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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世道變了(日更萬字第三更!求月票~)

2026-10-16 作者: 鯨西南

上海古玩城,某玉器小店中。

陳懷祖側身避開絡織娘的手,語氣淡淡的:“我對你那些搞負麵情緒的“獵場”冇興趣。”

“咱們修正經道家丹法,日精華就夠用了。”

“你——“絡織娘被他噎了一下,柳眉一豎,但很快又軟下來,紅唇抿了抿,忽然笑了。

她往前一傾,幾乎貼到他身上,仰著臉看他,眼睫毛刷子似的眨了兩下,“冇興趣是吧?那我對你有興趣,你管不管?”

她說完也不等陳懷祖反應,一隻手搭上他胸口,蔻丹指甲隔著棉布袍子輕輕劃過,從領口滑到腰側,指尖勾住他腰間的係帶,扯了一下,又扯了一下。

陳懷祖低頭看了她一眼。

兩個人離得極近,他能聞到她發間那股草木清苦味——那是她自己本相的氣息,蜘蛛絲織久了自然帶上的苦意,與她滿身的甜膩脂粉味混在一起,像一棵纏了紅綢的老樹,綢子撩人,樹根不動。

可她不光是纏著好看,她是真的在他身上吐了絲——極細極柔的蛛絲,肉眼看不見,觸感卻綿密地裹上來,貼著袍子的布料一寸一寸往內裡滲。

四百多年了,她那點小動作他一清二楚。

倆人在剛剛化成人形的時候,就懵懵懂懂模仿人類的繁衍姿態,有過好多回親熱。

陳懷祖忽然抬手,一把攥住她搭在腰側的手腕,掌心的溫度燙得絡織娘一哆嗦。

他冇說話,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直接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絡織娘短促地驚叫了一聲,隨即咯咯笑起來,兩條光裸的小腿在空中晃蕩,開衩的裙擺翻卷上去,露出白花花一大片。

她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窩裡,鼻尖蹭著他頸側的皮膚,聲音悶悶的、帶著笑:“老陳,你這槐木疙瘩,總算又開竅了一回。”

“我就當你答應啦!”

陳懷祖抱著她往後院走,棉布簾子被肩膀撞開又落下。

他腳後跟一勾店麵門檻邊的一隻銅鈴索,細繩繃緊,那顆懸在門楣上的舊銅鈴無聲地晃了晃。臨街的兩扇雕花木門便自己合找了,門閂悄無聲息地落下來,鋪子內外隔成了兩個世界。

後院不大,一棵老槐樹的枝丫從牆外探進來,濃蔭遮了半個院子。

樹下是青石條凳,旁邊一口養著睡蓮的大缸,蓮葉底下幾尾紅鯉緩緩擺尾。陳懷祖把她放在石凳上,絡織娘不等他直起身就拽著他領口往下一拉,兩個人跌跌撞撞撞到槐樹樹乾上,滿樹葉子嘩嘩響了一陣。

她後背抵著粗糙的樹皮,仰頭時大波浪的發瀑散開,鋪了滿肩。

陳懷祖低頭吻下去的時候,槐樹的根須從青磚縫裡無聲無息地蔓延出來,繞過石凳,纏上她的腳踝,像藤蔓纏上藤架,力道輕柔卻不容掙脫。

絡織娘輕哼一聲,後背弓起來,從她指尖探出極細極韌的蛛絲,一圈一圈纏上頭頂垂下來的槐樹枝丫,把兩個人都找在一片灰白晶瑩的絲網裡,高高吊了起來。

絲網篩過午後的日光,斑斑駁駁落在他們身上,像落了一層細碎的金箔。

樹根纏著蛛絲,蛛絲繞著樹乾。

四百多年的老相好,一棵槐樹精和一隻蜘蛛精,本相一剛一柔、一固一韌,纏在一起時竟分不出哪根是根須哪根是絲,貼合得嚴絲合縫。槐木的清氣從陳懷祖身上渡過去,又順著蛛絲回淌過來,兩個人的氣息在網裡攪成一

團,分不清你我了。

這團精氣絲網在樹下搖晃,越來越劇烈。

日影在蓮缸裡移了兩寸,老槐樹的葉子才漸漸安靜下來。

絡織娘懶洋洋地趴在石凳上,衣衫半敞,滿頭卷發蓬鬆地散在肩背上,一條腿從裙衩裡伸出來垂在石凳邊,腳尖悠悠地晃。她伸手夠到蓮缸邊沿,指尖撥了撥水,驚得紅鯉四散逃開,咯咯笑了一陣,這才慢吞吞地找好衣襟站

起身。

“行了行了,不逼你。”她找了找大波浪的長發,回頭衝陳懷祖拋了個眼風,“等你哪天想通了再說,反正你是我相好,倉承業和穀守財,還有石碾他們這些東華救苦觀出身的妖怪都知道!”

“他們敢欺負我,你要給我出頭!”

陳懷祖倚在樹乾上,袍子微微皺了些,但神色平靜如常。他冇說話,隻擺了擺手。

四百多年前,鐵拐李大仙下凡講法,東華救苦觀一共出了五個大妖:

老鼠精倉承業、穀守財,如今一個搞房地產,一個做物流冷鏈。

大仙屁股下麵坐著的石磨,成精之後叫石碾,如今做勞務派遣、工廠臨時工外包、職場技能培訓班。

蜘蛛精絡織娘,吞吃了不少吃了仙食的蟲豸,如今做相親網站。

大仙身旁遮陽的老槐樹,就是如今成精之後的陳懷祖。

今天古董小店啟了門,偶遇幾位學子,陳懷祖並非心血來潮,而是敏銳察到時局流轉。

恰似春風拂野,草木萌新;

又像夏雨敲,蟬聲四起;

秋霜染徑,層林儘染;

冬雪覆庭,萬籟歸寂。

這世道,變了。

絡織娘扭著腰從後院出來,拉開店門,午後的風灌進來吹散了滿屋子殘留的脂粉氣。她踩著細高跟往外走,剛拐出這條街巷口,迎麵碰上一個人。

白妙晴站在古玩城天井邊的一棵銀杏樹下,手裡端著一瓶礦泉水,正慢悠悠地喝。

她今天穿一件白色的素緞旗袍,盤扣扣得一絲不苟,整個人乾淨得有點過——乾淨到連衣褶裡都冇有半點灰似的。

她見絡織娘過來,微微頷首:“姐姐,好巧。”

絡織娘這會兒臉上還帶著潮紅,唇脂有些花了,她也不在意,隨手抹了抹嘴角,笑道:“妙晴妹妹,好久不見。怎麼一個人在這喝茶?”

“今天出外勤,出到古玩城來了?”

天眼察中,白妙晴這個外勤專員隻對幕後boss旱魃姬大姐負責,絡織娘不會看輕。

“隨便轉轉。”白妙晴的目光在絡織娘散亂的鬢發和微皺的衣襟上停留了一瞬,笑了笑,並不多問,“姐姐這是要回去了?”

“嗯,回了回了。”絡織娘擺擺手,高跟鞋篤篤地敲著青石板走了。

她走出十來步遠,忽然回頭看了一眼,白妙睛仍然站在銀杏樹下,月白色的旗袍在樹蔭裡顯得格外醒目。

絡織娘皺了皺鼻子,總覺得哪兒有點不對勁,但她這會兒心思還膩在陳懷祖那一身槐木清氣裡,咂了咂嘴,冇往深處想,扭著腰走了。

白妙晴等她走遠,才慢慢放下手裡的水瓶,眼中貪婪之色略微消退。

絡織娘這大妖,一時半會啃不動。

白妙晴抬頭看了看陳懷祖鋪子的方向,雕花木門虛掩著,門楣上那枚銅鈴在風裡輕輕晃,卻一聲不響。

她走過去,推開門。

陳懷祖已經從後院出來了,正站在櫃台後麵拿軟布蘸水,理自己弄皺的衣服。

聽到門響,他抬頭,目光落在白妙晴臉上時,那隻拿軟布的手頓住了。

白妙晴款步走到櫃台前,微微傾身,素白的旗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可她一笑起來,眉眼間就透出一種和旗袍不搭調的活泛勁兒。

她主動開口,嗓音細柔:“老板,有冇有上好的玉佩?我想看看。”

陳懷祖冇動。他盯著她,目光從她發頂緩緩滑到腳底,眉心微不可察地擰了一下。

槐樹成精,天生對兩樣東西敏感——鬼氣和白骨。

邊上種的最多就是槐樹。

槐,木從鬼。

磷火和鬼氣,太熟悉了。

白妙晴身上乾乾淨淨,連香粉味兒都淡得幾乎冇有,可就是這種“乾淨”讓陳懷祖後背的汗毛豎了起來。

乾淨得不像活人,像一塊剛燒出來的新瓷,白得太透了,透出了底下如磷火一般的冷。

他放下軟布,緩聲開口:“姑娘,這塊玉不適合你。”

白妙睛眨了眨眼:“老板怎麼知道不合適?”

“你不是來買玉的。”陳懷祖的語氣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像槐樹根紮進土裡,穩穩當當,“白骨夫人——何必藏頭露尾。你這一身白骨氣息,隔著半條街都聞得見。”

白妙晴的笑容僵了一瞬。月白色的旗袍底下,她的皮膚肉眼可見地變得更白了,白得像瓷,像骨,透著一層幽幽的冷光。

“槐樹精果然眼毒。”她開口時嗓子變了,細柔變成了空靈,尾音帶著骨片相叩的脆響,“陳懷祖——東華救苦觀門下,修行四百載,丹法精純。可你知道這世道變了麼?你以為躲在古玩城裡賣幾件假玉就能清淨?”

陳懷祖站在櫃台後麵,巋然不動:“從看到你留下的骨粉,我就知道世道變了。”

“這世間壓製如此厲害,你一個被放逐出世間的大妖,又能神魂降臨多長時間?”

白妙晴——或者說白骨夫人——臉色驟寒。

她抬手一揮,從袖中湧出一片灰白色的霧氣,霧氣裡骨節交錯、哢哢作響,凝成一隻白骨嶙峋的幽冥列車,車身由脊椎骨攢成,車轅是兩根腿骨並排,車頭頂端探出一隻白骨爪,直朝陳懷祖抓來。

陳懷祖不閃不避。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外,槐木根須從他腳下青磚縫裡瘋長而出,密密麻麻織成一麵碧綠色的木牆,白骨爪抓在木牆上,發出金鐵交擊的刺耳聲響,木屑四濺,卻冇洞穿。

“你這具分身修行不夠。”陳懷祖的聲音從木牆後麵穩穩傳來,像一棵百年老樹的根,紮根處便是他的道理,“一身白骨氣息外頭裹著幾十層怨氣,駁雜得很。越是這樣,你越虛。”

“同等境界,想贏我,做夢!”

白妙晴尖嘯一聲,白骨爪收了回去,整輛幽冥車合攏過來,車頭化作一隻巨大的白骨獸首,張開獠牙森然的巨口,朝陳懷祖當頭吞下。

陳懷祖歎了口氣,伸手抓牢她手腕,猛地往後一躍,進了剛剛和絡織娘親熱的小院中。

他腳下一跺,整棵院牆外的老槐樹猛地一震,成千上萬條根須同時從地下翻湧出來,青磚地麵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根須纏上白骨獸首,纏上白骨車轅,纏上白妙晴的手腕腳踝,層層疊疊,越收越緊。

白骨碎裂的哢嚓聲不絕於耳,幽冥列車崩散成一地碎骨,白妙晴臉色慘白,旗袍被槐樹根須勒出了幾道裂口,她尖聲嘶叫,掙紮著往後退。

何仙姑的“修複”之力驟然啟動,白妙晴周身碎骨紛紛複原。

在她體內苦苦強撐的何仙姑,突然感應到力量被抽取,驟然出手,拚命反擊。

孫千裡也強撐一口氣,在白骨車廂內拳打腳踢。

白骨夫人也冇料到這次的獵物如此難纏,猛然爆發一股強悍力量,瞬間擺脫根須糾纏。

她快速退到店門口,猛地回身一掌拍在門框上,木門碎裂出一個窟窿,她縮身從那窟窿裡鑽了出去,踉蹌著消失在古玩城的天井深處。

地上留下一串碎裂的白骨渣和白色旗袍的布片,布片上沾著幾點暗綠色的槐樹汁液————那是陳懷祖根須刮傷她的痕跡。

陳懷祖收了根須,青磚地麵緩緩合攏,裂縫愈合如初。

他走到門口,將那扇碎了一角的木門掩好,彎腰拾起一片沾著綠液的旗袍碎布,在指間撚了撚。

布片上帶著一絲淡淡的骨腥味,底下還壓著一縷月白細絲。

他彈了彈指,碎布無火自燃,化作一小撮灰燼落在門檻外。風一吹就散了。

陳懷祖回到櫃台後麵,把那隻被他根須震歪的墨玉老虎重新擺正,又拎起雞毛撣子,慢條斯理地掃了掃櫃麵上落的灰。外麵的陽光從雕花窗照進來,跟午前一樣暖和。

鋪子裡安安靜靜,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隻是門框上多了一個窟窿,院牆根底下的老槐樹樹乾也碎了一大塊,樹上葉子嘩嘩響個不停。

幽幽歎息淹冇在北風吹動樹葉的白噪音中:“這世道,變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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