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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有點偏差(日更萬字第二更,求月票~)

2026-10-16 作者: 鯨西南

上海古玩城,某古董玉器小店。

珠簾嘩啦一響,孫誌興一頭撞了進來,懷裡捧著一隻青花小碗,釉色泛青,碗沿纏枝蓮紋卷有致。他滿臉放光,進門就把碗櫃台上一擱:“李傑!五百!就五百!我剛才一眼掃過去,乖乖,起碼四萬!”

李傑的目光先落在碗上,又飛快地掃了一眼陳懷祖。

陳老板的手指正搭在墨玉老虎的尾巴尖上,那根指頭頓了一頓,像是碰到了什麼涼東西似的,隨即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

李傑心裡有數了——對方似乎也發現了自己的異常。

望氣之術被對方感應到了?是個厲害人物!

倆人目光下垂,心照不宣不再對視。

陳懷祖踱過來,俯身端詳片刻,伸出兩根手指在碗沿內側一叩,“叮”一聲脆響,餘韻清越。

他點了點頭:“道光民窯的細路貨,畫工不錯,纏枝蓮的線條流暢,發色也沉穩。但你看——"

他側過碗口,讓光線斜斜切過碗沿,一道細如發絲的衝線便顯了出來,從碗口蜿蜒到纏枝蓮第三朵花瓣下麵,“衝了線,品相有瑕疵。全品能到三千,這隻嘛——一千到一千二。五百買進來,算撿了個小漏,但也僅此而已。”

孫誌興臉上的笑了半截:“......一千?可我看著明明值四萬………………”

“這恐怕就是你那個‘能力”的問題了。”李傑在旁邊說。

相比於孫誌興突然覺醒的“鑒寶”超能力天賦,他更相信行家的眼光,更何況陳懷祖說的有理有據。

話音未落,門口又進來兩個人。

陸衡戴著金絲邊眼鏡,手裡捏著黑皮筆記本;沈薇跟在後頭,肩上一台尼康相機。兩人一進門就聽到孫誌興咋呼,陸衡推了推眼鏡:“怎麼了?已經又買了?”

“買是買了,但是據這個老板說,價值冇那麼高,和孫誌興‘預估’偏差有點大。”李傑三兩句把經過說了。

陸衡也聽出不對勁,挑了挑眉,轉頭看向陳懷祖:“陳老板,要不借您店裡的東西給他試試?您給掌掌眼。”

陳懷祖本來正拿軟布擦那隻墨玉老虎,聞言手上一頓,抬眼看了看陸衡,又看了看頭耷腦的孫誌興,嘴角緩緩牽起來:“有意思。”

他把軟布擱下,轉身從貨架上取下一件東西。

“我給人看東西,是每件一百塊。”

他看孫誌興耷拉下來的臉,微笑著補充一句:“不過你要看我店裡的東西,我倒是可以免費跟你切磋切磋。”

李傑暗暗發噱,老戲頑童,莫過於此。

眼前這個玉器店老板,雖然不知道身份怎麼樣,但這份童心和氣度,還是讓他有些心折——是個會做生意的厚道人。

那是一隻青玉雕螭龍佩,玉質細膩油潤,雕工圓熟,螭龍盤曲回旋的姿態極富動感,一條尾巴從玉佩邊緣探出來,微微翹起。

“這件,”陳懷祖把玉佩擱在絨墊上,“明代仿漢的玉件,工好料也好,但品相有磕——你看這龍尾尖上缺了一小角。行裡價格嘛,八千到一萬。你同學給看看?”

孫誌興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底一層極淡的金光浮動。他盯著玉佩看了幾秒,眉頭微微蹙起來:“......兩萬?不對,感覺是兩萬出頭。”

陸衡在筆記本上飛快記了一筆:“偏差約1.2萬。”又抬頭問陳懷祖,“您這東西實際多少?”

陳懷祖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八”:“八千收的,有人出一萬我就能出手。你同學說兩萬————差不離。”

“差多了!”孫誌興臉色難看了幾分,自己的“鑒寶”能力似乎出師不利。

“再來一件。”陳懷祖來了興致,回身從貨架中層又取下一件。

這是一隻銅鎏金小佛,高不過一掌,麵容飽滿莊嚴,螺發細密,肩披袈裟,衣紋流暢如水波,通體鎏金雖有磨損,但露出的銅質色澤深沉均勻。

“清中期的小銅佛,民間供的,品相還行。琉璃廠那邊同類的東西,三千到四千。”

孫誌興湊過去,金光再閃,這次他盯著看了好一會兒,臉上露出困惑的神色:“一萬......不對,一萬三......好像是一萬二......嗯,一萬二。”

陸衡記了一筆:“實際三千五,偏差約八千五,這次偏差小了。”他推了推眼鏡,“有意思,價格越低偏差反而越大?”

陳懷祖笑了笑,冇接話,又從貨架角落拎出一隻灰陶罐子。

那罐子灰撲撲的,釉麵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粗糙的胎土,罐口還有一道明顯的修補痕跡,用鐵鋦釘釘著,模樣寒磣得緊。“漢代的灰陶罐,實用的東西,不值錢。地攤上兩三百能拿,行裡五百頂天了。’

孫誌興低頭看了一眼,金光一閃,整個人愣住了:“......四萬?不是,三萬七?它怎麼………………怎麼會這麼高?”

陸衡在本子上重重畫了個圈:“偏差三萬五。結論出來了——越便宜的東西,孫誌興的‘鑒寶能力越離譜。五百的碗看到四萬,偏差三萬五;三千的佛看到一萬二,偏差九千;八千的玉看到兩萬,偏差一萬二。偏差不恒定,

最低的時候八千多,最高的時候能到三萬五,但有一個明顯的規律——價格越低,他看得越偏,這能力有些雞肋。”

陳懷祖把灰陶罐輕輕擱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那要是給他看一件本身就值好幾萬的東西呢?”

陸衡抬頭:“這個問題好!您這裡有冇有更貴的?”

陳懷祖“唔”了一聲,轉身從櫃台最底下的暗格裡摸出一隻黑漆嵌螺鈿的小方盒,打開來,裡頭躺著一件白玉扳指,質地細膩溫潤,微微泛著油脂光。

“這件,”他把扳指放在絨墊上,推過來,“乾隆工的扳指,和田白玉籽料,品相完好。去年琉璃廠出了一隻類似的,成交價十八萬。你同學看看?”

孫誌興閉眼又睜,金光一晃,他盯著扳指看了足足半分鐘,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十八萬......不對,二十萬......不對不對,應該是十八萬,嗯,十八萬八。”他說完長出一口氣,臉上竟然有了點篤定的神色。

陸衡眼睛一亮:“偏差幾乎為零。”

陳懷祖嗬嗬一笑,把扳指收回盒裡:“看準了又怎樣?你這同學今天裡帶了多少銀子?”

孫誌興下意識摸了摸褲子口袋,臉垮下來:“兩千......就兩千。”

“兩千。”陳懷祖把黑漆盒放回暗格,慢悠悠關上櫃門,“這古玩城裡頭,價值超過十萬的東西,誰不是當傳家寶供著?一個白玉扳指,一個宣德青花大盤,但凡是個正經店主,心裡都門兒清。哪輪得到你撿漏?你真看準了,

人家開價也不會低於十八萬。你能買得起嗎?”

孫誌興雙手抱頭蹲在條凳旁邊,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那我這天賦到底有啥用?看便宜的不準,看準的買不起………………”

馮婷端著杯酸梅湯從門外晃進來,探頭一看這架勢,立刻明白了大半。

她吸了一大口酸梅湯,腮幫子鼓著,含含糊糊地說:“所以你們折騰半天,結論就是——孫誌興的超能力是個殘次品?”

沈薇抿著嘴忍住笑,陸衡麵不改色地合上筆記本:“準確地說,是覺醒不完全。天賦本身對'價值’確實有反應,但缺少一套穩定的校準機製。低於一定價位的東西全部被拉偏,而高於那個價位的東西他反而能看準——可真正

高價值的東西,市場本身就已經把價格透明了,他的天賦冇有產生任何信息優勢。”

“也就是說,撿漏大概率撿到錯的。”

“翻譯成人話:殘次品。”馮婷咽下酸梅湯,清脆地下了結論。

李傑一直靠在門框邊冇說話。

他雙手插兜,目光從孫誌興垂頭喪氣的後腦勺,移到櫃台上一字排開的青玉佩、銅鎏金小佛、灰陶罐、白玉扳指上,又落到陳懷祖臉上。

那個中年男人正把青玉佩放回貨架,頭頂那一團澄澈清氣若有若無地盤旋,色澄質淨,在這間堆滿真假古玩的鋪子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的望氣能力,並不存在任何限製,隻是冇有納入研究範疇,搞不清楚這團清氣代表什麼。

孫誌興的能力像什麼?

像一把冇開刃的刀,有刀的形狀,也能比劃兩下,可真要砍什麼東西,連層皮都蹭不破。

說不定,等到2026年,所有人的能力上限提升,就好使了。

李傑笑了笑,這種看熱鬨的視角,還挺有趣。

“行了,”他直起身,拍了拍孫誌興的肩膀,“走吧,請你吃飯去。今天五百買個一千的東西,淨賺五百,不虧。’

“可我本來以為是四萬!”孫誌興抬起頭,一臉悲憤,“還吃什麼飯!虧死了,老板,這個小碗你收不收?”

陳懷祖搖了搖頭:“這種檔次的,我們店不做。”

“你那個“鑒寶”偏差能差出三萬五,四萬裡頭有三萬五都是幻覺。”馮婷翻了個白眼,“還好你花了兩千買,真花一兩萬買,那才叫虧大了。”

幾個人看著孫誌興肉痛的模樣,笑作一團。

李傑回頭看了一眼陳懷祖:“陳老板,打擾了。”

陳懷祖把最後一件灰陶罐擱回角落,拍了拍手上的浮灰,遙遙甩了甩手:“隨時過來坐。”

珠簾嘩啦啦響過一通,五個人前後腳出了鋪子。

午後的陽光從古玩城天井斜斜照下來,將滿街瓶瓶罐罐鍍上一層暖金色。街麵上人聲鼎沸,摩托車突突駛過,遠處收音機裡放著評書,聲調抑揚頓挫。

李傑走在最後,回頭又看了一眼那間鋪子。

陳懷祖正站在櫃台後麵,拎著那把雞毛撣子慢悠悠地拂灰,察覺到他目光,遙遙舉了舉另一隻手裡的紫砂小壺,唇角一彎。

李傑收回視線,快走幾步追上了同伴。

“你們打一個車剛好,我再逛逛!”

陳懷祖送走那五個年輕人後,鋪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午後的陽光從雕花木窗斜斜透進來,光影裡浮著細細的塵粒,落在貨架的瓷器銅器上,鍍出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他拎起靠在櫃台角上的竹掃帚,不緊不慢地從裡間開始掃。

掃帚劃過青磚地麵,發出沙沙的聲響。

磚縫裡積了些碎屑——前幾日磨玉器落下的石粉、包東西的棉紙邊角,不知誰掉的一枚銅錢。

陳懷祖彎腰拾起那枚銅錢,拇指在正麵一抹,包漿溫潤,是枚乾隆通寶,品相不錯。

他順手擱在窗台上,繼續掃。掃到貨架底下時,掃帚尖帶出一片薄薄的碎瓷,白底青花纏枝蓮的一角。他拈起來看了看,擱在櫃台邊角,留著粘補用。

整個鋪子不大,前後兩進,前頭是店麵,後頭隔著一道素色棉布簾子是庫房兼起居的小院子。

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槐樹,還有石桌石椅。

陳懷祖掃完店麵,又拿濕布把櫃台和貨架擦了一遍。擦到貨架頂層那排玉件時,他的動作慢了些——那隻青玉蟠螭佩旁邊,新添了一小撮細灰,灰白顏色,帶著淡淡的冷腥氣。

他皺了皺眉,用布子把灰抹了,冇說話。

珠簾就在這時響了。

不是那種嘩啦啦的大動靜,是被人用指尖輕輕挑開,一顆一顆珠子慢慢撥過去,細碎清脆,像一串水珠落玉盤上。

一隻手先探了進來——指甲塗著鮮紅的蔻丹,手指蔥白,腕子上掛一隻銀鐲子,鐲麵刻著纏枝蓮紋,蓮心裡鑲著綠豆大的鬆石,綠得剔透。

緊接著人進來了。

三十五六歲的模樣,一頭大波浪的長發鬆鬆找在肩側,發梢微卷,染著深栗色。

五官算不上頂精致,但一雙眼睛生得好,眼尾微微上挑,瞳仁裡像含著一汪水,看人的時候目光慢悠悠地瞟過來,含著鉤子似的。

她穿一件酒紅色的絲絨短衫,領口開得深,露出一大片白膩膩的肌膚和鼓脹的胸脯,鎖骨窩裡臥著一小顆紅痣,隨著她走動的步子在絲絨領口若隱若現。底下是一條墨綠色的裹身長裙,開到大腿根,走動時裙擺一晃,露出

一截雪白的小腿。

天眼察十二主管之一,經營相親網站的——絡織娘。

她進得門來,先冇看陳懷祖,而是歪著頭把鋪子裡外打量了一圈,紅唇微微一撇,細腰扭著款款走到櫃台前,一隻手肘撐在台麵上,把鼓脹的胸脯擱得愈發顯眼。

“老陳。“她開口,嗓音帶著點煙酒浸過的沙啞,卻又不難聽,反而有種熟透了的慵懶勁兒,“你這鋪子,越來越冷清了。“

陳懷祖把濕布搭在銅盆沿上,直起身看了她一眼,臉上冇什麼表情:“你來乾什麼。”

絡織娘用指尖卷著一縷發梢,一圈一圈繞在手指上,眼睛黏在他臉上:“乾什麼?來找你聊聊唄。咱們多少年冇正經說說話了——四百年?三百年?"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那股子甜膩的脂粉氣混著一絲極淡的草木清苦味便飄了過來,“你天天守著一堆破石頭爛瓷片,有意思麼?”

陳懷祖冇接話,轉過身把掃帚靠回牆角。

絡織娘繞到櫃台後麵,伸手去夠他的袖子,指尖碰到他腕骨時頓了頓,聲音低了三分:

“我現在做的相親網站,路子穩,來錢也快,就差個知根知底的搭把手。老陳,咱們師出同門,修的是正經丹法,根基紮實,我不求彆的,就求個照應。”

“而且我這個‘獵場’寬裕得很,養活咱倆一點兒問題都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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