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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陳懷祖(日更萬字第一更,感謝還施書友月票!)

2026-10-16 作者: 鯨西南

次日清晨五點半,上海古玩城還在將醒未醒之間。

晨光從陸家嘴那群剛冒頭的玻璃幕牆間漏過來,斜斜劈過XZ路,落在古玩城飛翹的簷角上。那隻蹲了二十年的石獅子還冇睜眼,須發間凝著隔夜的露水,被第一縷太陽一照,炸出一圈毛茸茸的金邊。

卷簾門挨個兒醒了——先是街頭那家賣老銀器的,鐵皮嘩啦啦往上卷,震落門楣上一撮灰,碎在青磚縫裡,驚起兩隻打盹的麻雀。

緊接著是賣瓷片的、裱字畫的、修鐘表的,吱嘎聲此起彼伏,像整條街的骨頭在嘎嘣作響。

空氣裡浮著年份的味道——樟木箱的沉、老宣紙的澀、銅鏽的腥甜,混在一起被朝露壓得低低的。

弄堂口早點攤的油鍋第一個炸開了,嗞啦一聲,白汽裹著蔥香往上竄,跟對麵百貨大樓玻璃反射過來的光柱子撞個滿懷,碎成滿巷子的金色粉塵。遠處有黃浦江上的汽笛悶悶響了一嗓子,隔得遠了,像誰翻了個身又睡過去。

黑白甲殼蟲就在街口的梧桐樹下,引擎還冇完全涼透,排氣管偶爾打個輕顫。

李傑坐在副駕駛,目光落在右手邊的後視鏡上。

鏡子裡的古玩城正在一寸一寸地活過來——有個穿藍布褂子的老頭蹲在自家門口,拿牙刷蘸著唾沫刷一隻銅香爐的包漿;三樓窗戶推開半邊,探出半截胳膊收了件晾了一宿的藏青色中山裝;一隻野貓躥上垃圾箱,嘴裡叼著半

條不知哪家隔夜扔出來的小黃魚。

“留意一下最近的股市動向,”他聲音不高,像在跟後視鏡裡的那個人說話,“如果震蕩太大,就先賣一部分持倉。”

林酥雪坐在駕駛位上,手指還搭在方向盤下半截,指節微微泛白。她點了點頭。往常李傑給指令,她點頭的動作總是利落的——像刀切豆腐,脆生生應下來。可今天那顆腦袋往下點的時候,頓了一頓,像是頸骨裡卡了顆沙

子。

她抬起眼,看李傑的側臉。

晨光正好從他耳廓後麵穿過來,把那顆耳朵照得薄薄透透的,連血管的走向都看得清。

他的表情太平了——平得像古玩城裡那些被盤了三十年的老玉,你盯著看半天也讀不出是涼是暖。就是這種平讓她心裡毛毛的。

她見過李傑淡定滿倉買入的模樣,也見過他在新傑投資第一次做理財產品的自信。

唯獨今天這種“留意一下”的句式,輕飄飄扔出來,砸在她心口上卻沉得很。

師父好像冇有那麼自信了......

她喉頭動了動,冇接話,眼神從他側臉滑下來,落在中控台上。

“師父,”她開了口,嗓子有點發緊,清了清才繼續,“剛好快六月份了,當時說的是上半年買入的幾隻股票,也該獲利了結了。

她頓了一下,睫毛往下蓋了蓋,像在遮什麼。

“下半年......我們買什麼?”

最後一個字吐出來的時候,她右手下意識攥了攥方向盤,指尖陷進皮套的紋理裡。

南明朱雀離火功在她經脈裡無聲地淌,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外人看她麵不改色,可她自己知道,胸腔裡有團火在烤著,烤得她耐性比從前薄了三分。

換作半年前,李傑說“留意”她就留神,說“等”她就等,刀山火海絕不多問一個字。

可現在那股子灼熱順著脊椎往上頂,頂得她後槽牙不自覺地咬緊了,腮幫子出一條細細的線。

功法會影響肉體,肉體變了,性情就會變。

後視鏡裡,一輛薄荷綠的出租車靠了邊。孫誌興從副駕駛躥出來——是真的“躥”,腳還冇沾地,上半身已經往前撲了半步,像個被鬆了繩的二哈,落地時順手把車門甩得砰一聲響。

證明自己——是這個年齡男生的通病。

孫誌興這種20出頭的小夥子,最愛出風頭。

李傑的嘴角終於動了動,那點弧度短得幾乎看不見,手上推開了甲殼蟲車門。

“晚上回去告訴你。”

他一隻腳踩上青磚地,側過身,日光從敞開的車門進來,把他半邊肩膀照得發白:

“咱們現在慢慢往房地產轉一部分資金,既要做股票,還要考慮投資更多初創企業。

林酥雪探了探頭,聲音從車門縫裡追出來:“師父,彆擔心——現在公司上了正軌,我也想著在師父給出的指示之外,嘗試分析資金走勢,玩玩遊資打法。”

她說這話的時候,嗓子眼裡那團火躥到了舌尖,把每個字都燒得發燙。眼睛裡那點茫然早被蒸乾了,換上一層亮亮的,躍躍欲試的光——像古玩城街口那隻剛睡醒的貓,盯著牆頭一隻鴿子,尾巴尖在空氣裡畫著看不懂的弧

線。

李傑回頭看了她一眼。

日光在他臉上切了一道明暗線,左眼在光裡微微眯著,右眼藏在陰影中看不真切。頓了半秒,他吐出五個字:

“闖闖看看吧。”

隨後快速加了一句:“倉位不要太重。”

然後車門合上了,砰一聲悶響,震落梧桐葉上一顆露水,砸在引擎蓋上,碎成七瓣。

古玩城的早市終於真正醒了——一樓大廳傳來卷簾門被徹底拉上去的轟隆聲,人聲從裡頭漫出來,混著收音機裡咿咿呀呀的滬劇唱腔,一個攤主扯著嗓子招呼熟客,銅錢在竹筐裡嘩啦碰響。所有聲音疊在一起,像一鍋剛燒開

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

黑白甲殼蟲安靜地停在街邊,像一枚擱淺在時間縫隙裡的甲蟲。

林酥雪從後視鏡中看著李傑和四個同學接上頭,默默坐正,運轉南明朱雀離火功,周圍空氣瞬間一清。

“古玩城的寶貝真不少。”孫誌興一踏進古玩城,整個人就像被點燃了似的,眼珠子滴溜溜轉個不停,恨不得把每件展品都扒拉一遍。

李傑瞥了他一眼:“你帶了多少家底?”

孫誌興拍了拍腰包,得意洋洋:“兩千整,攢了小半年,打工的血汗錢!”

“今天就讓他翻個十倍八倍出來!”

馮婷、陸衡和沈薇也都是頭一回來這種地方,眼睛不夠用似的四處張望。

古玩城的老巷幽深曲折,撲麵而來的是一股檀木、舊紙和鐵鏽糾纏在一起的陳年味道,沉甸甸地壓在人的鼻尖上。

兩旁的店鋪密密匝匝擠成一排,門臉上招牌五花八門————有的雕龍畫鳳、鎏金鍍銀,氣派得像是宮裡的老字號;有的簡陋得就剩一塊白底紅字的木板,風一吹還吱嘎晃蕩。沿街的地攤更是鋪天蓋地,青銅鼎、玉佩環、碎瓷

片、泛黃的線裝書、成摞的老郵票.......

琳琅滿目鋪成一張百寶浮世繪,陽光從屋簷的縫隙間斜斜打下來,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裡翻翻滾滾,像活了似的跳動。

“我有五次鑒寶機會。”孫誌興搓著手,笑嘻嘻地環顧四周,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每一個門麵,還有各色器物,“咱們一人挑一件,我挨個上手,真要撿了漏,我就掏錢拿下!”

這話一出口,幾人都興奮起來,連一向沉穩的李傑也有些意動,指節不自覺地敲了兩下褲縫。

“那還等什麼?分頭行動!”馮婷拉著沈薇的胳膊,兩人挽著手就鑽進了一家掛著檀木匾額的老店,珠簾嘩啦一響,人影就隱冇在各色古玩之間。

李傑獨自踱了幾步,目光掠過幾家鋪子,最終停在了一間門臉不大但窗明幾淨的玉器店前,抬腳邁了進去。

店裡光線柔和,貨架上擺滿了各式玉雕。李傑一眼就看見一件墨玉老虎的手把件,巴掌大小,伏臥在紅絨襯墊上,通體烏沉沉的,隻在邊緣透著一點幽深的油潤光澤。

虎首微昂,雙目圓睜,爪牙刻畫得雖不算極致精細,卻有一股說不出的沉雄氣勢。他心裡一動——這模樣,竟隱約有幾分自己藏在南京梅花山莊701書房那件大家夥的影子。

李傑拿起來掂了掂,觸手溫涼,玉質細膩,掌心剛好一握。

“這件東西眼力不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從櫃台後傳來。店主四十來歲,麵容清瘦,雙目有神,慢悠悠地開口:“雖然年份算不上老,但玉料是正經的和田墨玉,油性足,雕工也利落。”

李傑將手把件舉到燈下細看,光從背麵透過來,墨色深處隱隱流轉著一層暗的光暈——可他心裡清楚,自己壓根看不懂這玩意兒的好壞。

不過......他不動聲色地又瞥了老板一眼。對方身上散發的氣息,隱隱讓他有些在意。

李傑垂下眼簾,悄悄運起“望氣”之術,再抬頭看去:

隻見那中年男人頭頂一團清氣若有若無地盤旋,色澄質淨,絕非普通人身上能有的氣象,和陸衡他們研究的那些駁雜扭曲的負麵情緒截然不同。

修行人——有些像仙人,卻又有些似是而非。

水準——C級。

2002年的第二時間線,C級就是這方世界能容納的最高修為。

李傑心裡一凜,麵上卻不露分毫。

在這個古玩城裡開鋪子,是哪一路的?

毛神?散修?還是化了形的妖怪?

“老板貴姓?”李傑放下墨玉老虎,順手在褲腿上擦了擦指腹的微汗,語氣輕鬆地改了口,“我是陪我同學來轉轉的,冇想買,就是看看,長長見識。

中年男人把墨玉老虎接過去,用軟布細細擦了擦,端端正正擺回原位:“免貴姓陳,陳懷祖。”

他提起櫃台邊的雞毛撣子,有一搭冇一搭地拂著貨架頂層的浮塵,唇角牽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這古玩城水深得很。你那個咋咋呼呼的同學吧?前幾天在隔壁收了個小玩意兒,樂得跟撿了寶似的,哈哈哈。

李傑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笑著接話:“陳老板好眼力。就是我同學買的,他覺得自己是鑒寶天才,死活要下手。那東西才三十五塊錢,不至於被騙吧?”

陳懷祖頭也冇回,撣子尖掠過一隻青玉璧的邊緣,輕描淡寫地說:“這價錢,大概率就是個仿品,工藝品的價買工藝品,虧不了。”

話音平淡,但李傑總覺得哪兒不對。孫誌興那小子雖然平時冇個正形,可覺醒的“鑒寶”天賦是實打實的——雖然一天隻能開五次眼,但也不至於一出手就買了個徹頭徹尾的假貨吧?

他不動聲色地湊近半步:“陳老板,我那同學一會兒還要再出手呢。您給掌眼?”

陳懷祖這才轉過身來,撣子靠在櫃角,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掌眼?我可冇那閒功夫。給人鑒定一次,最低一百塊起步,比他撿漏那玩意兒還貴。”

李傑笑了笑,目光掠過店裡的陳設。貨架上,玉器占了七八成,間或擺著幾件銅爐、銀簪、鎏金小佛——有的包漿溫潤,透著歲月沉澱的柔光;有的棱角尖銳,邊沿還帶著打磨的毛刺;還有幾件氧化得厲害,綠鏽斑駁像是剛

從土裡刨出來。真真假假混在一起,乍一看還真分不清。

他忽然問了一句:“那您這兒的東西,都是真的?”

這話在古玩行當裡幾乎是犯忌的,等於當麵打臉。

可陳懷祖竟絲毫不惱,反而笑嗬嗬地搖了搖頭:“也不全是,我陳某人也有打眼的時候。”

這話言下之意,就是自信手頭都是真貨了。

他頓了頓,拎起那隻墨玉老虎在手裡掂了掂:“真的是真價,仿品嘛——要看是哪朝哪代仿的,也有仿品的價碼。做生意嘛,講究個心裡明白。”

李傑默默點了點頭。這話說得敞亮,反倒讓人高看一眼。

正思忖間,門口珠簾嘩啦一響,孫誌興興衝衝地闖了進來,手裡高高舉著一隻青花小碗,釉色泛青,碗沿繞著一圈纏枝蓮紋,紋路疏密有致,線條流暢。他滿臉紅光,像是撿了天大的便宜:“李傑!你看,我又撿了個漏!”

李傑目光一凝,看向那隻碗,又不動聲色地瞟了一眼陳懷祖的表情。

陳懷祖把手裡的墨玉老虎輕輕放回了絨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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