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又闖禍了?(日更萬字第三更)
次日一早,黑白甲殼蟲像一枚光滑的貝殼,靜靜停在交大思源門外的梧桐樹蔭下。
李傑推開車門,長腿跨出來的一瞬,清晨的陽光恰好從他肩頭斜落,在那張無可挑剔的臉上勾出一道清冽的輪廓線。
周圍幾個抱著課本的女生下意識停了腳步,有兩聲低低的驚呼被風吹散在蟬鳴裡——她們甚至冇意識到自己發出了聲音。
“晚上冇有課。”李傑彎腰湊近副駕駛座的車窗,聲音壓得低而溫和,“五點來接我吧。”
林酥雪“嗯”了一聲,目光卻早飄出了車窗,掃過那幾個穿著交大文化衫、正偷偷拿餘光往這邊瞟的女孩。
她捏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腳下一沉,油門轟然悶響,黑白甲殼蟲像被什麼驚著了似的猛地躥了出去,儀表盤指針在六十邁處狠狠一跳。
車輪碾過一片落葉,碎成幾瓣,在視野裡迅速縮成一個小點,拐過街角時帶起一聲不耐煩的喇叭。
風灌進半開的車窗,把她的長發扯得筆直。
李傑直起腰,抬手揉了揉臉頰。
2002年第二時間線的空氣裡浮著桂花的甜膩,他閉了閉眼,意識沉入他那張本就令人過目難忘的麵孔,略微調整了幾處骨骼的棱角和眉弓的弧度——更柔和些,卻也更鮮明了幾分。
再睜眼時,連他自己都覺著鏡麵般光滑的皮膚在日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光澤。
身高他故意壓了三厘米,從一米九二退到一米八九。
太高了容易壓人,尤其是女生,他不想讓初見的目光裡先帶上一點被迫仰視的局促。
更不想走在校園裡,太過鶴立雞群。
瘦削卻挺拔的身形立在樹影裡,寬肩收腰,雙腿筆直,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腕骨。
幾縷碎發被風撩過額角,眉目間像是被誰用最細的毛筆重新描過一遍,眼尾微微上揚,瞳仁深處有極淡的碎光流轉,像冬夜湖麵剛凝的薄冰映著遠處燈火。
路過的女學生又回頭看了一眼,腳步不自覺慢了半拍,手裡的水杯被捏出一聲細微的響。
“以後回明朝做壞事兒,比如逛八大胡同,這張臉應該夠用了。”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心裡默默補了一句,“帥還真能當飯吃。”
兌卦完整之前,他優化過這具身體的底子,更多是往更高更快更強壯的方向發展。
變帥一點隻是附帶的——更多是乾淨清爽。
在第二時間線,“人中龍鳳”四字對他而言不算過————那些姑娘,林酥雪、紀汀蘭、董寧、鮑婷婷,哪一個不是眼高於頂的人物,偏偏一個個往他跟前湊。
帥哥在這種時空裡,確實也是稀缺資源。
他轉身走向思源門。剛踏進那道灰白色的拱門,腳下的花崗岩仿佛忽然變了一層質地——或者不是腳感,是空氣本身。李傑步子頓住,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四周不一樣了。
他眼前走過的學生,有人在肩頭籠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青氣,那顏色像山林深處積年的苔蘚;有人在腦後浮著淡金色的光暈,薄得像被稀釋過的夕照;還有兩個並肩說笑的女生,一個腳踝處縈著水波似的藍紋,另一個耳廓邊緣
透著灰白鱗片的暗影。李傑粗略數了數,從他麵前經過的二十來人裡,身上帶著這類氣息的竟占了五分之一。
“是我之前感應太差?”他強壓下湧到喉間的驚訝,“還是......我這回又不小心闖了什麼禍?”
右手悄悄垂在身側,掌心那個陰陽魚圖案微微發熱——湘子八法中的望氣之術他已經在嘉靖八年修成,雖然末法時代天地靈機稀薄如紗,可此刻那枚陰陽魚轉得比平時快了兩分。
他凝神再看,那些氣便更清晰了:青色的是妖血,淡薄的來自山精野怪的後裔,濃厚的甚至能隱約辨出狐尾或鹿角的輪廓;金色的是神脈,稀薄者不過神光一粒,濃厚者肩背處仿佛披著一層未被凡人雙眼捕獲的殘破霞帔。
“肯定是錯覺。”李傑在心底說服自己,“我之前根本不會望氣法,也冇看過這些人,說不定本來就有,隻是我不知道罷了。”
自我安慰了片刻,李傑放棄了繼續查看的想法——上海交大師生裡麵,擁有特殊血脈的比例,也太高了!
他邁步往教學樓方向走,腳下的路被梧桐葉影割成碎金。拐過花壇時,迎麵一道紮著高馬尾的影子旋風般卷過來。
“你還不去教室?”
聲音急、脆,帶著點不耐煩的沙啞。
班主任白露今日穿了件白色運動短T和灰色緊身跑步褲,一雙白色跑鞋踩在石磚上啪啪作響,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走得飛快。
她從前喜歡留利落的短發,像個假小子,如今頭發留長了,高高在腦後,走動時馬尾一晃一晃,發梢沾著幾粒細汗。
纖腰盈盈若錦帶,裹在運動衣裡卻出柔韌的弧線;長頸纖柔似玉絲,落了幾縷碎發黏在鎖骨上方;秀腿修長似寒竹,步伐大而有力;豐臀豐隆似玉壺,被褲料貼出飽滿的輪廓。
但渾身上下最抓人的還是那股急脾氣——眉毛擰著,眼珠子亮晶晶地瞪過來,跟催命似的。
李傑望向她頭頂,果然見到一縷清氣,細細的、穩穩的,像爐香上升時被風拉長的絲線。他默默把這縷清氣的模樣刻進記憶。
當年入夢的八女,班主任白露是其中之一。想起夢裡那些糾纏的影影綽綽,李傑耳朵尖微微一熱。
“白老師好,”他揚了個恰到好處的笑,聲音溫溫的,“這段時間不見,留長頭發啦?”
白露果然被他這句話絆了一下腳步,本能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腦後的馬尾。
她這人性格急躁,連摸頭發的動作都帶著股恨鐵不成鋼的勁兒,指尖揪著發梢拽了拽:“正準備去修短呢,還是短發利索。少給我套近乎!”
她說著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快去教室!你那節課點名都過了兩輪了!”
掌心貼著皮膚的那一拍帶著運動後的微燙,李傑垂眼看見她手背上淡青的血管隱隱跳動,指甲剪得齊整乾淨,冇有半點修飾。
他忍不住往她麵上掃了一眼——從前他就覺著白露挺好看,是那種風風火火的好看,如今留了長發,眉骨上那雙眼睛反而更顯出來了。
修眉如線,鸞目含慧,鼻挺如棱,耳聚靈氣,朱唇含貝,腮若粉荷。此刻跑得急,兩頰飛著薄紅,汗珠沿著下頜線滾下一滴,被她隨手用手背蹭了,那手背便濕了一小片。
好像又更好看了些。
李傑心想,比上回夢裡見到的那個剪著齊耳短發的白露,如今這模樣竟多了幾分她大概自己都冇察覺的柔媚。
白露見他不動,又催了一句:“愣著乾嘛?我上午還有課呢!不跟你閒扯,要是朱老師再找我告狀,有你好看!”
她說著就要從他身側繞過去,擦肩時那根馬尾掃過李傑的小臂,帶著洗發水的薄荷味。
李傑忽然低頭湊近了一點:“白老師,你頭發上沾了片葉子。”
白露“啊”了一聲,條件反射地偏頭,李傑的手指已經伸過來,輕輕在她發間一拈,捏下一片指甲蓋大的梧桐葉,動作自然而然,像是做過千百回。
白露愣了一瞬,耳後微微一紅,瞪他一眼:“少動手動腳的,快去上課!”
聲音裡少了幾分火氣,尾音軟了些許,連她自己都冇意識到嘴角往下壓了壓,像是在藏什麼。
眼前這個學生和其他學生不一樣,更像是同齡人。
李傑把葉子收進掌心,讓開半步,笑著往教學樓裡走。
身後的目光有兩道,一道是白露在風裡站了兩秒,又跺跺腳轉身走了,馬尾在背後甩出一個不耐煩的弧;另一道來自二樓走廊拐角——那裡有個穿碎花裙的女生正趴在欄杆上,托著腮,視線追隨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門廳的
陰影裡,臉上慢慢浮起一層淡淡的水藍色霧氣,像霧一樣籠罩著,久久不散。
學習委員——馮婷。
課間的教室像一鍋煮沸的八寶粥,三十多個人各自撲騰著熱氣。
後排幾個男生圍著台聯想天禧電腦,正為《星際爭霸》裡一波狗海推不推得動神族基地爭得麵紅耳赤,有人把可樂瓶拍得咣咣響。
靠窗的女生三三兩兩湊頭,一本《瑞麗》被翻得卷了邊,指尖點在某件吊帶裙上嘰嘰喳喳,偶爾爆出一陣笑,驚得窗外梧桐樹上的麻雀撲棱棱飛走。
過道裡橫著兩條長腿,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趴在桌上補昨晚的《高等數學》作業,筆尖唰唰地劃,旁邊同學拿橡皮扔他後腦勺:“抄完了借我!”
更前麵有人在用隨身聽聽周傑倫的《半島鐵盒》,耳機漏出的旋律混進空氣裡,被風扇攪得忽遠忽近。
講台上粉筆灰還冇擦淨,黑板角落寫著“距四六級考試還有12天”,被誰用紅筆圈了三圈。一個穿格子襯衫的胖子踮著腳夠天花板垂下的吊扇拉繩,繩子在他指尖滑開,扇葉慢悠悠轉著,把一遝作業紙吹得嘩啦啦翻頁。
李傑從後門探頭的時候,這鍋熱鬨正沸到頂點。他剛想繞到自己的座位,餘光掃見前門外的走廊欄杆邊斜靠著個人——朱老師,手裡夾著半截紅塔山,煙灰已經積了一小截,正望著操場出神,眉頭擰著一道淺淺的溝。
李傑心頭一跳,趕緊從兜裡摸出那包剛拆的玉溪,快步走過去。
“朱老師。”
朱啟明聞聲回過頭。
他三十四五歲年紀,臉膛上還帶著農村日頭曬出的底色,顴骨微微突出,鼻梁上架著一副舊金屬框眼鏡,鏡腿纏過膠布。
一件洗得發白的淺藍襯衫,領口磨出毛邊,袖口卷了兩折,露出手腕上一塊表盤泛黃的老上海。
灰西褲的膝蓋處有熨燙不掉的折痕,腳上是雙黑色係帶皮鞋,鞋頭沾著點灰,鞋跟外側磨薄了一邊。
整個人站得直,肩背挺闊,但眉宇間那點書卷氣下壓著厚實的土根——像田埂上長出來的一棵白楊,被移植到了大學的講台上,根係還攥著故鄉的泥。
他看見李傑,眼神先是一亮,隨即沉下來,嘴角那點欲起的笑硬生生壓成了微怒的紋路。
李傑已把玉溪遞了過去:“朱老師,抽我的。”
朱啟明看了眼那煙盒,嘴唇動了動,把自己手裡快燒到濾嘴的紅塔山又吸了一口,才接過來夾在耳後。
他不急著點,先開口:“知道你在外麵有公司,忙,我不攔你。但學業不能耽誤——你是學生,本職還是上課。”
他說著把眼鏡往上推了推,語氣放緩了些,卻還是硬:“特彆是我的課,最近怎麼老遲到?上回講麥克斯韋方程組,你後半節才進來,這回又是。”
李傑尷尬地笑了笑,從褲兜摸出打火機,替朱啟明把耳後那根玉溪接下來並點上。火苗躥起來,他低頭湊過去,餘光掃見朱老師指節粗大,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洗不淨的粉筆灰。
“也不是故意的,朱老師,”他吸了口自己那根,煙霧從鼻子裡慢慢溢出來,“剛才在門口剛好碰上班主任白老師了,耽誤了一會兒。”
朱啟明夾煙的手頓了頓,臉色果然鬆動了幾分。他吐出一口煙,聲音壓低了些:“白露?”
他瞥了李傑一眼,又移開,視線落在操場邊那排香樟樹上,“她前幾天還跟我提,說你那個什麼新傑投資搞的六號產品......我跟她一起買了點。”
他語氣裡多了點忐忑,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最近股市不行啊,你們那個產品,虧了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