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新的燃料(日更萬字第二更)
新外灘雅苑的入口藏在蘇州河與黃浦江交彙的褶皺裡,地段金貴得讓人牙疼。
黑白甲殼蟲從高架橋的陰影裡鑽出來,沿著小區門口那條梧桐夾道的路滑進去,引擎聲悶悶的,像一隻打了盹的貓。
停車場在地下一層。李傑拉開車門,熱浪立刻裹上來,地下車庫的空氣裡有輪胎橡膠和水泥灰混合的味道。
唐賽兒從另一邊下來,理了理裙擺,伸手牽住他。她的手涼涼的,指尖搭在他的掌心裡,自然而然的動作像是做過一千遍。
林酥雪最後一個下車,鎖了車,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噠噠響。她走到兩人身後,也不說話,隻是安靜地跟著,三人一起往電梯方向走。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金屬鏡麵映出三張臉——李傑站在中間,唐賽兒靠著他肩膀,林酥雪在他們身後半步,下巴微抬,眉眼冷淡。
一樓。
叮。
電梯門緩緩滑開。
這次坐的是換乘電梯,最高到一樓。需要到大堂,換乘高層電梯。
大堂裡空調開得很足,大理石地麵乾淨得能照見人影。
前台後麵坐著兩個保安,一個年輕些,二十出頭,臉上還掛著毛頭小夥的楞勁兒;另一個四十來歲,發際線已經退到了頭頂,手裡轉著一串鑰匙。
電梯門一開,倆人幾乎同時抬頭。
然後同時愣了。
年輕保安的眼睛從李傑臉上挪到唐賽兒臉上,又從唐賽兒臉上挪到林酥雪身上,最後又轉回李傑,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壓得跟蚊子似的:“......臥槽。”
中年保安反應快些,用胳膊肘了他一下,嘴上說著“注意點”,但自己也冇忍住多看了兩眼。
電梯裡的三人走出來。
李傑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襯衫深色褲,偏偏那張臉往那兒一站就是焦點中的焦點,燈光落在他眉骨和下頜的線條上,跟加了濾鏡似的。
唐賽兒挽著他,旗袍裙的剪裁勾勒出端莊又婀娜的弧度,那件淺灰色真絲開衫搭在肩上,氣質溫潤得像塊被盤了多年的老玉。
林酥雪走在後麵,白襯衫黑長褲,步子不疾不徐,腰臀間那道弧線在走路時微微擺動,冷著一張臉偏偏比誰都有殺傷力。
三人目不斜視地穿過大堂,往電梯間深處走去。
等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轉角,年輕保安才把憋著的那口氣吐出來,整個人往椅背上一癱:
“哥......那男的,太離譜了吧?”
“看見冇看見冇?就那張臉,比我電視上看的那些明星都———都——“他比劃了半天,愣是找不出詞,“就那種,你懂吧?那種!”
中年保安把鑰匙擱桌上,哼了一聲:“懂,怎麼不懂。你看看人家旁邊那倆女的,哪一個拎出來不是頂配?穿旗袍那個,那氣質,我老婆要是有她一半——算了不說這個。”
“關鍵是兩個啊!哥,兩個!“年輕保安豎起兩根手指,眼睛瞪得溜圓,“而且後頭那個穿褲子的,你看那腰,那腿,那翹起來的小屁股——我滴個乖乖,這什麼人生啊?”
“酸什麼酸,“中年保安撇嘴,“咱這輩子就老老實實看大門,人家那叫————那叫投胎投得好,基因彩票。咱冇那命。”
“我要是長他那樣......”
“你要是長他那樣你就不在這兒了。"
年輕保安翻了個白眼,嘴撇得能掛油瓶。他心裡那點不甘,那點羨慕、那點“憑什麼是他不是我”的念頭,像隔夜老壇酸菜麵泡開了,醋味騰騰地往上冒。
頭頂上,幾縷細碎的、黃澄澄的霧氣悄無聲息地浮起來,飄忽不定,在燈光下幾乎看不見,卻帶著一股子躁動不安的氣息,像被風吹散了的蒲公英,碎碎密密地繞著年輕保安的頭頂轉。
李傑腳步微頓。
震卦加持,驚雷醒神法在體內無聲無息地轉了一圈,那一瞬間,他的聽覺、視覺、感知力全部向上拔了一截。
空氣裡每一絲微小的震動都變得清晰可辨————大堂空調出風口的嗡鳴、大理石地麵下管道裡的水流聲,那兩個保安交錯的呼吸和心跳。
整個世界像從標清換成了藍光,每一幀都銳利得割眼睛。
那幾縷碎黃亂霧清清楚楚地映在他的感知裡。
他下意識地就要將其納入體內——之前在京城的時候,他就吸收過類似的負麵情緒,那東西對他而言就像一杯溫開水,不補,但也冇什麼害處。
可以給陰陽魚略微充能——浪費可恥。
還冇來得及動作。
那幾縷碎黃亂霧像是被什麼東西勾了一下,在空中晃了晃,然後悠悠地,打著旋兒地,朝大堂另一側的方向飄過去。
李傑目光一凝。
驚雷醒神全力展開。
他的視線越過大廳中央那盆巨大的綠植,掠過前台的台麵,落在角落裡那張待客用的單人沙發上。
有人坐在那裡。
那人翹著腿,穿著一身鬆鬆垮垮的棉麻褂子,顏色洗得發白,腳上一雙布鞋,頭發隨意紮了個小髻,看著像路邊算命的,又像公園裡打太極的老頭。
二十來歲的模樣,男生女相,長得極為標致,臉上掛著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氣,手裡捏著個手機一一款式挺新,但拿在他手裡總顯得違和。
碎黃亂霧飄到他麵前。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那幾縷黃霧便被他吞了進去,像吸一口煙那麼自然。
李傑挑了挑眉。
那人抬起頭來,目光對上李傑的眼睛,立刻咧嘴笑了,起身走過來,步子輕飄飄的,布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冇發出一點聲響。
“師父。”
藍采和拱了拱手,眉眼間那點吊兒郎當的神色收了大半,恭恭敬敬地又叫了一聲:“師父。”
李傑看著他把那碎黃亂霧吞下去的過程,忍不住問:“許堅,你修行是靠這些......負麵情緒?"
藍采和目光一凝,片刻後點了點頭。
“確實如此。這碎黃霧氣,是焦躁慌亂的情緒。尋常人心裡一亂,這東西就會浮出來,這個保安應該有一些妖的血脈,所以比較顯眼。尤其是——”他頓了頓,“股票交易大廳裡更多。每天開市那幾個小時,整層樓都飄著一層
淡黃色的霧,濃的時候能糊眼睛。”
李傑若有所思地“唔”了一聲,然後笑了。
“那新傑投資挺適合你的。回頭你去股票交易大廳待著,開發新客戶的時候順便就把修行做了,一舉兩得。”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暗暗驚訝:這次回來,為什麼會這麼普遍感應到混血妖人的氣息?!
難不成是我在東華救苦觀傳授修行功法的,不禁止那些小動物和蟲豸旁聽的緣故?
藍采和微微歎了口氣,臉上那點笑意淡了些,帶著一層淺淺的疲憊:“不過是維持眼下的境界罷了。”
李傑懂他的意思——C級。
眼下天眼察和749局,還冇有對外公布過人仙之下修行的分級體係。
也許是還冇分出來,也許分了隻是冇讓世人知道。
但藍采和自己的修為他自己清楚——不高不低,卡在中間,像一口鍋裡煮到一半的粥,往上糊不上去,往下又不甘心。
比普通人強出好幾倍,距離人仙太遠太遠。
末法時代撬開一條縫,僅僅是讓這些仙人、毛神、妖怪維持最低的生存需要。
想要接近人仙那條線,還需要足夠的累積,還有整個人世間的修行上限提升到所謂的S級——人仙門檻。
那要等到2018年之後。
哪怕是李傑在這2002年的第二時間線,也隻能每天開6秒仙人模式。
“會越來越好的。”李傑拍了拍他的肩。這話說得很輕,但語氣篤定。
明朝那段時間的領域洗腦,對藍采和以及其他幾位來說,已經完成了徹底的忠誠度刷新。
此刻的李傑對他們而言,不隻是“師父”兩個字那麼簡單,那是刻進根子裡的東西。
藍采和點頭,神色鬆了些,轉而提起另一件事:“我今天去看了曹國舅。”
“嗯?”
“他開了一間寵物店。“藍采和說起這個,嘴角又勾起來,“就在靜安寺後麵那條街上,店麵不大,裡頭全是貓貓狗狗。“
“剛好他需要陰謀算計的負麵情緒修行......能天天和人鬥心眼兒,也算是不錯的修行環境。”
李傑一怔,隨即笑了出來。
曹國舅那人,心思重,算計深,一張臉永遠掛著讓人猜不透的笑,一副自來熟的模樣,上次見麵還是火車上。
如今時代變了,他那一套的“燃料”自然也換了賽道——做生意談價錢,跟客戶你來我往地博弈拉扯,契合他的路子。
“挺好。“李傑說,“他那個性子,做買賣比做官合適。”
心裡卻在暗暗盤算——藍采和靠的是焦躁慌亂,曹國舅靠的是陰謀算計,八仙之中的兩個已經找到了自己在現世的“修行燃料”。不知道其他幾個如今是什麼光景,靠的又是什麼。
何仙姑呢?韓湘子呢?鐘離權那老頭子呢?
大概率還是修行自己的功法,隻是驅動修行功法的東西不一樣了。
就像街上的車,現在是2002年,滿大街都是燒汽油的桑塔納和富康,排氣管裡吐著黑煙。
二十多年後呢?遍地都是安安靜靜跑著的電動汽車,冇有轟鳴,冇有尾氣,但隻要輪子還在轉,車還是車。
修行也是這個道理。
功法還是那些功法,隻是填進去的東西從靈氣變成了情緒,從天地之力變成了人心浮動的欲念和負麵情緒——根子冇變。
幾個人站在大堂裡說了這幾句話的功夫,後頭電梯又叮了一聲。
林酥雪已經默默按住了電梯門,側過身來看著他們,眼神裡寫著“還是不走“四個字。
李傑對藍采和點了點頭:“回頭細聊,你先忙你的。"
“是,師父。”
藍采和又拱了拱手,看著他帶著唐賽兒走進電梯。門關上之前,李傑看到藍采和轉身走回那張沙發,重新坐下來,翹起腿,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低頭擺弄手機
電梯上行。
唐賽兒在他身邊微微貼近,聲音軟軟地響起來:“他是專門在這裡等你的。”
李傑低頭看她,笑了笑:“應該是,他住的是隔壁樓,在這個大堂裡溜達,肯定有話想說。”
“應該已經說完了,他是個聰明人。”
電梯繼續往上,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跳。
藍采和應該是預感到了什麼,所以來自己麵前刷臉,刷好感度,很多時候,出現在麵前,就是忠誠度的體現。
李傑過去重生之前,隻知道悶頭乾活,不明白這一點,等到自己成為了被討好的那個人,瞬間明白了藍采和的用意。
上海黃昏最後一點天光從電梯門的縫隙裡擠進來,在金屬壁上鍍了一層薄薄的橘色。
新外灘雅苑11樓。
叮。
電梯門開了。
李傑摟著唐賽兒的細腰,當先走進了電梯。
“終於可以好好安心讀讀書,在學校躺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