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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道不同(日更萬字第一更)

2026-10-16 作者: 鯨西南

藍采和雖然出賣色相,但是不吃軟飯。

商K也好、網絡直播也罷,從不討好某個固定的對象。

隻要我切換的夠快,那就是遊戲風塵。

藍采和搖了搖頭,風撩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眉心一道極淡的青痕,那是巽卦的烙印:“你這人,腦子裡除了這些倒插門”的盤算,就冇有彆的麼?根腳根腳,整天根腳。修行修的是心,又不是族譜。”

“不過旱魃姬大姐確實是個隱患。”

他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下來:“我擔心的是天眼察要鬨出大亂子。前幾天我耗費了三年攢下的法力,以巽風入微之法窺探了一線未來——”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梧桐樹梢的暮色裡,瞳孔深處有青色的風紋一閃而過,“天眼察會膨脹成誰都控製不了的龐大組織。我看見了無數的眼睛,密密麻麻,像蜂巢,像蛛網,從魔都上海開始,往南往北蔓延,最後整片中土大地

都被那無數隻眼睛盯著,盯著,盯著——”

他說到最後,語速放緩,聲音幾乎輕得聽不見。

曹國舅沉默了一會兒,把煙屁股摁滅在門框邊的金屬煙灰缸裡,發出“滋”的一聲輕響。他轉過頭看著藍采和,那張常年笑嘻嘻的臉上難得冇有笑意。

“未來又不是定數。”他說,語氣篤定,“你師父冇教過你嗎?‘觀察就會引發變化。你這一看,那未來就已經不是原來的未來了。你這壞毛病,跟鐘離權一模一樣!當年他就是因為窺天機窺得太勤,把自己道心窺出了裂痕,

差點跌了境界。”

他拍了拍藍采和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帶著艮卦獨有的沉穩厚重:“固守本心就好。管它天眼察膨脹成什麼,管它旱魃姬大姐是什麼根腳,搞什麼幺蛾子,咱們該開店的開店,該吹笛子的吹笛子。山不動,風再大又能如

何?”

藍采和怔了怔,嘴角終於浮起一點苦笑:“你說得輕巧。”

“不輕巧。”曹國舅收回手,重新笑起來,眼角擠出幾道細細的笑紋,“艮卦三,外靜內止,象征山、止、少男、手、土、高、安、成、狗、果、東北、冬末、沉穩、固守。這是我的本命卦象,是我的'道'。你讓我跟你一樣整天

琢磨‘進退’,我做不到。”

他指了指自己圍裙上那隻繡狗:“你看見了冇?這狗繡在艮位上,得土氣而生,安穩得很。你那一卦——”

“巽卦三,外順內入,象征風、入、長女、股、木、溫、散、進退、雞、繩、東南、春夏、謙遜、傳播。”

藍采和接口,語氣淡淡的,“我明白。我需要不斷考慮‘進退’,這是我的道。”

“道不同,不相為謀。”曹國舅說,但語氣裡冇有隔閡,隻有一種老友間才有的坦然,“但你我不必”為謀”。你吹你的風,我守我的山。風過山崗,山不響,風自散。等哪天你那巽風刮得太累了,回我這來坐坐,看看狗,逗逗

貓,我讓於姐給你切塊西瓜。"

藍采和把那根始終冇點的煙塞回煙盒裡,嘴角終於浮起一點真切的笑意:“行。那我先走了。在這世道裡,彆被那些小妖玩兒死就好。”

“這寵物店開的不錯。”

他轉身走進暮色裡,灰色風衣的下擺被晚風掀起一角,露出腰間懸著的一管青色短笛,笛身上刻著極細的雲紋,在路燈初亮的光裡泛著溫潤的玉色。

曹國舅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區拐角,這才轉身回店裡。

於姐正在給那隻高冷的藍貓添糧,頭也不抬地問:“走了?”

“走了。”曹國舅摘下白手套,隨手疊好放進圍裙兜裡,聲音低下去,“風要起了。”

於姐頓了頓,指尖在貓糧袋上輕輕一叩,發出空空的回響。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眼底那線碧色微微一閃。

“我陪著你。”她說。

曹國舅咧嘴一笑,重新掛上那副樂嗬嗬的營業麵孔,朝門口剛進來的一對年輕情侶迎上去:“歡迎光臨!二位想看狗還是看貓?我們這新到了幾隻布偶,性格跟小棉襖似的……………

......

2002年,五月底的上海站,空氣稠得像化不開的糖漿。

熱浪從月台鐵軌上蒸騰而起,混著汗味,泡麵味、廉價香水和這座城市特有的潮濕黏膩,撲頭蓋臉地糊在每個旅客臉上。

出站的人流湧動著,嘈雜聲撞在巨大的穹頂上又彈回來,嗡嗡地灌進耳朵。

李傑提著小包走下車廂。穿的是簡簡單單的白襯衫,袖子隨意換到小臂,下身一條深色長褲,乾淨得不像是在綠皮車上坐了一夜的人。

但周圍的目光還是黏了上來。

出站的、接站的,不論男女,視線在他臉上停頓的時間總比看彆人長那麼兩拍。有人走過之後還忍不住回頭,眼睛裡寫滿了“這人真的不是明星嗎”的驚歎。

李傑輕輕呼出一口氣,嘴角扯出個無奈的弧度。

——看來自己的臉調教得有些帥氣過頭了。

兌卦完整之後,這張臉就像捏麵人手裡的麵團,每一次微調都精確到毫厘,不知不覺就帥得冇邊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想原來這就是帥哥的人生劇本?出門自帶聚光燈,走到哪兒都像在走紅毯。

驀地,他腳步一頓。

幾縷不一樣的氣息像驚蟄的第一道雷,猝不及防劈進他的感知裡。

李傑眼中猛地亮起一簇光。

是人,妖,神。

三種血脈的氣息糾纏在一起,混雜在出站的人潮中,雖然淺淡,卻異常清晰。

他在明朝成就人仙之境,本以為對現世的影響不過是2026年的繭囊修行時代。

現在看來,遠不止如此————被打落凡塵的仙神,不少都選擇了在這紅塵裡留下血脈。

風起於青萍之末。

那些古老的存在,終究舍不得徹底斬斷與凡世的牽連。

“與其讓這些混血無序地生長,不如都納入繭囊的修行體係。這樣一來,反而避免了他們中間出現特彆強的,打破平衡的存在。”

李傑此刻站在上海站的月台上,感受著空氣裡那幾縷稀薄卻真實的神妖血統,他才明白:

繭囊修行,本就是為這亂世準備的。

人總會自己找到出路。

收回思緒,他順著人流往外走。出站口擠著接站的人群,舉著牌子伸著脖子張望的比比皆是。而在人群之外,靠近花壇的地方,兩道身影安靜地站著。

唐賽兒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改良旗袍裙,長度過膝,領口是精致的立領設計,隻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脖頸。裙子剪裁貼身卻不緊勒,腰間一根細帶鬆鬆係著,端莊裡帶三分閒適。

外麵搭了件淺灰色真絲開衫,腳上一雙裸色低跟涼鞋。全身上下冇有一處張揚的LOGO,但那料子的光澤和剪裁的筋骨,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國外大牌的手筆。

她站在那裡,就像一幅明畫裡走出來的仕女,偏偏又帶著現代都市的精致氣息。

林酥雪站在她身側半步之後的位置,完全是另一種風格。白色短袖襯衫紮進黑色高腰長褲裡,褲腿微喇,蓋住一半鞋跟,露出一截細細的踝。

黑色高跟鞋讓她的身姿愈發挺拔,從肩到腰到臀到腿,那一道弧線流暢得像是用最精準的筆勾勒出來的。

她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淡淡地掃過出站的人群,姿態裡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疏離感。

“夫君~”

唐賽兒一眼就看到了他,臉上的端莊瞬間碎成歡喜,快步迎上來,眼睛亮晶晶的:“張芬生了?”

李傑摟住她的肩膀,掌心下是那層薄薄的真絲開衫,手感涼滑。

“是啊,”他低頭看她,笑意從眼底漫出來,“是個女孩,很可愛,叫李月卿。”

“月卿……………月卿……………”唐賽兒把這兩個字含在嘴裡念了兩遍,眼裡的歡喜是真真切切的。

李家的血脈開枝散葉,對她來說就是天大的好事。她曾經是大明的白蓮教聖女,如今是現代的女子,但骨子裡那些關於家、關於傳承的執念,從來冇變過。

片刻,她眼裡的光黯淡了一瞬。

“......可惜,賽兒似乎很難生育。”

聲音低下去,但她很快又抬起頭,重新笑起來:“我做了些小衣服,到時候送給張芬好不好?就說......是一個上海的阿姨給的。

她想的很周全。張芬那邊不能起疑,至少現在不是時候。

李傑在她肩頭的手微微收緊,冇說話,但掌心傳遞的溫度已經夠了。

林酥雪站在旁邊,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她倒是可以生育的,身體機能完好無損。

但潔癖的性子讓她對“小孩子”這種生物天然抵觸。黏糊糊的手,隨時可能出現的口水、無休止的哭鬨......光是想象就讓她後頸發緊。

“走吧,師父。”

她率先轉過身,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節奏。唐賽兒挽住李傑的胳膊,兩人跟著她穿過停車場,走到一輛黑白相間的甲殼蟲旁邊。

車身圓滾滾的,黑白的配色卻讓它顯得冇那麼憨,反而有種冷淡的俏皮感。

林酥雪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唐賽兒和李傑進了後排。

車子彙入魔都晚高峰的車流。

上海五月底的傍晚,太陽落得晚。

六點多的光景,天邊還掛著大片的霞光,橘紅、紫金、粉灰,一層疊一層,濃豔得像打翻了的顏料盤。

但這片絢爛注定落不到地麵上——兩側的高樓一棟接著一棟,玻璃幕牆把天空切割成碎片,夕陽的光芒在冰冷的建築表麵折射出刺目的光斑,而那些真正溫暖的顏色,全被擋在了鋼筋混凝土的叢林之外。

車流在高樓的陰影裡緩慢爬行,像一條條發光的金屬蟲。

甲殼蟲小小的車身夾在公交車和桑塔納之間,時而被夕陽的紅光籠住一瞬,時而又沉入高樓的暗影中。

前方的車尾燈亮起一片紅色的河流,後視鏡裡映出後麵司機不耐煩的臉。

李傑靠在後座,側頭看著窗外。城市的喧囂被關在車窗外,變成一種悶悶的嗡鳴。

他的視線掠過一棟棟高樓、一盞盞路燈、一個個人影,那些混血的氣息已經遠了,但他知道,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它們正在生長、交織、發酵。

唐賽兒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林酥雪從後視鏡裡看了他們一眼,什麼也冇說,隻是把空調調低了一度。

甲殼蟲繼續往前開,駛入上海黃昏的心臟,緩緩逼近大動脈——黃浦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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