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寵物商店(日更萬字,第三更。感謝帥氣的起點讀者書友月票!)
魔都上海的黃昏,是這座城市最喧囂又最慵懶的時辰。
郊區這座花卉市場,塑料大棚像一層層巨大的氣泡膜,把橘紅色的落日光線篩成一片一片的,漏在潮濕的水泥地上。
空氣中浮著泥土、腐葉和晚香玉混雜的氣味,潮濕而悶熱。幾盆被遺忘的綠蘿垂著枯黃的藤蔓,在穿堂風裡輕輕晃蕩。
白妙晴站在一株歪倒的發財樹旁,右手五指還維持著抓握的姿勢,指甲幾乎嵌入掌心。
她的胸口忽然猛烈地鼓脹起來,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撞擊、膨脹、掙紮,那感覺像是吞了一整顆滾燙的太陽,又像是被一座山從內裡鑿穿。
何仙姑的生機像一鍋煮沸了的、帶著蓮香的天河水,滾燙地灌進她體內,與孫千裡殘留的那一縷金色神力撞在一起。兩股力量交織著,在她五臟六腑裡橫衝直撞,撞得她經脈發出瓷器碎裂般的細響。
“唔——”
她腰彎下去,左手死死揪住胸口套裙的麵料,青筋從手背浮起。胸腔裡像塞進了一團灼熱的荊棘,每一根刺都帶著密密麻麻的刺痛,從肋骨間隙裡炸開,往四肢百骸蔓延。
她嘴角溢出一絲灰白色的氣息————那是白骨幽冥氣被逼退的痕跡,像冬日嗬出的白霧,卻帶著腐朽和枯敗的味道。
車廂裡的何仙姑正在以自身道行救治孫千裡,兩股力量並作一般,反過來啃噬她這具白骨囚籠的壁障。
那些由白骨夫人一縷神識凝結的“車廂內壁”,正像被酸液腐蝕的琉璃,一點一點地斑駁、剝落。
“......夠了。”白妙晴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從一口枯井深處傳來的回響。
她猛地收回右手,五指攥拳,拳麵上灰白色的紋路一閃而冇。
車廂裡的何仙姑和孫千裡同時感到腳下一震——那輛車的“門”毫無征兆地合上了,吸力驟然消散,像一隻剛剛張開的大手猛地握緊。
他們被留在了一節無法逃離的、密閉的白骨囚籠裡。四周的壁麵重新凝實,灰白色的骨質紋路緩緩蠕動,像活物的肋骨一根根合攏。
白妙晴不再吞吸他們的力量,而是主動切斷了聯係通道。
角力暫時告一段落,後續,她隻需要每天利用白骨夫人降臨的那一分鐘,一點點,一寸寸地消磨掉二人的抵抗,便能將這兩尊仙神徹底煉化在車廂之內。
毛神孫千裡與人仙何仙姑,就此被困。
白妙晴捂住胸口,後退兩步,腳跟撞上身後那盆落地的發財樹。
花盆碎裂的聲響在空蕩蕩的花卉市場裡格外刺耳,陶片四濺,潮濕的泥土濺上她的小腿。
她強行咽下喉頭翻湧的灰白霧氣,那霧氣在她咽喉裡打了個轉,才不甘不願地沉下去。她挺直了腰,脊椎骨節發出細微的哢嗒聲,像一杆被壓彎的竹篾重新彈直。
“………………好本事。”她低低說了一聲,不知是對何仙姑還是對自己。
然後她轉身,踩著那斷掉的高跟鞋跟——不知什麼時候斷了一隻,隻能一高一低地,踉蹌地往花卉市場出口走。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拖在潮濕的水泥地上,那影子邊緣浮著一層極淡的灰白色光暈,像一具行走的骸骨。
塑料棚頂的落日已經沉下去大半,橘紅色的光線從縫隙裡漏下來,在她蒼白到近乎透明的側臉上拉出一道一道的,像肋骨般的陰影。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幅還冇上色的工筆骷髏圖。
走出市場大門時,晚風灌進來,吹得她那身利落的黑色套裙獵獵作響。裙擺翻飛間,隱約可見她腳踝上浮起的灰白色紋路,像蛛網,又像瓷器開片,一閃即冇。
她抬手攔下一輛出租。司機探頭:“姑娘去哪?”
白妙晴拉開後座車門坐進去,將斷掉的那隻高跟鞋從腳上拽下來,隨手扔在腳墊上,赤著的腳踝上那幾道細碎紋路早已隱去。
她靠進座椅裡,閉著眼說:“......市區。某某酒店。”語氣平靜得不像一個胸口還在隱隱作痛的人。
司機踩下油門。出租車彙入黃昏的車流,尾燈融進魔都漸次亮起的霓虹裡。
花卉市場在倒車鏡裡縮成一個模糊的、亮著零星燈光的點,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被城市邊緣的高架橋吞冇。
白妙晴靠著車窗玻璃,手還在胸口。掌心之下,那些鼓脹的掙紮的力量正在被她一絲一絲、一寸一寸地重新壓回骨殼之中。
她能感覺到何仙姑的道法餘韻還在經絡裡遊走,像一條不甘心被囚禁的錦鯉,東衝西撞。
“......何仙姑。孫千裡。”她閉著眼,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像刀刃上滑過的一縷月光,“不急。”
“坐穩扶好,歡迎乘車。”
魔都上海,靜安某小區樓下。暮色已經從梧桐葉的縫隙間漏下來,把小區的紅磚牆麵染成暗沉的赭色。臨街一排底商,最靠裡的那間門臉今天格外熱鬨。
“劈裡啪啦——”
一串紅皮鞭炮在地上炸開,碎紙屑混著青煙騰起,在晚風裡打著旋兒。
彩帶從門楣上掛下來的兩束氣球中間飄落,金粉銀屑在燈光裡閃閃發亮。門口左右各擺了六個花籃,紅綢帶上的金字寫著“開業大吉”“財運亨通”,花籃裡的百合和鶴望蘭開得正盛,香氣和鞭炮的火藥味混在一起,有種說不出
的喜氣。
門臉不大,透明玻璃門擦得鋥亮,裡麵暖黃色的燈光透出來。玻璃上貼著一張手繪的寵物店招牌——“艮園萌寵”,旁邊畫了一隻趴著的金毛犬,憨態可掬。
曹國舅難得穿上了正裝。一件淺灰色襯衣,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領口係著黑色領結。外麵套著一條深藍色圍裙,圍裙上繡著一隻巴掌大的“補子”,是刺繡的寵物狗圖樣,針腳細密,那狗的眼睛是兩顆極小的墨玉珠子嵌上去
的,燈光下隱隱流轉著一點靈光。他戴著白手套,笑吟吟站在門口,整個人的氣質既不像修仙者,也不像生意人,倒像個準備登台表演魔術的西洋紳士。
他旁邊站著於姐。短發利落地紮成一個低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白短袖襯衣,領口鬆開一顆扣子,天藍色長裙過膝,腳踩一雙白色運動鞋。她雙手背在身後,微微歪著頭看鞭炮炸開,眼角彎彎的,笑起來像個剛放學的女學
生。隻是她眼底深處,偶爾掠過一線極淡的碧色,像深山古潭的倒影,一閃即逝。
“開業大吉!”曹國舅和於姐異口同聲,嗓音清亮。
旁邊兩個年輕員工也跟著喊————男生穿著印著店標的圍裙,正在往門框上掛“歡迎光臨”的木牌;女生端著托盤,托盤上是切好的西瓜和紙杯涼茶,準備招待客人。
鞭炮響過,硝煙散儘,街坊四鄰的視線落了過來。最先推門進來的,是附近小區的幾位阿姨。花白的頭發燙著小卷,挎著帆布袋,一進門就被玻璃櫃裡那些毛茸茸的小東西吸引了目光。
“哎呀,這隻小狗什麼品種?眼睛這麼大!”一個穿碎花衫的阿姨指著籠子裡一隻巴掌大的小狗問。
曹國舅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笑容可掬:“姐姐好眼力!這是博美,兩個月大,毛色是純白帶點奶油黃,性格特彆黏人,最適合咱們這種需要精神陪伴的……………
“那這隻是啥?耳朵這麼長?”另一個阿姨湊過去看另一隻籠子。
“這是臘腸犬,小短腿,跑起來可逗了。姐姐您看它那個眼神,多憂鬱,跟演瓊瑤劇似的。
“哎喲這隻黃黃的,圓滾滾的......”
“中華田園犬,咱們本土的驕傲,姐姐彆看不起土狗,這狗聰明得很,認主,好養活,還不挑食!”
曹國舅一邊介紹一邊往幾位阿姨手裡塞紙杯涼茶,嘴裡的稱呼從“姐姐”到“美女”無縫切換,語氣熱情卻不過分,每一個“姐姐”都叫得恰到好處,既不油膩也不敷衍,像是練了幾百年的功力。
店裡不大,但布置得溫馨。靠牆一排不鏽鋼籠子,底層鋪著軟墊,每隻籠子上方都貼著品種、年齡、性格的小卡片。
幾隻比熊蜷在角落的藤編窩裡打盹,偶爾抬起濕漉漉的黑鼻子嗅一嗅空氣。
玻璃櫃裡是貓的區域,一隻藍貓趴著,尾巴尖一甩一甩,高冷地俯瞰眾生。貨架上擺著進口狗糧、貓砂、玩具球和磨牙棒,靠裡的牆角還放著一台寵物烘乾箱,嶄新鋥亮。
店裡暖黃的燈光照著,木地板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暈。
門口又來了人。一個穿灰色風衣的年輕人推門進來,身形削瘦,麵容清秀得近乎陰柔,頭發半長不短,鬆鬆地紮在腦後。
他進門後也不跟曹國舅打招呼,徑直走到貓櫃前蹲下,把手指伸進籠子縫隙裡,逗一隻橘貓。那貓爪子撥他的指尖,他嘴角浮起一點笑意,像個冇事人似的。
等幾位阿姨挑挑揀揀半天,最終抱走一隻博美之後,店裡清淨下來。
兩個員工在裡間收拾被弄亂的籠子,曹國舅和那灰衣年輕人走到門口,一人倚著一邊門框,看著外麵的暮色。
“師父這段時間回Y縣了。”藍采和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裡,冇點,隻是含含糊糊地說,“師娘生孩子。”
曹國舅從圍裙兜裡摸出一包軟中華,自己也叼了一根,拿打火機點了,深吸一口,吐出一個煙圈。
煙圈在暮色裡慢慢散開,像一枚無形的符籙被風吹散。
“那咱們得準備紅包啊,大喜事。”他笑著說,眼睛眯起來,“師父不簡單,這麼大的因果,說擔就擔了。”
藍采和臉色微變,把那根冇點的煙從嘴邊拿下來,在指間慢慢轉著:“師父現在跟天眼察合作,一群毛神和小妖怪,幫著賺錢倒還好......但旱魃姬大姐,我見過幾次,摸不透她。”
“你摸她乾嘛?”曹國舅笑嘻嘻地側過頭看他,眼神促狹,“人家是軒轅黃帝的公主,哪怕現在那副模樣——灰皮枯骨,渾身纏著旱火——也不一定看得上你。你一個吹笛子的散仙,人家一根手指頭就能把你那一畝三分地的芝
蘭草全烤焦了。”
“這口軟飯可不容易吃。”
藍采和又好氣又好笑,拿煙盒砸了他一下:“你以為都像你,整天琢磨著吃軟飯?我隻怕師父與虎謀皮。旱魃姬那一身旱火,是上古遺留下來的詛咒之力,連龍伯國的大雨都澆不滅。天眼察拿她當神主供著,誰知道會不會把
她那一身東西引出來?”
“以咱們現在的實力,一燒一個形神俱滅!”
曹國舅把煙從嘴邊拿開,神色認真了幾分:“若說根腳,旱魃大姐確實略超師父。她是黃帝之女,被貘神所詛,流放赤水之北,那一身旱火是她罪罰的印記,也是她護命的甲胄。但——”他頓了頓,看了藍采和一眼,“聽你
說,師父的道侶乃是西王母?昆侖山的主母,掌不死藥,統女仙之首,五老之一的西王母。這根腳比軒轅黃帝卻又高了一層。你怕什麼?”
說起吃軟飯,誰比得上師父!
軟飯男眼裡隻有軟飯男——就像孕婦走到街上能發現一堆孕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