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母女平安(大家都平平安安)
五月初的火車正穿過蘇北平原往豫東去。
窗外的麥子還冇黃透,綠得發沉,偶爾掠過一片油菜地,花已經謝了大半,剩下星星點點的黃掛在青綠的莢上。田埂上的楊樹葉子被風吹得翻白,露出背麵灰綠的絨毛,一片一片地閃過去,像誰在窗外抖著塊碎花布。
軟臥包廂裡,李傑在下鋪躺著。他把右手墊在腦後,左手搭在腹上,眼睛半睜半閉地對著窗外。
陽光從西邊斜進來,正好鋪在他臉上,先是從額頭開始,把皮膚照出一層薄薄的暖光,然後往下漫過眉骨,在他閉著的眼皮上鋪開一片金紅,接著是鼻梁側麵那道筆直的亮線,最後落在他微微抿著的嘴角旁,在那一小塊皮膚
上停住了。
光裡有細小的塵粒浮著,在他睫毛尖上時不時亮一下。
窗外閃過一座紅磚的水塔,頂上長著幾棵不知名的草,在風裡一晃一晃的。鐵軌邊的護坡上開著野花,白的黃的都有,密密地擠在一起,隨著列車駛過,它們連成一條流動的彩帶,又很快被甩到後麵去了。
“最終還是選擇什麼都不做。”李傑低低歎了一聲,像是把一口氣輕輕擱在空氣裡。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車窗外那片正不斷後退的田野上,下巴懶懶地擱在屈起的右臂上。傍晚的光從側麵切進來,沿著他臉頰的弧度滑下,最後在他耳廓的軟骨上凝成一道薄而亮的輪廓——像有人拿金粉輕輕描了一筆。
分辨不清那情緒,是後悔,還是遺憾,抑或兩者都沾了一點,又都不太像。
文蠹生這個人,是“繭囊”修仙一脈的重要開創者,若不是他未來琢磨出那套用短視頻、無腦網文和短劇收割普通人負麵情緒的法子,硬生生鋪出一條全民吞服“繭囊”修行的路子,2026年的世界不會變成如今這副光景。
可真正麵對麵站在文蠹生麵前的時候,李傑才發現,這家夥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老學究的執拗,學霸的較真,外加一點怪咖式的天真。他在堅持自己的理想,甚至說信仰也不為過——哪怕那個理想把大半個人間都裹進了繭裡。
但不可否認,他帶來了更多的階層流動,給了更多人休閒快樂時光,還有向更高階層流動的機會。
這樣的人,怎麼下得了手殺他?
李傑收回目光,望向窗外天邊那輪正在沉下去的夕陽。太陽東升西落,從來不需要理由,規律就在那裡,必然也在那裡。
他想,自己收集銅碎片,一步步晉升人仙,何嘗不是一樣的執念?一樣的非如此不可?
最初的想法其實很簡單————能更好地掌控自己的生活,不再做一顆被日子趕著走的牛馬。
隻是仙緣陰陽魚給他的,遠不止力量,還有眼界,還有一次又一次被重塑過的成長。
如今他身上的身份,多得像彆人家過年貼的門聯————上海交大的高材生,網吧裡那個總坐收銀台和老婆纏綿的年輕老板,新傑投資幕後的實控人,明朝百姓口中遊戲人間的鐵拐李大仙,天眼察檔案裡掛著號的S級高手......每
一個身份都像一扇新打開的門,門後麵站著不同的人生。
人有了選擇,日子才有了顏色,連呼吸都變得有分量。
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文蠹生那套席卷天下的繭囊修仙,白妙晴一腳踏進超凡世界的那條路一一所有這些,追根溯源,都是他這隻蝴蝶扇動翅膀,引來的風暴。
明朝,是第一重時間線的錨點;眼下這個2002年,是第二重;而2026年,則是尚未定型的第三重——三條河流絞纏在一起,就像劉慈欣筆下那三顆太陽的亂舞,隨著李傑一次次折返穿梭,彼此衝刷、篡改、反噬,織成一張
誰都解不開的巨網。
這世上,能看透這張網的人,掰著指頭也數得過來:李傑自己算一個,剩下的,便是鐘離權、韓翔,還有那個忠心耿耿的唐賽兒。每次刷新時間線,驚喜與驚嚇總是結伴而至,像開盲盒一樣刺激。
這次穿越的2026年,跟1999年他剛穿回來那會兒相比,早已麵目全非——全民修仙,全民躺平,負麵情緒都被吸收掉,剩下的都是輕鬆快樂。
一個念頭突然冒出來:要不乾脆什麼都不做,直接跳去2026年,再馬不停蹄地穿回明朝,把那幾片銅碎片一口氣搜刮乾淨?
可指尖剛一動,左手掌心那對陰陽魚便緩緩轉動起來,一股涼意順著手臂爬上後腦。心頭浮起五個字——時機不成熟。
李傑眯了眯眼,收回心神。嘖,自打兌卦湊齊之後,腦子好像真開過光了,連這種直覺都變得清晰得嚇人。
ㄚ縣,李家大院。
李傑坐在床邊,張芬挺著大肚子在床腳走來走去,腳步踩得地板咯吱響。
“你就這麼看著啊?”張芬的脾氣本就火烈,臨近產期更是點火就著,一眼瞥見李傑閒坐著,火氣蹭地竄上來,“給我削個蘋果!”
李傑二話不說坐起身,挑了兩個又紅又大的,抄起小刀,指間一轉,刀鋒貼著果皮飛旋。他的手指靈巧得不像話,薄薄的果皮連成一條不斷的長線,簌簌垂落,冇一會兒,兩枚削得光潔圓潤的蘋果就遞到了張芬麵前。
張芬接過來,啃了一口,眉頭卻擰得更緊了:“也不知道切個塊,我牙酸得慌,這麼啃著硌得難受。”
李傑苦笑。今天就是預產期,她肚子裡揣著個小人兒,渾身上下冇一處舒坦,脾氣爆一點,太正常了。
“好好好,切塊,切塊。”他接過蘋果,手起刀落,切成均勻的小塊碼在盤裡,遞過去時,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心裡軟得像被溫水泡過,一絲一毫的不耐煩都升不起來。
張芬大口嚼著蘋果,忽然托了托胸口——那兩團飽滿圓潤得像灌了水的氣球,沉甸甸地墜在衣襟下。她低頭瞄了一眼,又抬眼瞪他:“做男人真好,不用這罪。”
李傑上手按了按,手感軟彈溫熱,他嘴角一咧:“看來奶粉錢能省一大筆,哈哈。”
張芬白了他一眼,嘴裡卻冇停:“我媽說了,要是漲奶堵了,你得幫著吸,不然乳腺堵了疼得要命。”
李傑拍了拍自己腹肌,掌心拍出結實的悶響:“樂意效勞!胃口好著呢。”
張芬被他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逗得眉眼鬆下來,含著一層薄薄的情意,坐回床邊。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輕輕按上他的小腹——那一片堅硬如鐵、溝壑分明的腹肌,紋路清晰得像刀刻出來的,皮膚底下是溫熱而有力的肌理,指腹滑過去,能感受到每一塊肌肉分明的邊界和微微起伏的彈性。
她指尖沿著中間那道豎線緩緩往下描,又停在側腹的斜線上來回摩挲,像在摸一塊濕熱的玉石。
“我媽說......”她聲音低下去,耳根染了薄紅,“要出了月子,才能,才能………………”
李傑坐起身,湊過去,嘴唇輕輕落在她額頭上,像落了一片羽毛。他聲音很輕,卻很穩:“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他心裡清楚,上次穿越到2026年,張芬靠著繭囊修行硬生生堆到了C級上位,上限也就卡死在A級。
這次回來,他絕不能再讓那條路重演。等孩子落了地,就教她正經修行吧——反正這條時間線裡,2002年的天地已有微薄靈氣滲出,不再是當初那副死氣沉沉的末法光景。
兩人挨在一處,額頭抵著額頭,他的手在她手背上,十指交纏,細細碎碎地摩挲。張芬靠進他懷裡,孕期豐腴的身子軟軟貼著那副硬邦邦的胸膛,呼吸間都是彼此的溫度。
就在這時一一
張芬猛地弓起腰,整張臉瞬間白了,嘴唇哆嗦著擠出兩個字:“疼.......肚子……………”
李傑騰地站起來,腦子裡“嗡”一聲:“要生了!來人!快來人!”
他扯開嗓子喊,聲音劈了叉。
李母和奶奶聞聲從外屋衝進來,小叔和簡潔也擠到門口探頭張望,一屋子人頓時炸了鍋。李傑手忙腳亂地扶住張芬,臉漲得通紅,聲音都在抖:“叫救護車!快叫!”
救護車呼嘯著把李家大院甩在身後,李傑攥著張芬的手跟上車,一路顛簸,掌心全是汗。
到了醫院,護士毫不客氣地把他攔在產房門外,門“砰”地關上,紅燈亮起來。
走廊裡白得晃眼。李傑靠著牆站,十指紋在一起,耳邊是自己擂鼓一樣的心跳。時間被拉得又黏又長,每一秒都像在熬油。
終於——一聲響亮的啼哭從門後炸開,脆生生的,帶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頭。
李傑腿一軟,差點冇站住。
門開了條縫,護士探出頭,抱著一個皺巴巴紅通通的小肉團,衝他笑了笑:“女孩,母女平安。”
李傑湊上去,隔著幾步遠,看見那張皺著小臉、攥著拳頭嚎得驚天動地的小人兒,眼眶一下就熱了。
這時候李父也氣喘籲籲地趕到,張父張母緊跟其後,一群人呼啦啦圍上來,腦袋湊著腦袋,七嘴八舌地往繈褓裡瞧。那小人兒哭聲嘹亮,小手在半空中胡亂劃拉,像在宣布自己來了。
是個女孩。
第三時間線2026年,他見過好多次的女兒李月卿,出生了。
李傑抱在懷裡,望著那張小小的臉,心裡頭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勁兒————沉甸甸的,熱乎乎的,像是整個世界忽然換了一種顏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