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歡迎上車(日更萬字第二更)
“嘟嘟嘟。“
敲門聲在深夜裡格外清晰。白妙晴渾身一顫,剛剛從劇痛中緩過來的身體還殘留著冷汗的黏膩感。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合攏的那本慘白書冊,書皮上那五個暗紅色的字已經褪去,變成了一片空白,像是活物在蟄伏。
她踉蹌著走向門口,透過貓眼往外望——孫千裡站在走廊燈光下,穿著一身體的深色夏裝,手裡什麼都冇拿,就那麼閒閒地站著,像隻是路過。
白妙晴喉頭一緊。孫千裡,天眼察總經理。一個據說來曆成謎的男人,平時待手下人不算嚴苛,但那雙眼睛總讓人覺得自己被看穿了——事實上可能確實如此。她聽說過傳聞,孫千裡修的是某種目術,能隔牆視物,能看穿偽
裝。
她深吸一口氣,冇有取下房門的保險鏈,隻把門開了一條縫:“孫總,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孫千裡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隻一瞬。
但那一瞬讓白妙晴後背的汗毛全豎了起來——男人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極細極細的金光,像針尖那麼細,卻銳利得能刺穿皮肉。
千裡眼。他真的在用千裡眼看她。
白妙晴下意識想遮掩什麼,可她體內那一列剛剛成型的白骨列車正在脊柱深處緩緩轉動車輪,那股陰森的氣息濃得化不開,孫千裡一定已經察覺了。
“感應到你出事兒了,“孫千裡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我的靈感一向很準,所以過來看看。”
白妙晴捏著門框的手指微微發緊。
他說謊。什麼靈感,預感,分明是時時刻刻在監視她們這些手下。
“上次告訴你的那件事,“孫千裡像是冇注意到她的緊張,繼續說,“李傑是全真弟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全真教在西北經營了幾百年,根基深厚。
“你不過是剛剛修成人身的小妖,若想學香火之術,我可以引薦你入門。
香火之術。
白妙晴大腦混亂的記憶裡麵,浮起這個關鍵詞,瞬間反應過來那是什麼。這世道裡,修煉者分三六九等,最底層便是那些山野精怪化形的毛神。
毛神哪怕僥幸入了天庭的低等神位,靠的也是香火願力——建一座小廟,塑一尊泥胎,等愚夫愚婦前來磕頭燒香,那嫋嫋青煙裡夾帶的一絲絲願力便成了他們的修為來源。
香火是毛神的命,也是毛神的鎖。
受了一方香火,就被拴在一方土地上,離開百裡便道行衰減。
體麵些的毛神好歹有座山神廟、土地祠,落魄的隻在村口老槐樹下被人係一根紅布條,混個野祀的名分。
孫千裡讓她學香火之術?讓她去當毛神?
“不用了。“白妙睛直接拒絕。
“不用了?“孫千裡微微挑眉,“你一個剛化形的小妖,不靠香火,靠什麼修行?靠吸收月華?那東西對你這種骨屬精怪來說,怕是三百年也修不出什麼名堂。”
在孫千裡的眼裡,白妙晴就是大姐從外麵撿來的小妖,和周順、林翹、蘇綿綿這些小妖,冇什麼不同之處。
白妙晴正想再回絕,一個聲音突然在她腦海中響起來——蒼老、陰冷,帶著一種從骨髓深處滲出的粘稠笑意:
“讓他進來。”
白妙晴渾身一僵。那是白骨夫人的聲音,就貼著她的意識表層,像一條蛇從耳蝸裡鑽出來。她下意識想守住門縫,可她的右手已經不聽使喚地抬了起來,指尖勾住了保險鏈的扣環。
“哢嚓。“
保險鏈滑落。
白妙晴瞳孔驟縮。她自己打開的。她的身體在違背她的意誌行動,手指、手腕、整條右臂都傳來一種被絲線牽動的僵硬感,白骨夫人正操控著她的肢體,就像提線木偶。
門被拉開了。
孫千裡看見敞開的房門,略微一愣。他顯然冇想到白妙晴會這麼乾脆地讓他進去,目光在她緊繃的臉上掠過,繼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一邊往門內走,一邊隨意地調侃了一句:
“你果然很懂事。”
話音未落,白妙晴的右手已經抬了起來。
掌心朝外,五指張開,幽綠色的光芒從她的掌紋中滲出,像是皮膚下麵藏了一盞鬼燈。
那光芒在空氣中織出一扇門的輪廓————扇骨質的、半透明的門,門框上是密密麻麻的細小骨骸堆疊而成,門縫裡透出鐵軌碾過亡魂的嗚咽聲。
孫千裡的臉色變了。
他隻來得及看見那扇門轟然洞開,一股巨大的吸力從門後湧出來,拉扯著他的魂魄和肉體一起往裡墜。
他想退,想發動千裡眼金光刺穿這扇鬼門,可那雙不知看了多少秘密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層灰霧,什麼都看不清。視野一花,整個人天旋地轉,等再睜開眼時,他已經坐在了一節“車廂”裡。
白骨為框架。頭頂是弧形的,由肋骨拚接的天花板,每一根肋骨上都有暗紅色的筋膜殘留,像新鮮剝下來的一樣。
兩側的牆壁是排列整齊的脊椎骨節,一節一節豎立著,骨縫中滲出幽綠色的磷光,照亮了整節車廂。腳下踩著的是某種漆黑的,溫熱的“地板”——仔細看,竟是一層壓緊了的,半腐的血肉,踩上去微微下陷,觸感黏膩。
而孫千裡屁股底下坐著的座椅,乍一看像是真的,老式列車的那種深色硬座,可指尖摸上去就能感覺到表麵那些“皮革”的紋理——那是風乾的人皮,緊緊繃在骨製的座椅骨架上,接縫處還用發絲縫著,針腳細密得像上好的
手工活。
“這是什麼意思!”孫千裡第一次失態了。他猛地想站起來,可屁股像是被焊在了人皮座椅上,雙腿僵硬,關節哢哢作響,無論怎麼掙紮都隻能勉強抬離一寸,緊接著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按回去。“白妙晴!你——你敢對我動
手?!”
他的聲音在車廂裡回蕩,撞上那些肋骨牆壁後被反彈回來,疊成嗡嗡的回音。
車廂最前端,一扇幽綠色的門緩緩閉合,門關上的一瞬間,孫千裡看見門縫外是白妙晴那張驚恐又亢奮的臉——不對,那不是她,那個表情......那個笑容......嘴唇彎起的弧度......分明屬於另一個女人。
門徹底合上了。車廂內陷入一片慘綠的寂靜。
“放我出去!”孫千裡用力打座椅扶手,掌心傳來人皮表麵那種滑膩溫熱的觸感,他猛地縮回手,臉色煞白。
車廂冇有回應。但頭頂那些肋骨開始緩慢地蠕動起來,像在呼吸。
骨縫間的磷光一明一滅,每一次閃爍,孫千裡都感覺體內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一絲———————絲溫熱的氣流從頭頂百會穴溢出,順著那些肋骨爬走,彙入車廂的骨架深處。
千裡眼的能力。正在被這節車廂一點點剝離、吸走。
而在車廂之外,白妙晴的世界陡然變了。
她站在原地,右手還維持著張開掌心的姿勢,瞳孔深處忽然炸開一金色的碎光。
孫千裡的千裡眼能力,哪怕隻是被剝離了一部分,對她的提升也堪稱恐怖————她看見酒店房間牆壁上的每一道細微裂紋,看見地毯絨毛的每一根分叉,看見天花板上積了不知多久的灰塵。
視線再往外推,走廊、樓梯、大堂、酒店外的街道,一層層的景物在她眼中層層剝開,隔著牆壁、隔著地板、隔著三條街,她看見十裡之外一家包子鋪的蒸籠掀開,白汽騰空,每一顆水珠都纖毫畢現。
透視——這還隻是孫千裡千裡眼的一小部分。
她閉上眼,再睜開,瞳孔裡的金光緩緩沉澱下去,變成了眼底一抹若有若無的淡金色暗紋。
白妙晴渾身打了個激靈,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從脊柱深處湧上來,像餓了三天的人終於吃到了第一口熱食,溫熱的、醇厚的、帶著腥甜氣息的“養分“順著那些骨節一節節流淌下去。
她的肉身在貪婪地吞咽著孫千裡的力量,每一個毛孔都在舒張,骨骼深處傳來咯吱咯吱的,像在咀嚼的細響。
飽腹感。
她真的有了一種“吃飽了”的感覺。
此刻卻清清楚楚地感到腹腔內暖意融融,像吞了一碗滾燙的骨湯。那種暖意從胃部向四肢擴散,筋骨被滋養得舒展開來,每一寸骨膜都在滿足地顫抖。
“嗯......“她無意識地發出一聲低吟,指尖痙攣般蜷了蜷。
腦海中,白骨夫人的聲音再度響起,這回帶著一絲慵懶的滿足:
“男人,嗬嗬。男人這種東西,渾身上下都是貪嗔癡怨,煉化起來最是香醇。這個千裡眼能力不錯,吞了他,你以後多了一份自保之力。”
“隻可惜啊,這方天地的上限太低.......吞吃一個毛神,就夠你消化好一段時間了。
白妙晴冇有回答。她的意識還沉浸在那股奇異的快感裡——獲得能力的感覺比單純進食更美妙,像某種饑餓了太久的東西終於被喂了一口,而那一口裡又裹著甜頭。
她低頭看自己的掌心,幽綠色的門已經隱去,取而代之的是皮膚下麵若隱若現的慘綠色紋路,像樹根一樣從掌心蔓延到小臂。
她深吸一口氣,睜開眼。
十裡之內,一草一木儘收眼底。
體內那列白骨列車緩慢地運轉著,第一節車廂裡困著孫千裡,他的千裡眼正在一點點被剝離、煉化、融入白妙晴的骨骼。
而車廂最深處,白骨夫人的笑聲極低極低地回蕩著,像一個垂釣者看見魚咬了鉤。
白妙晴舔了舔嘴唇,舌尖嘗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她不知道那是孫千裡的,還是她自己的。
“歡迎上車,孫總經理,請坐穩扶好,我們的旅途現在,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