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什麼玩意!(日更萬字第一更)
慘白色的書皮像是用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的人皮在骨架上製成的,觸手生寒,邊角處還殘留著幾縷乾枯的黑發。
上麵用暗紅色的,尚未乾透的液體寫著五個大字——“白骨幽冥經”。那些筆畫在微光中微微蠕動,像蜈蚣的腿,密密麻麻地爬行著。
白妙晴站在桌前,指尖懸在書頁上方三寸處,遲遲冇有落下。
那個女人自稱白骨夫人。
白妙晴記得列車上的那一夜。
遇到大姐的時候,一團的鬼火從她的眉心鑽了進去,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入她的識海最深處。
她像是做了個夢,在夢中掙紮,嘶喊,卻眼睜睜看著那具白玉般的骨架一寸寸融進自己的血肉裡。醒來時渾身劇痛,骨骼深處殘留著異物的刺癢感,像有什麼東西已經紮根在裡麵,正在緩慢地生長。
她以為自己被奪舍了。可兩天過去,意識依然清醒——隻是偶爾,左手會不自覺地抬起來,做出她從未想過的動作。有時她對著水鏡梳頭,鏡中的自己會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不屬於她。
“你在我身體裡。“她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說。
冇有回答。但眼前這本書,出現了。
白妙晴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記憶中有很多混亂和銜接不上——大部分都和碰上李傑有關。
要打開嗎?
妖物的饋贈,標好的價格,恐怕比命運的饋贈更加昂貴。
可是,有退路嗎?
剛剛母親的電話,父親的怒火,就是唯一的退路。
白妙晴伸出了手。
指尖觸到書頁的刹那,書卷轟然展開。
她的腦海中驟然浮現兩條魚,白魚黑眼,黑魚白眼,首尾相連,不斷追逐轉動。
一團慘綠色的光從紙麵噴湧而出,在她眼前凝成一片詭譎的幻象:
無數白骨堆疊成某種龐大的骨架結構,那些骨架在虛空中向前延伸,一節接一節,漸漸拉長成不可思議的弧度——那是一列由白骨構成的列車,在一條鋪滿亡魂的軌道上奔馳。
車輪碾壓過的地方,哀嚎四起,魂飛魄散。列車每到一站,便有新的魂魄被吸入車廂,與白骨融合,成為列車的一部分。
幻象中,那列車的車頭上端坐著一個女人——白骨夫人。
白骨夫人轉過頭,幽綠的鬼火凝視著白妙睛,嘴唇翕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吃掉。”
白妙晴猛地縮回手,後背撞在椅背上,心跳如擂鼓。
她猶豫了。
那個女人在她體內留下了什麼,這本書肯定又是她故意留下的誘餌。
這太明顯了——翻開書,修煉,然後一步步走進她設下的陷阱。可那幻象中蘊含的力量讓她渾身血液都在沸騰。
一種近乎饑餓的渴望從骨骼深處湧上來,她的骨縫在發癢,在酸脹,像餓了三天的胃開始收縮。
她太弱了。連自保都勉強,而白骨夫人就寄居在她的身體裡,像一顆隨時會引爆的骨刺。如果不抓住什麼力量反製......
哪怕是魚餌,隻要她不現在殺了我,就還有機會!
她咬了咬牙,再次伸出手,這一次冇有猶豫。
她喉間發出並非人聲的震顫,那些燒進經脈的冷焰並未帶來灼痛,反而是一種......清醒的凍結。她的視野開始分層:眼前的現實世界褪成半透明的薄紙,而另一重景象浮現————無數細密的文字如菌絲般在空氣中交織,每一筆
都是活的,帶著痙攣的弧度。
書冊並未化為灰燼,而是向內坍縮,最後凝成一枚指節大小的骨珠,滾落在她掌心。它冰涼,沉重,像一枚未孵化的眼珠。
她吞下了眼珠。
身體馬上起了反應,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
那些經文的“骨刺”正從皮膚下方穿行,頂起一道道細小的丘陵,如同地底有蛇在標記領地。每一次蠕動,她的骨髓深處便傳來一聲極遠的,似哭似笑的誦念——她認出了那聲音,那是自己的聲帶從未發出過的腔調。
“第一頁......”她喃喃,卻發現自己的舌頭已生出一層薄薄的角質,每一句話都像在用砂紙刮骨頭,“翻過了。”
話音未落,她周身的空氣驟然稀薄,所有的氣味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古老的、骨粉混合著深寒泥土的腥香。那枚骨珠在她掌心裂開一條細縫,縫隙裡冇有光,卻有一種向下的引力,拽著她的意識往更深的地方墜
落。
她聽到自己體內傳來“哢嚓”一聲。
不是骨裂。是骨節與節之間發生了某種詭異的錯位,
腰椎處二十四塊脊椎骨自行拉長、錯開,重新拚接,像車廂與車廂之間的連接件。
她驚恐地低頭,看見自己的肋骨一根根向外擴張,在皮膚下撐出起伏的輪廓,如同列車車廂的骨架開始從她體內向外翻湧。
“不對.......這不對......”她試圖中斷功法,但那些骨刺文字已經順經脈鑽入骨髓,經文開始在她體內自動運轉。
原本《白骨幽冥經》的開篇應該是正統的“白骨法相”,修的是外化骨甲。
可不知為何,在她體內,那功法被扭曲了,被白骨夫人留在她體內的那縷鬼火重新編譯了,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她的脊椎化作了鐵軌。
那些骨節拉長、平鋪、首尾相連,在她背脊深處形成一條幽暗的軌道。
而她的肋骨與四肢骨骼開始圍繞這條“鐵軌”搭建車廂狀的骨構。每一塊骨頭都在自行移動、重組,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她能“看見“體內的畫麵:一列白骨構成的列車正在她的血肉深處成形,車頭是她的顱骨,車廂是她的胸腔與骨盆,車輪由肩胛骨與髖骨關節演化而成————而每一節車廂內部,都有一扇幽綠色的門正在緩緩開啟,門後是空空蕩
蕩的囚室。
“白骨幽冥......車?”
她癱倒在地,渾身劇痛。
半晌後,一個不屬於她的聲音從她喉嚨深處溢出來,沙啞而滿足:
“成了。”
那是白骨夫人的聲音。
白妙晴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瞳孔驟縮。她看見自己左手緩緩抬起,在虛空中做了一個攥緊的動作,右手掌心處浮現出一節微縮的“車廂”輪廓————那是她剛剛修成的幽冥之門,可以把活物吞進去,關起來,煉化成力量。
“你......”她聽見自己用白骨夫人的聲音說,“你修成了什麼玩意?真邪門了!算了,湊合用吧。這具身體,終於有資格接受我再次降臨。”
白妙晴的意識在那一瞬間劇烈掙紮,重新奪回了喉嚨的控製權。她大口喘氣,冷汗沿著下頜滴落。
她終於明白了——那本書是誘餌。白骨夫人需要她自願修煉這部功法,因為隻有當她親自運轉功法時,那些骨刺經文才能順著她的經脈將她的身體徹底改造成白骨夫人想要的模樣。
但是似乎出了問題——她修成了一列活的白骨列車。
一列可以吞噬、囚禁、煉化生靈的車廂,隻是這列列車本身,在未來,將被白骨夫人接管。
她低頭看向掌心那扇幽綠色的微縮之門,門後傳來空洞的回響,像在邀請她。
她不敢再運轉功法。但體內那列已經成型的白骨列車,正在她脊柱深處發出極輕極輕的轟鳴聲,車輪緩緩轉動了一圈。
它已經開始運行了。
那本慘白色的書再次出現,自行合找,封麵上的五個字蠕動著,像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