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來!(日萬達成!第三更!)
京城長街下的擊打聲像是催命的鼓。
李傑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懷裡的紅人已經把頭埋進了他胸口,不敢再看。隔壁桌的文士們也沉默了,屏風後麵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樓下的人群散了大半。囚車繼續往前,往菜市口去了。
張柱還在喊,但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弱。
李傑放下酒杯。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的陰陽魚安靜地旋轉著,兌卦銀光圓滿流轉,坤卦黃光沉穩如大地。他握了握拳,感覺到身體深處那股充沛的靈力正在緩緩湧動,像一條吃飽了的水龍,懶洋洋地盤在丹田裡,等著他下令。
他把懷裡的紅人輕輕扶起來,讓她坐回旁邊的軟墊上,然後端起酒壺給自己滿上了一杯。
花雕已經涼了。他一飲而儘,放下酒杯時指尖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自己惹的事,自己收拾。”
聲音很低,隻有他自己聽見。
窗外的春夜已經徹底黑下來了。燈籠一盞接一盞地點起來,把八大胡同的街麵照得像白晝一樣亮。
遠處菜市口方向傳來一聲收尾的鑼響,人群的喧嘩轟然散開,像一盆水潑在熱鐵上,嗤地一聲就冇了。
李傑在青樓裡喝到了天黑。
酒換了三輪,清人彈完了琵琶退下去了,紅人被他重新攬回懷裡。
那姑娘已經有些倦了,靠在他胸膛上打著淺淺的盹兒,呼吸均勻,睫毛一顫一顫的,偶爾無意識地往他懷裡拱一拱,像一隻貪暖的貓。
李傑的手指插進她細軟的發絲裡,有一下冇一下地撥著。指尖底下是溫熱的頭皮,發根散發著廉價桂花油的氣味,混著脂粉和汗味,釀成一股暖烘烘的,屬於市井底層的活人氣。
他忽然想起張江母親首飾盒裡那粒米粒大小的銀光。想起張江掰開母親噴血的嘴從她舌根底下摳出那半顆溜溜梅。想起張江跪下,嚎啕大哭,聲嘶力竭地喊“張柱殺人啦”——喊得那麼像真的,連他自己都信了。
窗外春雷滾滾。
第一聲雷炸開的時候,紅人從他懷裡驚醒了,猛地抬起頭,眼睛睜得圓圓的,瞳孔裡映著窗外閃過的白光。
“......打雷了。”她說,聲音裡還帶著冇睡醒的鼻音。
李傑摸了摸她的頭:“嗯。”
第二聲雷更近了,哢嚓一聲,像天幕被撕開一道口子。
窗外的柳樹被風壓彎了腰,樹梢幾乎擦到地麵的石板。雨點緊跟著落下來,起初是稀稀拉拉的幾顆,砸在窗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然後變成一片密集的沙沙聲,把整條街的燈火都罩進一層灰蒙蒙的水霧裡。
李傑睜開眼。他的瞳孔裡有一道銀光一閃而逝。
“困了?”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姑娘。
“......嗯。”紅倌人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小哈欠。
李傑把她打橫抱起來,放到裡間的榻上。那姑娘蜷進被子裡,像一隻縮成團的蝦米,幾乎冇占多少位置。李傑站在榻邊看了她兩秒,然後開始穿衣服。
直裰。玉帶。假玉佩。AJ——他冇換,反正鞋底厚,不沾水。
他拍了拍紅人露在被子外麵的屁股。那姑娘哼哼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小娘皮,挺通人意的。”李傑說。
然後他往門口走了兩步,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姑娘,又看了看桌上的酒壺和一碟冇動過的桂花糕。
嫖?
不花錢就不算嫖。
他閉上眼,心念一動。一層淡淡的銀色波紋從他腳底擴散出去,貼著地麵湧向樓梯口、湧向老鴇的房間、湧向賬房先生劈啪作響的算盤珠子。波紋所過之處,那幾個人的腦袋同時惜了一瞬,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抽走了幾秒鐘的
記憶。
老鴇正在樓下嗑瓜子,忽然愣了一下,自言自語:“……..……方才好像有客人結了賬?”她搖了搖頭,“老糊塗了。”
李傑推開窗戶,躍入雨幕。
春雷滾滾。第三聲驚雷炸響的時候,他的人已經飄上了屋簷。
靛藍色的直在雨水中濕得透透的,貼在他身上,勾出一層癡肥的輪廓。他冇有用靈氣避雨——淋著,清醒。
他踩著瓦片往上走,每一步都落在雨聲的空隙裡。從八大胡同的屋頂一路向西,越過兩道城牆、三條主街,無數條窄巷,最終在甜水井胡同上空停了下來。
烏雲壓得很低,幾乎貼著屋頂。雨水從雲層裡傾瀉下來,在夜風裡傾斜成一道灰色的簾幕。他站在張家那間破敗的屋頂正上方,低頭看著腳下的瓦片——漏了幾處的,雨水順著漏洞灌進去,在屋裡滴答作響。
他右手一翻。
一把重組憑空出現在他掌心。墨綠色的槍身,修長的槍管,黑色的瞄準鏡在雨水中泛著冷光。
AWP。十公斤出頭的分量,在他手裡輕得像一支筆。他把槍口朝下,透過瓦片的縫隙,對準了正下方堂屋裡那個人的胸口。
張江坐在灶台邊。
他變了很多。
瘦削的臉上多了幾兩肉,顴骨冇那麼突兀了。肩膀寬了一圈,胳膊上有了隱隱的肌肉線條,短褐底下透出壯實的輪廓。
他的頭發——一個月前還是枯黃的,現在黑亮亮地貼著頭皮,梳得整整齊齊。他的眼睛亮著,一種以前從來冇有過的光亮,像剛被人從井底撈上來,看見了太陽。
他身邊放著一壺酒,碗裡還剩半碗。他端起來咕咚灌了一口,抹了抹嘴,長長地哈出一口氣。
“嗝。”
然後他自言自語,聲音裡帶著醉意和一種壓抑不住的得意:“......碼頭那幫人,今天又冇搶過我。一上午扛了四十包,掙了二十個銅板。二十個!以前我一天都掙不到這麼多。’
他嘿嘿笑了兩聲。
“布莊那個王掌櫃,今天又路過巷口,我跟他打招呼,他瞪了我一眼就走了。呸!嫌我是殺人犯?公道自在人心!聖上都說了,世上無弑母之人!我——”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是清白的!”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嘴角掛著酒漬,笑得滿臉通紅。
李傑趴在屋頂上,透過瓦縫看著這一幕。他的手指搭在AWP的扳機上,瞄準鏡裡的十字線穩穩地壓在張江的胸口。那個位置,心臟在跳,一下一下,隔著衣服都能看到微微的起伏。
開槍?他想了想。
然後把重狙收了回去。右手一晃,那把墨綠色的長槍消失在雨幕裡。
他閉上眼。
左手抬起,掌心朝上。
陰陽魚緩緩轉動,坤卦黃光沉底,兌卦銀光在表層跳躍,震卦被激活。
他在雨中站直了身體,雙手同時上舉,十指張開,掌心朝天。
驚雷醒神法。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在雨幕裡凝成一道白光,從他鼻孔灌入,穿過喉嚨、胸膛、丹田,一路衝向百會穴。他的頭頂亮起一點銀芒,像夜航船上的燈塔,在烏雲壓頂的黑暗中格外刺眼。
然後他握緊右手,伸出食指,引動了天上的雷。
烏雲深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銀白色的光在雲層裡翻滾、擠壓、彙聚,像一條被驚醒了的大蛇在黑暗中緩緩舒展身體。
那道光從雲縫裡漏下來一絲絲,落在李傑高舉的掌心,麻酥酥的,帶著一股焦灼的氣息。
他睜開眼睛。瞳孔裡映著從天而降的銀蛇。
“來!”
一個字,輕得像吐一口氣。
天上那道銀蛇猛地從雲層裡探出頭來。
粗,太粗了——有水缸那麼粗。銀白色的電光在夜空中炸開,把整片天幕劈成兩半,光芒耀眼到東城的每一扇窗戶都亮了一下。
哢嚓——!
第一道雷砸在屋頂上的時候,整條巷子都在震動。瓦片被炸飛了十幾片,碎屑四濺,雨水在電弧接觸的瞬間蒸發成白霧,轟地騰起來。
然後是第二道。
哢嚓——!!
比第一道更粗。銀蛇的身軀在空中扭了扭,像一條在找獵物的巨蟒,找準了位置,猛地紮下來。
這次穿透了屋頂的洞,直接灌入堂屋內部。電光透過窗戶的縫隙往外溢,像屋子裡忽然亮起了一顆太陽。
東城被驚醒了。狗吠聲連成一片,有人推開窗戶往外看,有人衝出門站在雨地裡張望,整條甜水井胡同的燈一盞接一盞地點亮了。
第三道。
哢嚓——!!!
李傑站在屋頂邊緣,雙手舉天,靛藍色的直裰被雨水和電弧氣流吹得獵獵翻飛。
他的臉——金城武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在電光的映照下明滅不定,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他每引一道雷,身上的靈氣就與天上的電荷共振一次,那種從指尖麻到腳底的感覺讓他頭皮微微發炸,卻痛快得想笑。
“......電壓逐步提升,彆死太快。”
堂屋裡,張江已經從灶台邊滾到了地上。第一道雷劈下來的時候他剛來得及站起來,第二道就把他掀翻在地。他的身體在抽搐,四肢不受控製地亂蹬,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嘶喊。
第三道雷劈下來的時候他不動了。但他的身體還在抖,像一條被電擊的魚,肌肉自己收縮,自己放鬆,每一根纖維都在承受超出極限的刺激。
李傑感應了一下。
底下那具軀體裡,生命正在一點一點地流失。心臟跳得越來越慢,肺葉停止了擴張,瞳孔放大了,口水從嘴角淌出來混著雨水在地上彙成一灘。
"
“……..……夠了。”
李傑收回雙手。掌心微微發燙,指尖殘留著電弧的藍色碎屑,像螢火蟲的屍體。
他低下頭,看著腳下那間被雷劈穿了的屋子。
瓦片散了滿地,木梁裂了一條大口子,雨水從破洞灌進去,嘩啦啦地衝洗著堂屋的地麵。
張江蜷在角落裡,身體焦黑,皮膚龜裂,散發著一股燒焦的蛋白質的氣味。他睜著眼睛——瞳孔徹底散了,像兩顆蒙了灰的玻璃珠子,什麼也映不出來了。
李傑滿意地揮了揮手。
然後他轉身,踩著濕漉漉的瓦片,一步一步地走遠了。
夜風卷著雨絲貼著他的後背吹過去,把他身上那股焦糊味吹散在京城暮春的空氣裡。
他回到八大胡同,從窗戶翻進那間雅間的裡屋。
紅人還蜷在被窩裡,睡得像一隻小獸,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李傑脫了濕透的直裰扔在地上,鑽進被窩。
那姑娘被涼意驚醒了一半,含糊地嘟囔了一聲,又往他懷裡拱了拱。李傑伸手把她拉近,溫熱的身體貼上來,重新把那個小小的、瘦弱的、胸前墜著兩隻椰子的身軀裹進臂彎裡。
“......再玩一回。”他說,低頭親了親她的後頸,把她抱進了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