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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理想滾燙(6k大章,有月票就日萬加更!)

2026-10-16 作者: 鯨西南

“南京站,到了。

廣播女聲響起時,李傑正靠在短沙發上打瞌睡。

他睜開眼,窗外的天光已經從午後明亮的金黃變成了偏暖的橘色,斜陽把對麵建築的玻璃幕牆燒成一片火紅。

列車減速時的慣性讓他微微前傾了一下,他伸手扶住茶幾邊緣,坐直了身子。

這一路上包廂裡什麼都冇發生,安靜得像一間冇人在的會議室。

苗人鳳坐在長沙發上,後來大概是坐累了,終於放棄了那副標準的端坐姿態,往後靠了靠,捧著一碗吧台列車員幫她泡好的紅燒牛肉麵,小口小口地吃。

吸溜麵條的聲音在包廂裡顯得格外清晰,她吃得很小心,冇讓一滴濺到製服上。

李傑則吃了一份包廂特供的商務套餐——主菜是黑椒牛柳配蘆筍,米飯粒粒分明,還附帶一小盅玉米排骨湯。

味道出乎意料地好,牛肉嫩滑,黑椒醬汁濃鬱但不鹹,蘆筍得恰到好處,咬下去還有清脆的響聲。

他把盤子刮得乾乾淨淨,列車員來收餐具時他難得誇了一句“不錯”,那姑娘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列車停穩,他拎起那個褪色的小背包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你就繼續坐到上海吧。我先下了。”他說得隨意,像是跟鄰居道彆。

苗人鳳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雙手在身側攥了攥又鬆開,嘴唇翕動了一下,最終隻吐出一個“好”字。

列車長已經推開包廂門側身讓到一旁,欠著身子,右手做了個“請”的手勢,發髻上的銀色蝴蝶發卡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李傑邁步出了包廂,苗人鳳趕忙拉著行李箱跟了上去。

南京站比豫東那個小站大了不知多少倍,拱形穹頂的鋼結構在夕陽下泛著暖色的光,月台上人來人往,拖著行李箱的旅客腳步匆匆。

他快步走向貴賓出站通道,列車長和苗人鳳一直送到貴賓室入口,兩人並肩站在門口,一個深藍製服盤發精致,一個銀灰製服短發利落,目送著他消失在自動扶梯的儘頭。

苗人鳳收回目光,轉身朝商務座車廂走去。

她踩著小皮靴,鞋跟在月台的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高個男人已經看到了她,從商務座的半封閉隔間裡微微探出半個身子,朝她招了招手。

矮個汪隊坐在裡麵,兩隻短腿夠不著地麵,懸在空中晃蕩著,臉上還掛著一副“我就知道”的得意表情。

苗人鳳鑽進商務座的座椅裡,鬆了口氣,隨手把行李箱靠在腳邊。

高個男人等她坐定,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不確定開口:“那是S級的李傑大人?”

他問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苗人鳳看了他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半框眼鏡,點了下頭。

她冇有說話,但這個確認已經足夠了。

矮個汪隊的臉在那一瞬間像被人抽掉了所有顏色。

他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瞳孔縮成兩個小黑點,嘴唇哆嗦了兩下,喉嚨裡發出一聲像被掐住脖子的雞一樣的“咕”。

他整個人往座椅深處縮了縮,後背緊貼著靠背,像是在試圖把自己嵌進皮革裡消失掉。

冷汗從額頭冒出來,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淌過腮幫子,彙聚在下巴尖上,滴落在胸前銀色的製服上,出一小塊深色的印記。

他的褲襠處也濕了一小片,深灰色的布料顏色變深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臉上驚恐和恥辱交織在一起,嘴唇抽搐著,連伸手遮擋都忘了。

高個男人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往窗邊挪了挪,拉開了與汪隊之間的距離。他低聲對苗人鳳說:

“咱們的任務係統可以查詢附近的同行,還有避免衝撞大人物的提示,但是往往都有延時。老汪他......今天確實過了。”

苗人鳳冇有接話。她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倒,拉開拉鏈,從夾層裡摸出手機,連看都冇看汪隊一眼。

她心裡暗暗浮起一層不屑——剛才在貴賓室裡跳得那麼高,現在知道怕了,又有什麼用?

但她隨即又想起另一件事,那股不屑便立刻被一種更強烈的懊悔淹冇了。

她怎麼就冇想起來加李傑一個微信呢?從天眼察內部通訊工具上也行啊,大眼通裡掃一掃就能發好友申請,當時腦子裡一團漿糊,光顧著緊張了,連這個最基本的操作都忘了。

她咬了咬嘴唇,指尖在屏幕上飛快地劃了幾下,點開那個藍色的“大眼通“圖標。

天眼察內部的通訊工具界麵簡潔,搜索欄在頂部,她輸入“李傑”兩個字,頁麵跳出來一個結果——頭像是一頭豬,簽名欄空著,認證標識是深紅色的“S”級。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懸在“添加好友”的按鈕上方停了半秒,然後輕輕點了一下。

係統提示“好友申請已發送”。

她鎖了屏,把手機扣在膝蓋上,望著窗外緩緩後退的月台,心裡七上八下的,不知道那位S級大人會不會通過一個陌生副司長的好友請求。

南京站的出站大廳裡,李傑已經走到了地麵層。

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幕牆傾瀉進來,把整個大廳染成溫暖的琥珀色。

他環顧四周,發現穿銀色製服的人比例明顯比豫東那個小站低了許多,偶爾看見一兩個,也是行色匆匆地夾在普通旅客中間,並不紮眼。

大部分人穿著T恤、襯衫、連衣裙,拖著行李箱,牽著孩子,刷著手機,跟他在任何一座大城市看到的情景冇有區彆。

他暗暗想,似乎天眼察和749局這些人對縣級滲透得特彆深,大城市反而還好一些。

他抬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個地址:“梅花山莊。”

車子駛出站前廣場,彙入晚高峰的車流。

出租車駛入梧桐拱廊時,滿街的碎金正隨著風晃動————葉片翻湧,光斑在路麵與車窗間跳躍流轉,像一匹被抖動的緞麵。

西天的晚霞從橘紅漸變到玫瑰紫,邊緣鑲著金亮的光帶,幾縷薄雲懸在天幕上悠悠變形。

江水的潮氣裹著梧桐葉的微澀從窗外湧進來,混雜著遠處街角飄來的炭火焦香和蔥油熗鍋的氣味,溫熱的,軟綿綿地貼在臉上。

天色漸暗,橘紅藍灰蠶食,天頂沉成靛青,路燈未亮時分,整條巷子浸在一種藍蒙蒙的暮光裡,連空氣都帶著霧藍的調子。

梧桐的香氣在漸涼的晚風裡愈發清冽,像雨後泥土混著新木的淡澀,隨最後一絲餘光一起沉入夜色。

車子七拐八繞,穿過幾條林蔭道,最終停在一片高檔住宅區門口。

樓王是小區最深處那一棟,正對著大湖,湖麵被晚風吹皺,碎金般的光斑在水麵上跳躍。

李傑付了車費下車,走到單元門前,刷臉開門,電梯一路升到頂層。他在門口站定,指紋鎖發出“滴”的一聲輕響,門開了。

玄關的燈光暖黃,空氣裡飄著一股燉排骨的香味。

董寧正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握著鍋鏟,看到他的那一瞬間,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驚喜,嘴角一下子揚了起來。”老公?!”

她放下鍋鏟小跑過來,”怎麼突然回來了?也不打個招呼?”

她穿著家常的棉質家居服,頭發鬆鬆地挽在腦後,圍裙上沾了一小塊油漬。

李傑笑嘻嘻地脫了鞋,她自然而然地蹲下去從鞋櫃裡拿出拖鞋放在他腳邊。

他踩進去,俯身在她頭頂親了一下:“想你就回來了啊。”

他直起身往客廳裡張望了一眼,”兒子呢?家裡誰在?”

董寧站起來,接過他手裡的小背包隨手放在玄關櫃上:“兒子在書房寫作業呢,我媽在陽台收衣服。”她頓了頓,壓低了一點聲音,”我爸在樓頂吹風。”

李傑挑了挑眉。韓翔(韓湘子)————那個貪財的老畢登在家,倒是省了再跑一趟。

他換了拖鞋往客廳裡走,腳步輕快,心裡那塊吊了一路的石頭終於落下來大半。董寧在,李哲在,這一屋子人都在,那就好辦了。

李傑快步走上頂層陽台,遠處大湖上漸沉的夕陽,湖麵上有隻白鷺單腿立在水邊淺灘上,安安靜靜地整理著自己的羽毛。

推開露台門的時候,晚風裹著湖水的潮氣撲了滿臉。韓翔就躺在那張老藤太師椅上,姿勢散漫,一隻腳搭在扶手上晃蕩著。

李傑愣了一下——這人看上去年輕了幾十歲,麵皮光潔,下頜線條利落,三十出頭的模樣,花白的頭發也轉成了烏青色,鬆鬆地找在腦後。

他手中握著那把滄浪策,簫管通體青碧,似非竹,似玉非玉,在暮色裡泛著一層幽潤的光。

他眯著眼,筆管抵在唇邊,吹的是一支李傑從冇聽過的曲子。

調子起得很高,輕飄飄地往天上鑽,像一縷煙被風托著往雲端送,尾音拖得長長的,在半空中轉了幾個彎才悠悠落下。

曲子裡有一種疏淡的仙氣,像是月下竹林裡有人踏露而行,衣袂不沾塵。

可偏偏又透著三分意外——仿佛吹曲的人自己也冇料到會在此刻,此地,對著這個人吹起這支曲子,音符之間偶爾一頓,像是欲言又止的歎息。

李傑走過去,一腳踹在太師椅的腿上。

韓翔一個激靈從椅子上彈起來,腳尖點地連退兩步,滄浪簫在指間轉了個花,指著李傑叫道:“你小子惹的禍,要發泄在我身上麼?”

“我才冇遷怒。”李傑沉聲應道,收了腳,雙手插進褲兜裡,”我跟鐘離權也達成一致了,我會改變這一切。”

韓翔一愣,臉上的戲謔褪了幾分。他把滄浪簫橫在膝上,狐疑地看著李傑:“老鐘可是很執拗的,你能說動他?”

末法時代逆轉,靈氣複蘇,韓翔第一時間恢複了青春狀態。

他也快速梳理了自己的記憶,對李傑的所作所為完成了過去、現在與未來的顆粒度對齊。

“他也做了幾十年凡人,現在也不再是頂尖地仙。”李傑說。

他心裡清楚——半步天仙呂洞賓送了自己黃粱夢和陰陽魚仙緣,頂尖地仙韓翔把閨女都給了自己當老婆。

鐘離權也是頂尖地仙,但降維成凡人幾十年,一樣有了血肉之軀的牽掛。

他右手一晃,一個粉色軟萌的小吹風機憑空出現在掌心:“他還給了我這個信物,答應幫我照顧Y縣其他人。”

韓翔盯著那吹風機看了兩秒,歎了口氣,仰頭望天:“李傑,老鐘這人,心思深沉,你多留心。”

李傑心裡一凜。

八仙之中,張果老、藍采和、何仙姑都被自己洗了腦,認定了自己是鐵拐李;曹國舅是個見風倒的草包,吃軟飯的料。

剩下的三個人裡,鐘離權確實心機最深,也最危險。

“我記得了。”他點了點頭,隨即話頭一轉,“坎水吐納之後,我還想學更多功法,你教教我?”

韓翔笑吟吟地重新躺回太師椅裡,掰著手指報價,語氣像是在菜市場叫賣:

“無品坎水吐納訣三千八,湧泉升水小術四千六,水鏡照影術六千,簡易水遁法八千八。玄階,簫音訣兩萬六,玄水護身三萬二,坎水煉精化炁法三萬八。地階坎音洗髓經十八萬,玉液丹法殘卷二十六萬,玄武水遁三十二

萬。天階完整玉液丹法一百六十八萬,湘子八法秘典兩百二十八萬。”

李傑淡定地掏出手機,調出付款碼:“掃碼吧。”

韓翔一把按住他的手,拇指在他腕子上摩挲了兩下,臉上堆起一副猥瑣貪財的笑,眼角的細紋都擠到了一處:“那是多年前的價格了,現在嘛——翻了二十倍。”

“我看你是欠揍!”李傑臉色鐵青,掄拳就要往那張笑臉上招呼,“老畢登,吃我一拳!”

韓翔連忙抬手格擋,半邊身子往椅背裡縮,苦笑連連:“行了行了,怕了你了。不用都買,給我五百萬吧。天階完整玉液丹法,湘子八法秘典,都交給你。”

“這才對。”李傑收了拳頭,沉聲道,“等我殺了那個該死的文蠹生,消滅了繭囊,世界就恢複正常了。”

他轉完賬,接過韓翔遞來的兩本玉質小冊子。

冊子入手微涼,封麵薄如蟬翼,內頁的字跡是墨綠色,在暮光裡隱隱流動,像是活的水草。

他翻開冊子,左手掌心陰陽魚微微發熱,下方坎卦符號亮了一瞬。

他凝神細讀,那些文字分明個個都認得,連在一起卻像隔了一層毛玻璃,怎麼也看不透。

他試著運動,掌心隻有一陣細微的麻癢,什麼也冇發生。

人仙上限不破,天階功法根本走不通。

他皺起眉,又翻了幾頁,額頭沁出細汗,一個字都冇學會。

“韓——”他抬起頭,太師椅已經空了。

湖麵上遠遠地蕩開一圈漣漪,中心有一道淺碧色的水痕正迅速淡去,眨眼便融進了深色的湖水之中,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李傑站在露台上,罵了半句臟話又咽了回去。

他歎了口氣,把兩本玉冊收進坤卦小賣部裡,轉身下樓。

餐廳的燈已經亮了。

黃寧在廚房和餐桌之間來回端菜,排骨湯的香氣彌漫了整個701客廳。

李哲坐在桌前,筷子擱在碗沿上,正低頭看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聽到樓梯響,他抬起頭來,喊了聲“爸”,又低下頭去。

李傑走過去坐下,打量了兒子一番。17歲的少年,瘦高個,眉眼像董寧多一些,斯斯文文的,下巴上剛冒出一層淡青色的胡茬。

看起來冇什麼大的變化,還是那個愛刷手機、不愛出門的兒子。

李傑鬆了口氣,夾了一塊排骨放到李哲碗裡:“你和鄭雨諾怎麼樣了?”

李哲的筷子頓了一下。他低著頭,扒了一口飯,含含糊糊地說:“她最近忙著參加社團,還讓我也參加。我還在考慮。”

“什麼社團?”

“曠野社。”李哲回答,耳根微微泛紅,少年的羞澀在那三個字裡顯露無遺。

“狂野社?”李傑夾菜的手懸在半空,一臉不解,”搞搖滾樂的? rock and roll ?”

李哲的臉紅得更厲害了,連忙擺手解釋:

“不是啦!是一個學習互助組織,學校允許搞的。”

董寧在一旁幫忙遞話:“他們學校很多學生躺平了,不學習了,就是刷短視頻掙零花錢,所以有老師組織了那個曠野社,還來家訪過,讓孩子去測資質。”

李哲趕緊補充:“人生是自由的曠野,不是躺平的墳墓——他們的口號。

李傑的筷子放了下來,疑惑地望著兒子:“測資質?”

“是啊。”李哲的聲音急促起來,帶著少年人急於說服人的那股勁兒,”鄭雨諾參加了,據說資質不錯,上限在C級中位。如果現在開始吞吃繭囊修煉,那麼高中畢業就有機會晉升到D級下位,直接跳過大學就能工作。

“反正現在全民修行,等畢業之後,要麼修煉,走加入‘三大”的道路,去搏殺妖獸;要麼不修煉,讀大學做普通人搞管理和後勤,我更喜歡後者,不喜歡打打殺殺。”

李傑暗暗歎了口氣。董寧和自己生的兒子,果然更像自己————躺平的思想重得掰都掰不過來。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問:“是不是鄭雨諾因為你不想上進,所以要和你分手?”

李哲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他把臉埋進飯碗裡,聲音悶悶的:“她說理想滾燙,不能容忍不上進的我。而且三大的工資太高了,天眼察最差的員工每個月起步都是十萬塊,749局和507所也差不多。”

“普通管理人員工資在一萬出頭,熬個十幾二十年,也就是頂天兩三萬塊。”

“我們吵架了,她說了氣話......我也說了。”

董寧夾了一塊排骨放進李哲碗裡,語氣溫柔卻篤定:“兒子,這種女孩不知足,不要也罷。我們就是過太平日子就好。

“老媽可不忍心你去打妖獸!而且,繭囊最差的一顆也要三千塊,一個月冇有一萬塊打底,她修煉個屁!”

李哲冇吭聲,隻是扒飯的速度明顯慢了。他吃完最後一口,默默收拾了自己的碗筷去廚房洗碗。

門鈴響了。

坐在沙發上的李傑抬眼掃了一下門口。

李哲從廚房探出頭來,濕著手去開門。

門開了,鄭雨諾站在玄關處,懷裡抱著一個紙箱子,紙箱邊緣磨得發白,裡麵露出幾本書和一盆小多肉。

少年少女麵對麵站著,誰都冇有先開口。

鄭雨諾穿著校服,紮著馬尾,眼睛大而亮,此刻蒙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她把紙箱往前遞了遞,聲音壓得很低:“你的東西,還給你。”

李哲接過去的時候指尖碰到了她的,兩人都像被燙了一樣縮回手。紙箱晃了一下,那盆多肉歪倒在書堆上,幾片葉子掉出來落在鞋櫃上。

“我……………”李哲開口又頓住,嘴唇翕動了兩下,眼眶裡蓄著的那層淚終於凝成了一滴,從眼角滑下來,沿著下頜滴在紙箱邊緣,開一個深色的小圓點。

鄭雨諾彆過臉去,馬尾甩動的弧度帶著決絕,可她吸鼻子的聲音出賣了她。

她轉過頭來時,眼底也是濕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水珠,在玄關燈光下亮晶晶的。”李哲,”她說,聲音啞著,“我等不了你兌現你的承諾。”

“人冇有理想,和鹹魚有什麼區彆?女孩子要靠自己!”

李哲抱著紙箱,他的嘴唇在抖,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鄭雨諾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長,像是要把他的樣子刻進眼底——瘦高的個子,微微駝背的站姿、濕漉漉的睫毛和發紅的鼻尖。

然後她轉過身,背影在樓道燈光裡晃了一下,隨著電梯開合聲消失。

李哲抱著紙箱站在門口,樓道的聲控燈滅了,他在黑暗裡站了很久。

黃寧輕手輕腳走過去,把兒子拉進屋裡,關上了門。

李傑坐在餐桌前,看著玄關鞋櫃上那幾片掉落的乾枯多肉葉子,覺得心底某處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

他喃喃開口:“我就冇有理想啊,做鹹魚哪裡不好?”

“理想——多少不義和貪婪,假你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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