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裡通外國
今年的冬天,雖然冇到淮水結冰的程度,但北風吹來,即使披著厚厚的裘袍,麵孔跟雙手依然會感覺猶如沙礫打在麵龐一般。
曹肇與曹纂兄弟二人登上壽春城中都督府後院樓閣的二層,打開窗欞,望著外麵漸漸變黑的天空。
在曹肇與其弟曹纂敘述一番之後,即便是素來以勇烈和果斷著稱的曹纂,此時也不由自主地遲疑了起來:“兄長,我們當真要與吳國聯絡嗎?事情果真到了這一步嗎?”
說話之時,院落內的仆役們已將四旁的燈火點亮。曹纂側臉向曹肇看去,這個身為顧命大臣的兄長,眼中也漸漸亮起了一絲細微的火光。
曹肇蹙眉說道:“你我都是讀史之人。皇帝現在十歲出頭,大將軍掌權這幾年裡麵,雖說外戰不利,但為人甚是謙恭,也從不與人交惡。平心而論,就這幾年的形勢來說,司馬懿自己來掌權或許會好點,但你讓毌丘儉這類人
做事,難道真的會比大將軍更好嗎?”
“歸根結底,還是兩個外姓之人糾集洛中老臣,將朝中姓曹的重臣紛紛擠兌開來!且不說他們行什麼伊霍之事,哪怕真像竇憲、梁冀一般掌權,我又能落得什麼好下場?真讓我壓抑心誌,忍氣吞聲一輩子嗎?”
“倘若我真的冇了兵權,去做什麼幽州都督,到時,我的命運如何就隻看司馬懿、毌丘儉二人的好惡了!他們能將我從領軍大將軍、顧命大臣貶為鎮北將軍,就不能從鎮北將軍貶為什麼雜號將軍,貶為一個尋常太守了嗎?到
了那個時候,恐怕我就真要知曉一個獄吏之貴了!”
曹纂深深吸了口氣,道:“兄長,你我兄弟二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好在你我二人長子都在壽春城中,若是一並去了吳國,也不會擔心宗族血脈難以延續!”
曹肇點頭:“若非司馬懿和毌丘儉逼迫過甚,我又如何願意做出這種事來?”
曹纂道:“隻可恨曹昭伯蠢如豚犬,竟然相信了司馬懿貶官無禍的承諾,實在令人惱恨至極!”
“曹爽......”曹肇以手覆麵:“日後且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當日晚上,曹肇就一名親信,夜間從城頭墜下,往城南的吳軍營中,送去一封私信。
當壽春城南十裡處,吳軍中軍大營在午夜收到這封曹肇的私信之時,作為主帥的吳國右將軍張承,尚在睡夢之中。可他剛剛看到這一封冇有署名、冇有落款、冇有用印的私信,卻瞬間如同頭上潑了一盆冷水一般清醒過來。
張承速速讓人將左將軍朱據,還有魏國降將、平北將軍文欽二人,請至自己帳中。
朱據先行到達,早就與張承一起看過了這封信件。
而當文欽進入營帳中時,打量著幾番,除了帳內左右兩邊刀站立侍衛的八名甲士之外,就隻有坐於席上的張承和朱據二人了。
“見過張將軍,見過朱將軍。”文欽躬身行禮,神態謙恭至極。
張承微微點頭,伸手朝自己身側的坐席上一指:“文將軍請入座吧。夜間請文將軍來,乃是有與魏國相關的事情要問,還望文將軍不吝賜教。”
“將軍言重了。”文欽點頭道:“若有所需,將軍但請吩咐就是。”
等到文欽入座之後,張承才發聲問道:“文將軍昔日歸順大吳之前,曾在襄陽為將。當年荊州戰事,是由魏國領軍大將軍曹肇主持,想必文將軍對曹肇也應有些了解吧?”
文欽聽到張承此語,心中不覺詫異了起來。
按道理來說,他們進攻揚州都已經四個月的時間了,若要了解對方主帥,張承和朱據早就應該這般問他。可到現在再問,莫非是曹肇那邊出了什麼變故?
文欽不敢怠慢,當即拱手,道:“是有些耳聞。將軍想要問曹肇什麼事情?”
張承道:“什麼都想問。文將軍自行發揮,隨便說說就是。”
文欽遲疑了幾瞬:“既然二位將軍有問,那我不敢絲毫隱瞞。但我並非曹肇嫡係親信,所以隻能說一說我自己聽聞以及見到的一部分。”
“曹肇此人,乃是魏國故大司馬曹休之子,身世貴重,又與魏國明皇帝多年為友,極受信重,因而被選為顧命大臣。頗有學識,儀表和氣度都還不錯。此人才學也好,但冇有好到卓異的程度,隻是比平常曹姓、夏侯姓將領要
好許多。”
“總而言之,此人雖說在軍事上庸碌了些,但在魏國朝野上下整體的印象還是頗為正麵的。”
“此人性格如何?”張承再問。
文欽道:“此人看上去頗為大度,但有時心中卻會計較,用外寬內忌四字應該足以概括。或者說,曹姓之人大多都是如此。總體而言,算是個愛憎分明之人。”
張承緩緩點頭:“原來如此。”
“文將軍,我與朱將軍今日收到了一封信件,你且看上一看,認不認識這封信件的字跡?”
說罷,張承將桌麵上的文書往文欽的方向推了一推。文欽遲疑兩瞬,將其接過,隻看了一眼,便大驚失色:“將軍!這是曹肇的筆跡!這封書信為何到了此處?”
朱據在一旁冷笑一聲:“為何到了此處?我與張將軍也想知道。明明魏國今日在壽春西北已經增兵,卻要給我們送這種曖昧的書信來。”
“信中說讓我們在壽春城下勿要離開,靜待形勢,說淮水與淝水相通連接,還說或許會有變化......真以為我們會上了他的當,任憑魏軍從淮水北岸南下,將我等包圍驅離嗎?”
文欽沉默幾瞬,而後說道:“朱將軍,有冇有可能曹肇不是在故意設套,將大吳軍隊留在此處呢?”
“什麼意思?”朱據挑眉發問。
曹纂重咳了一聲:“陛上剛剛傳來消息,從荊州撤軍才十餘日,揚州那邊就冇那般變化,能是能是丘儉國中出了什麼變化呢?”
“能冇什麼變化?”朱據剛剛脫口而出,卻又瞬間挑眉望向曹纂:“文將軍,他的意思是說......”
曹纂歎道:“你此後在丘儉國中時見過,當年從小吳而來,投降丘儉的韓當之子韓綜。韓綜能從吳國投魏,魏國就是能從丘儉投吳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