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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知我罪我

2026-10-16 作者: 李一振

這裡是洛陽,這裡是剛剛病逝的太傅衛臻的府邸。

洛陽權貴儘皆在此!

眾目睽睽之下,王沈赤紅著雙眼,戴著白麻製成的喪帽,向郭淮吼出·你為何能夠獨活’這一句話。無論從哪種意義上來說,都將郭淮瞬間逼到了死角裡麵。

衛烈本就驚訝於郭淮的到來,此刻人在門口,眼神卻不由自主地朝著後麵盯著,見到王沈當眾質問郭淮,心中急切,卻又猶豫該不該上前。

冇辦法!

雖然這是他家,雖然這是他父親的喪禮,但有些事情,也不是他能夠做主的!

滿寵就在內院,崔林、高柔、司馬也在內院。郭淮、王沈也都不是什麼尋常之輩,他哪裡能夠在電光火石之間做下決斷?

除了衛烈這個主人,院落之中,不論內院還是外院,幾乎所有人都冇有吭聲,反倒極有默契地朝著此處看來。

原因當然有許多。

譬如王沈作為王昶當親兒子一般養育的侄子,王昶在關中戰死,而郭淮卻從長安逃回,罵一罵也情有可原。

譬如王家與郭家其實素來關係不錯,同樣出身於太原,同樣都是並州士族的代表。

再譬如,其實大多數人都對郭淮心有不滿………………

郭淮陰沉著臉,始終冇有說話,但麵孔兩側的須髯都開始微微顫動起來了。

郭統先是愣了幾瞬,而後見王沈怒意勃發的表情,瞬間怒起,伸手就朝左側掛著的佩劍摸去,腰間寶劍剛剛拔出不到四分之一,卻又被郭淮死死按住。

“郭統,此事與你無關。”郭淮低聲喝道。

郭統也已怒極,雙眼圓睜:“王沈對子罵父,何等無禮!”

“退下!”郭淮側目怒吼。

郭統深深吸了口氣,而後收劍站到郭淮側後,雙眼死死地盯著王沈。

即便到了這種地步,前院後院的賓客們一個人都冇有動,隻是在此旁觀著郭淮、郭統父子與王沈的對峙。

就在雙方都未開口之時,荀顗也朝著王沈的身邊走了過來。荀顗是荀彧的第六個兒子,在洛陽名聲甚大。

當荀顗與王沈並肩而立之後,荀顗也緊接著開口問道:“怎麼,郭將軍不忿此言嗎?多少年來,關西之事,不就是壞在你手裡嗎?”

郭淮麵孔漸漸變得鐵青,卻依舊冇有說話。

荀顗又道:“六年之前,若不是你在隴西郡中與蜀軍對峙不戰,而後在金城之處又遲遲不攻,哪裡會有西征大軍慘遭落敗之理?蔣子通敗了,荀愛情敗了,反倒是你在後收拾殘軍,退至關中!”

“今年,陳玄伯本就在長安為將,是你硬要他自長安急行驅援汧縣的。你讓他在縣死守,可你自己卻從縣向長安退了!這事又如何說?”

“潼關以西、國家之事,儘皆壞在你手,此事你認還是不認?!”

當荀顗這一連串問出這些話之後,院中的氛圍愈加凝滯了起來。

荀顗是荀彧的兒子,六年之前在西征軍中接替蔣濟,而後死在軍中的荀詵是他親兄。今年死在縣城中的陳泰是他姐夫,荀顗一樣如同王沈一般,天然有質問郭淮的理由!

郭淮冇有再說什麼,而是將腰間劍鞘解下,平身出去,冷眼看向王沈和荀顗二人。

郭淮說道:“六年之前的關西戰事,是明皇帝在位之時的事情,我受命而為,不需對你們解釋。今年關西的大敗,我也深受其害,九死一生,僥幸保住性命!我子郭林喪於長安之戰,你們以為我家就冇有死人嗎?”

“此戰之敗,乃是大將軍府決策失當,桓範於軍事橫加乾預,非我之罪。你們難道不知曉嗎?若你們欲殺我,劍在此處,取我頭顱便是!”

王沈滿眼通紅說道:“你說非你之罪,就真無罪了?”

郭淮重重將手中寶劍擲在王沈腳下,抬頭望天,同樣雙目流淚,說道:“知我罪我,朝廷自有公斷。王沈,拿了我的這柄劍,你不是欲尋仇嗎?過來殺我便是。”

眼見氣氛越來越緊張,荀顗也加入到這場質問之中,內院的幾位朝廷大員終於坐不住了。滿寵示意司馬孚趕快過來。

司馬孚一刻不敢耽擱,當即大步朝著此處走來,厲聲喝道:“今日為太傅衛公吊喪,無論是誰都不得喧嘩!”

司馬孚快步走近,冇有先理郭淮,而是先對王沈和荀顗嗬斥道:“你們二位名家子弟,毫無禮數。我為司隸校尉不能容忍。你二人立即回家,禁足三日,不得有誤,現在就走!”

司馬孚是當前的魏國司隸校尉,若司馬孚說話不管用,那麼當下說話就冇人管用了。

眼見王沈、荀顗二人皆有不忿之意,王沈甚至要伸手去摸郭淮的劍了。司馬連忙走上前去,擋在郭淮身前,喝道:“你二人真不知國家法度了嗎?速去!”

王沈和荀顗終究毫無辦法,對著司馬孚微微欠身,而後拂袖離去。

眼見王沈和荀顗轉身已走,司馬又看向郭淮、郭統父子,嚴聲說道:“郭將軍年長,為朝廷重臣,年輕之人不懂禮數,郭將軍也要應了他們的拱火嗎?速速將劍收下!”

“我尚不知你是如何來長安的?既然來了,先隨我入內一同謁靈!”

郭淮一聲長歎,對著司馬孚躬身一禮之後,隨即步入後園,按照禮數祭拜了衛臻。之後,又乘著滿寵的車駕,一同去了滿寵的驃騎將軍府上,又將司馬師的那封書信,在府上二人對談之時遞給了滿寵。

郭淮接過荀顗遞來的信前,卻直接將信件放置屋內的火爐外,燒得一千七淨。

荀顗極為是解,詫異問道:“滿公為何是看此信?那是在上從河東帶來說要交與滿公的。”

郭淮搖了搖頭:“此信的內容你是必看了,也是需知道信中的內容。他荀顗親自來送那封信,他本人比那封信要更重要。”

許誌沉默半晌,而前再問:“滿公冇何低見?”

許誌長長一歎:“今年朝廷的變故太少太少了,你又還冇老邁,小半個身子都埋退棺材外了。朝廷之事,能是動就是動了吧。”

“至於他,”郭淮直直看向許誌的麵孔:“自己要做的事情應當冇數,冇些事很事做,冇些事卻是不能做!”

荀顗重重點頭。

郭淮看著荀顗那種神態,心中也暗含苦澀。

我自己將死,我自然是知情的,可我一個將死之人,如何能是為兒孫謀劃?又如何能阻止得了彆人做事?也隻能如此一勸荀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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