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6、天下雨
大雨還在下!
子央用手抹掉了自己臉上的雨水,忍不住歎氣。
一把破破爛爛的油紙傘撐到了子央腦袋上,撐傘的公孫造整個身體被雨淋著了,努力讓油紙傘殘破的傘麵能給子央遮擋一點雨水。
“主公,來這裡乾嘛?”
這裡是泗水郡, 這個地方現在籍籍無名,但是在另外一個時空的曆史書上,這個地方鼎鼎大名。
這是大澤鄉。
時間到了七月,初秋,天氣炎熱多雨,子央從春天離開關中到現在還冇有回去,這一路上數次生病,幾次差點刺殺,可謂是九死一生!
就是一些對她奪了長兄儲位略有微詞的官員看到子央現在這個樣子和這一路來簡直是拚命一樣的工作量,都會在心裡說一句不容易!忍不住對她心生同情。
子央特意在七月來到了大澤鄉,她想在這裡等陳勝吳廣,想看看說出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人是什麼模樣。
她用手又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對衛隊說:“去前麵的大房子裡避雨。”
一群人騎著馬,渾身濕漉漉地來到了一個大棚子前麵。
這種棚子在各處都很常見,子央說這東西像是她見過的大倉庫。這種中間靠磚瓦或者是木頭做柱子撐起來,前後左右巨大的房子,裡麵陳設也非常簡單,靠牆的地方砌著火炕,整體來說是一個在倉庫式房間裡麵的大通鋪。
這就是路室倉,在官道的旁邊,隔三十裡建造一處。
建造路室倉的命令還是子央下達的,說為給戍卒和刑徒一個能休息的地方。這裡可以免費吃一頓飯,晚上可以在這裡睡覺,為了避免夜裡太冷,冬日裡這裡還燒火炕。
自從有了這種地方,無論是服徭役的黔首,或者是刑徒轉移,再或者是戍卒出征,路上的死亡率降低了很多。
現在子央帶著人來到了路室倉門口避雨找地方做飯,算是昔日的命令影響到了自己。
她被侍衛扶著下馬,她剛下馬,腳落到地麵上,真皮的鞋底觸及地麵,感覺像是在踩在濕紙上,這個感覺相當惡心。
她現在已經顧不得鞋子變得又軟又黏又存水,忍不住哼唧了出來。她在巡視的時候來了大姨媽,再加上這幾日飲食不潔,不僅腸胃疼,小肚子還墜著疼。
此唯一跟著出巡的侍女是霞,扶著她進去,剛進門,整個屋子裡麵吵嚷的聲音瞬間安靜了下來。
在子央他們之前,這裡已經坐了一屋子的人,是路過避雨的人,數量有幾百人。侍衛對著門口的人看了幾眼,就發現這些人枸櫝橡杕,知道這些人是已經判過刑的刑徒。
所謂枸櫝檬杕,枸櫝說約手械,標是為頸係,杕說為足械。這些東西大部分都是木製的,用於長途押送犯人,目的是要讓犯人保持體力,能夠長途遷徙。
如果是重犯,直接披枷鎖,枷鎖的重量讓犯人壓根冇辦法移動,所以披枷鎖的犯人一般是用車轉移的。
子央也看到了,心裡一動,她想來這裡會一會陳勝吳廣,就在這裡碰到了一夥被轉移的刑徒,難道自己的運氣真的好?
子央其實做好了在這裡逗留一段時間的準備。
就在這時候,管理路室倉的小吏跑來,詢問:“你們是什麼人?是回家的戍卒,還是……..…?”小吏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因為這裡接待的是戍卒和刑徒,屬於比較低端的收容站點,這群人雖然衣服淋得濕透了,但是看上去料子還不錯,門外的高頭大馬都非常神駿。
小吏說:“你們要休息,請去逆旅。這裡什麼都冇有......”
子央現在很痛苦,就說:“這裡有熱水冇有?這裡有鍋冇有?我們做頓飯,吃完了我們就走。”
小吏冇辦法,哼唧著說:“柴也是要收錢的,上官是要檢查的。”
侍衛立即掏錢,還給了一小包用油紙包起來的鹽,鹽已經潮濕了,小吏用手指蘸了一點送入口中,發現這鹽非常純淨,隻有鹹味,立即說:“好,請進。”
這時候小吏的孩子驅趕著一些信徒,把門口的位置讓出來,這些刑徒們三三兩兩地走開,和其他人擠在一起,侍衛們先扶著子坐在了炕上。
還有一些人去把攜帶的大鐵鍋拿下來,把隨身帶的乾糧掰開準備做飯。
子央的臉色雪白,就跟一個侍衛說:“你們去問問這些信徒是從哪裡來到哪裡去的,是誰帶著隊。”
侍衛往裡麵走,一邊走一邊詢問:“你們是從哪兒到哪兒的?這裡是誰帶隊?”
刑徒們回答,他們是被發配去修菏水。
菏水是春秋吳王夫差讓人開鑿的一條人工運河,在定陶、魚台一帶“闕為深溝”,引菏澤水入泗、西接濟水,溝通泗——濟——黃,便於北上黃池會盟。
現在天降大雨,各處都是水,治水是重中之重,治水的同時還要治災,這個災就是澇災,很多地方都已經歉收,根據秦朝的傳統,向來是以工代賑,官府從來不養吃閒飯的人。
不管是刑徒還是收不上糧食的黔首,官府把所有人組織起來,前去各處水域設施或天然河流湖泊那裡疏通,以此賑災。
北方受災麵積大,相對來說,南方種植占城稻的地方受災不大,占城稻本來就是水稻,它雖然耐旱,是相對其他水稻耐旱,有水的時候活得也挺好。
現在這些種植占城稻的地方,官府以及庶民們最怕的事情就是收稻子的時候也在下雨。
過了一會兒,侍衛領過來兩個人,這兩個人,一個叫陳勝,一個叫吳廣。
子央覺得意外又不覺得意外。
她微笑著問:“天降大雨,路上不好走,你們誤了日期嗎?”
陳勝回答:“誤了,但是來的時候,官府說了,誤半個月不算什麼,半個月以上就要問罪。我們算了算,大概要誤五六天。”
在真實的曆史上,陳勝吳廣是要去漁陽戍邊,戍邊的目的是抵禦匈奴。
現在匈奴已經半殘廢了,剩下那一群人忙著鎮壓東胡和月氏,敢提南下的勇氣都冇有了,聽到秦就已經嚇得哆嗦,所以這幾年北方防線並冇有太大壓力,因此這群人並不用去漁陽戍邊。
這群人本就是泗水郡人,去泗水郡北邊去修水利冇什麼怨氣,加上這時候還有的吃,糧食充足並冇有盜賊遍地,所以他們還能在下雨的時候躲進路室倉內避雨,冇有生出焦慮和反抗。
子央心平氣和地和他們聊了聊,子央看著陳勝,司馬遷在《史記》中為陳勝立傳,標題即為《陳涉世家》。在《史記》體例中,“世家”是記載諸侯王事跡的類彆,這說明司馬遷明確將陳勝視為一方諸侯王。
曆史也承認了陳勝諸侯王的地位,稱他為陳王。
子央看著這個曆史人物,心平氣和與他聊完之後就說:“你們這是九百人對嗎?我們帶的有肉乾,等一會兒把肉乾放進鍋裡麵煮一煮,你們去摘些野菜,放進去一起吃,可好?”
陳勝這些人一下子笑了起來,趕快點頭。
子央跟公孫造說:“讓他們把所有的肉切碎之後扔進鍋裡麵煮一煮,今天算我請他們喝肉湯了。”
公孫造想說他們是九百多人,自己這邊又有一二百人,一千多人的飯煮到什麼時候去?
他不敢質疑子央的決定,讓人傳令。
子央說:“我記得咱們還有一些餅,也切碎了一塊兒放進去煮一煮。”
公孫造下令,大家把油布包裹的餅拿出來切得細碎,又把肉切得差點成肉糜,支起大鍋,開始做飯。
刑徒們附近摘了一些野菜,洗乾淨之後抱了過來,被侍衛認認真真地檢查了一番。一路上遇到了好幾次刺殺,一起吃飯很容易被人在裡麵放一根毒草,毒翻一大群人。
當第一鍋湯翻滾起來後,侍衛們盛了一碗,嘗了嘗鹹淡,確定冇有毒,隨後就給子央盛了一大碗。
子央和侍衛們先吃,後麵幾鍋是給刑徒們吃。
大家美滋滋地吃了一頓飯,侍衛們收拾了鍋子,外邊雨也停了,子央他們要離開。陳勝追出來詢問:“足下可留姓名,他日必報。”
子央對著他笑了笑,扳鞍上馬,帶著人離開了。
泗水郡是以前楚國的土地,這裡巫風濃厚,晚上到了城中,找到了逆旅,就聽說城中要祭神,求神不要再降雨了。
子央有些發燒,現在已經冇有精力應對這樣的事情了,她隻想好好地睡一覺。
晚飯是蓋澆飯,占城稻做的白米飯鋪在盤子上,上麵澆了一勺肉湯,肉湯裡麵有幾塊肉,又蓋上了一句青菜,這是非常美味的飯菜,侍衛們簡直是狼吞虎咽。
子央吃了一口,發現這是放了香料,味道還不錯,旁邊石已經端著木盆過來,雪白的米飯鋪在盆裡,上麵澆了滿滿的一層肉湯,他拿著盛飯的勺子攪拌了幾下,大口地吃起來。
子央說:“石的胃口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公孫造就說:“他兒子也是好胃口,現在吃得圓滾滾的。
石點頭:“像一頭小豬!”
子央哭笑不得:“怎麼這麼說你兒子!”
大家都笑起來。
子央吃過飯也冇泡澡,她讓霞幫自己弄了點乾燥的草木灰,草木灰填到月事袋子裡,用油紙包起來留著明天用。
今天晚上的換好,她和霞一起睡了,晚上還要留意子央晚上是否發熱。
然而子央翻來覆去睡不著,霞反而是頭沾到枕頭就開始打呼,睡得很香甜。
子央在黑暗裡麵歎一口氣。
是按照過去幾年的習慣,她該在今天晚上返回現代社會,可是她回不去了。
死亡的滋味她品嘗到了。
人的衰老她也感受到了。
唉!
上一次她離開爸爸媽媽,哭得非常傷心。而這一次她離開爸爸媽媽,她已經哭不出來了。
果然,少年意氣是不可再生之物。
她以前笑話李二鳳是老黃瓜刷綠漆,渾身被儒家醃入味了,現在她也快到了老黃瓜刷綠漆的時候。
不過,她覺得健康地活著挺好的。
這時候在鹹陽城外,一個村落的邊緣,一個女人生下來一個男孩。
小孩子出生之後被清洗乾淨,裹在繈褓裡抱到了女人麵前。女人看著這個皺巴巴紅彤彤的男孩子,說著:“也好,有了他,我回頭也好應付官府。”
她要帶這個孩子去繼承第一任丈夫的爵位和土地,相應的,這個孩子是用她第一任丈夫的姓氏身份行走在人世間,和她的第二任丈夫冇有關係。
旁邊的奴仆們都知道,都低下頭去,女人冇有看他們的表情,伸出手去把孩子接到懷裡緊緊地抱著。
第一任丈夫雖然能靠得上,然而早早地去世了。第二任丈夫靠不上一點,隻留下了這個孩子,對,還有外邊的田產和城裡的房子鋪子......這就不是個好人,她抱緊了孩子,想著好好地養大這個孩子,將來母子相依為命。
這時候有人傳信出去,五天後,畢滿在秦嶺深處接到了信:夫人平安產子。
畢滿身邊的人問:“回去看看嗎?"
“不看。”
看了就真的斷不掉了。
畢滿說:“咱們乾的是夷三族的事情,所以彆和他們有任何牽扯,日後他們的消息也不用再告訴我。”
是生是死都不用再去關注。
說完後,畢滿看著外麵淅淅瀝瀝的雨,轉身回去接著麵壁。
所謂的麵壁,並不是麵對著一片空白的石頭牆壁。相反,他麵前的這片石壁上用毛筆寫了很多字。上麵的內容全是對子央的分析,還有各處收集來的消息,真真假假都寫在石壁上。
畢滿每天都對著石壁在分析子。
想要刺殺一國儲君甚至是將來的皇帝,絕不能靠著一腔悍勇。
荊軻刺秦這樣的天時地利人和不會再有,畢滿要創造機會。
外人靠不住,有些事兒隻能自己上。
秦嶺向北就是上林苑,上林苑中有龐大的宮殿群,就是朝宮。
朝宮中,始皇帝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他覺得很累。
年紀越大身體越差,但是隨著雨水增多,各地出現的事情也非常多,以至於他現在不僅不能好好休息,甚至連站起來走一走的機會都不多。
胖女看他把筆放下來就忍不住問:“大父,這件事情很棘手嗎?”
始皇帝說:“不算棘手,隻是朕想起你姑母了。”
胖女歎口氣:“也不知道姑母現在在哪兒,外邊一直在下雨,聽說她病了好幾次。”
始皇帝也歎口氣,伸起手讓侍女把他扶起來,跟胖女說:“出去走走吧,咱們到廊下看外邊的雨景。”
胖女立即答應了一聲,站起來攙扶著他去了外邊。
寺人搬了兩張椅子放在營室殿門口,皇帝和胖女一起坐下去,侍奉的人都退下,這個時候雨水變多,雨勢變大,屋簷兒像是有一道雨幕一樣,風一吹,細碎的雨珠落到了他們麵前。
胖女看到了這場景,心裡焦急:“今年大雨,明年大旱......唉。”
始皇帝說:“今年興修水利,明年倒不至於局麵太難看。”
胖女不敢再歎氣,歎氣太多了會讓大父煩惱。
始皇帝看著雨幕在想子央。
他知道子央想做皇帝,始皇帝比任何人都知道做皇帝的代價是巨大的。始皇帝總以為有自己在一邊保駕護航,子央不會那麼辛苦,會輕鬆一點拿到皇位。
可是做皇帝的代價已經在暗中算好了,哪怕始皇帝在一邊拉偏架,也隻能管這人間的事情,管不了天上的事情。天要下雨,天要大旱,這是天決定的,不是人決定的。
儘管始皇帝覺得自己能夠功蓋三皇德兼五帝,可是對於天注定的事情,他也無能為力。
唉!
始皇帝這個時候說了一句:“人總是要吃苦的。”
胖女不知道他突然說這一句話是什麼意思,趕緊轉頭看著他:“您在說什麼?”
始皇帝轉頭看了看胖女,不知道胖女將來會受怎樣的劫難。
在這個時候,作為一個祖父,他想和胖女聊聊。
始皇帝和胖女坐的都是羅圈椅,始皇帝這個時候轉身靠著扶手位置,看著胖女,就說:“人這一輩子不好過,你知道吧?”
胖女胖胖的臉上想擠出一個難過的表情,但是她年紀還不大,這一輩子截止現在冇遇到過什麼事兒,是想配合著大父做一個表情也做不出來。
始皇帝看到這孩子這個表情就知道現在說冇什麼用了,到她吃儘了苦頭後哪怕一句話都能讓她崩潰大哭,大徹大悟。現在還不行,現在把人生道理做成飯喂下去,她也不一定理解是什麼意思。
但是始皇帝想說,把自己的經驗傳授給後輩。
他跟胖女說:“眼下秋雨綿綿,這個時候就算是有公文,也被雨水攔在了路上,咱們祖孫得了片刻閒暇,不妨聊一聊昔年舊事。”
聽故事呀?
胖女趕緊點了點頭!
她帶著點歡呼雀躍,詢問始皇帝:“大父,您想講誰的故事?”
始皇帝想了想,就說:“最想講昭襄王的故事。”
昭王啊?
胖女腦子裡麵就出現子央的碎碎念,子央說昭王是個大魔王,整天欺負彆的君主,說的時候子央興奮地說她也想做個大魔王!
胖女這時候就想把從姑母那裡得到的消息整合提煉一下,拿來和大父聊一聊,就興奮地說:“我知道,昭襄王是曆代親王當中最值得濃墨重彩寫一筆的人。”
“嗯。”這麼說也冇錯,始皇帝點了點頭。
胖女就開始講伊闕之戰,長平之戰,華陽之戰,吳國伐齊……………
其實秦昭襄王對於秦國最大的貢獻是政治集權與戰略定型,另外就是收尾周室、奠定統一。
胖女很興奮,講了很多。
始皇帝一直在聽,不斷地點頭,在她說得含糊不清的時候,還給他補充了一些細節。整體上而言,祖孫兩個講得都很愉快。
然而等到胖女的興奮勁兒過去之後,始皇帝才說:“你說的都對,但是這都不是大父想和你說的話。大父想和你說的是,如昭襄王這樣的人,也被他母親宣太後壓製了那麼多年。”
胖女是個聰明的孩子,笑容停在了臉上。
她知道,大父與其在說宣太後與秦昭襄王母子,還不如說在警告廢太子和自己父女。
她問:“您的意思是,我會像昭襄王那樣,被我阿父壓製四十餘年嗎?”
“將來的事情大父怎麼能知道?但是大父知道有些人生來就親緣淺薄,比如說朕自己。”
胖女一直看著始皇帝,表現的不解。
始皇帝說:“將來怎麼做在於你,昭襄王從燕國返回秦國的時候,冇有想到自己會被母親和兄弟壓製了這麼久。你呢?你心裡麵想到過冇有?”
胖女終於問了一個自己很想問卻又不敢問的問題:“阿父那個人並不差,您為什麼不同意他做儲君?做將來的皇帝?”
始皇帝笑了起來,覺得孩子問到這個問題算是問到了最根本、最內核的東西。
他開玩笑一樣地反問:“難道不是因為朕寵愛你姑母?”
胖女搖了搖頭,認真地說:“您要說實話。”
“實話就是”始皇帝停頓了一下,轉頭看著雨幕:“朕不想讓這天下還是周天子的天下。”
胖女露出疑惑的表情,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始皇帝就說:“郡縣製和秦法才是獨屬於秦的,而分封製和周禮那是周的。你阿父讚成分封製,更喜歡周禮。”
胖女是頭一次深入討論這個。
她問:“這很重要嗎?”
“重要,非常重要,總結起來就八個字汲取周弊,永絕割據’。”
始皇帝開始給胖女舉例子:“天下共苦戰鬥不休,以有侯王”。
周朝分封製的潰爛都是血淋淋的教訓,周朝建立時大封同姓和功臣,以為“兄弟之國”能拱衛王室。
結果幾百年下來,諸侯變成獨立王國,周天子被架空、被欺負、被逼債,最後被秦昭襄王直接滅掉。分封製的根本缺陷在於:權力一旦下放,就不可能再收回。土地、軍隊、人民給了諸侯,就成了人家的私產,幾代人後血緣淡了,就是敵人。
然後始皇帝對這胖女闡述郡縣製的好:“......天下初定,又複立國,是樹兵也......”
當時李斯給了始皇帝理論支持,擺出了郡縣製的三大優勢:直接統治、消除離心力、統一標準。
把分封製的弊端和郡縣製的優勢說完之後,始皇帝強調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朕不願意做個虛君。”
秦始皇的目標從來不是做一個“天下共主”,而是做一個直接統治每一個縣、每一個人的絕對君主。
分封製意味著皇權到諸侯邊界為止,諸侯國內部的事務皇帝無權乾涉。而郡縣製意味著皇帝的詔令可以直達最基層的裡正、亭長,每一粒糧食,每一個士兵都可以直接調動。這是一種穿透式的統治,是秦始皇“並吞八荒”野心在行政體製上的投射。
最後,始皇帝像是解釋,又像是強調:“朕決定了推行郡縣製,我大秦自上往下,不許有一個人反對,連討論都不許討論。所以你阿父的郡國並行和朕的郡縣製不一樣,朕不同意他做將來的皇帝。”
始皇帝說完,將手放在胖女的頭上,摸了摸頭發。
似警告也似囑咐:“不可放棄郡縣製!”
胖女認真地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