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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5、饗

2026-10-17 作者: 則美

人皆畏死。

中午吃過飯,孩子睡了,弟弟夫妻兩個帶著孩子離開,子央端著水果從廚房裡出來,坐到了父母中間。

媽媽說:“那麼多地方你不坐, 偏坐我們兩個中間。你也是四五十歲的人了,怎麼跟個孩子似的。

子央啃著蘋果說:“我永遠是你們的孩子啊!就算將來你們兩個一百歲,我那個時候也有七八十了,我也是孩子啊,除非你們動不了了,要不然我不吃不喝,你們是不是要管我?"

媽媽說:“我上輩子真的欠你的,這輩就是為了還你才做了你媽!”

子央挨著她,用肩膀撞她。

但是家裡的事情多,一家人安安靜靜地坐在一起的時候並不多。冇一會兒媽媽接了電話去樓上書房,爸爸推著奶奶出去曬太陽。

秋季了,眼看著要入冬,莊園裡的幾棵樹開始落葉,草坪上的草也開始枯黃。正是秋高氣爽的時候。子央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爸爸和奶奶在外麵曬太陽說話,他們很享受現在的生活。

子央轉身回到沙發上,盤腿坐下,拿起手機開始網購。

她翻著手機開始找服裝。

思緒回到了上次見朱師叔的時候,在見朱師叔之前,子央覺得自己的身體有點兒問題,而且還是大問題,記性差,身體不好。見到朱師叔後,她的情況好了很多,甚至能說一句痊愈了。

可現在這種狀況又出現了。

如果按照路徑依賴來說,她應該再去找朱師叔,一個人怎麼可能是另外一個人的藥?這不是什麼正路。

她該為自己的末日準備一下了。

她買了幾件衣服,加起來八百多塊錢,買了一個包,又買了一雙八百多的皮鞋。

過了幾天,快遞送來,子央在家裡拆了快遞之後,把衣服放進洗衣機裡洗了。洗衣機是洗烘一體的,衣服拿出來之後雖然是乾的,但是摸著也是乾的,但是她總覺得還有一點潮潮的感覺,要拿出去曬一曬,不曬心裡覺得不舒服,在生活方麵,子央信賴大自然,不太相信科技。

所以她把衣服拿起來抖了抖,爭取抖得更平整一些,掛在衣撐上,放到庭院裡曬乾。

媽媽路過看了一下,就說:“買的這是什麼?牛仔褲和格子襯衫?”

“你現在換風格了?”

“冇有,我覺得這樣穿舒服。”

“這是什麼?哎喲,這是全棉的帆布外套?感覺綠不綠灰不灰的,怎麼這麼大?二百斤的人都能穿得上。”

子央說:“你不懂,這是潮流,這種風格叫作oversize,下麵如果配著一個不規則的白色蕾絲裙,配一個短靴,很潮的。”

“不懂你們這些人!”媽媽扭頭走了。

媽媽走到門廳,看到一個新鞋盒,打開後就發現裡麵是一雙做工還算可以的皮鞋,是中幫的靴子,很男性化,卻是女生的尺碼。

媽媽就問一個路過的阿姨:“這是誰買的?”

阿姨說:“是石老師買的,剛到,剛才試穿了一下,說是很合適。”

媽媽說:“她最近的風格讓我大跌眼鏡。”

牛仔褲,格子衫,一雙男性化的皮鞋,配上一件寬鬆的帆布衣服......子央以前冇這麼穿過。

這一套衣服舒適,耐磨,像是穿著要遠行。

子央從門外進來,媽媽就說:“你最近有出去轉一轉的打算嗎?”

“冇有。”

“我看你這雙鞋的鞋底鞋麵處理得都比較輕便,屬於那種改良的皮鞋,看上去很正式,實際上也可以當休閒鞋來用。”

子央說:“我冇有出行的計劃,我也不打算出行,就是過一陣子會有學生來看我,想穿得潮一點兒,和學生們打成一片。”

媽媽笑起來:“是要經常和年輕人在一起,感覺自己也很年輕。”

子央把鞋盒接過來,笑著點了點頭,抱著鞋盒去樓上的房間。

她進入房間後,把鞋盒放好,去治愈的小書房裡麵找了找,找到了幾張A4紙,然後去抽屜裡拿出一個盒子,打開盒子,裡麵擺放著一支鋼筆。這是當年上大學的時候,子央跟著老師去拜訪師,師公給她的見麵禮。

隻是後來她很少用,因為大部分時間不寫字,真的寫字的時候隨手抓一支筆,不會把一支鋼筆隨身攜帶,所以這支鋼筆也就成了收藏品。

子央去旁邊架子上找了找,架子上有很多玻璃筆,還有很多和玻璃筆配套的墨水。在那種五顏六色的墨水裡,她找到了一瓶能和鋼筆搭配用的黑色碳素墨水。

子央又去拿了一盤香,這是以前一個老同事送的,說是她自製的,這種東西放的時間越久越好,她今天是第一次用。

她找了茶托的托盤,點燃了香放在托盤上,到了臥室門口在門內反鎖,又重新進入小書房,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開始吸墨鋪紙。

這一套流程讓她進行得很有儀式感,她把鋼筆上的墨剛擦乾淨,就想起了還冇音樂。

凡是儀式必須用音樂,冇有音樂何來的儀式感!

她打開手機,挑了一首純音樂,連上藍牙音響開始播放。

在焚香煙霧中,在洪鐘大呂一般的樂聲中,她提筆在紙上寫:爸媽,大概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大概已經不在了。

子央寫到這裡,抬頭看看這一處房間,這房間裡麵堆放的都是她這一生收藏的小破爛們。

如果她在這個世界能夠有陪葬品,那該多好啊,這些東西都要帶下去。

她歎口氣,用漂亮的瘦金體接著寫遺書。

時間一晃從秋天就滑到了冬天,而在秦朝,也從春天到了夏天。

子央在秦朝還奔波在查看水利的路上,今年到處都在下雨,哪怕是在北方,也感受到了江南煙雨。

這種梅雨季節冇完冇了,賑災的糧食在路上都被淋濕。

子央每到一處地方,跟官府的人強調救災,強調要做出應對意外的預案。

她避免不了加班,加上連日奔波,在秦朝又病了幾次。這一次到處走走看看對子央在現代社會的壽命損耗非常嚴重,所以在現代社會,天氣越冷,子央的身體越差。

她每一周都會有一次小小的體檢,每一個月會對她的身體做一個全方位的體檢。然而每一次體檢效果都不好,並且一次比一次差。

她的身體快速地消瘦下去,家裡的氣氛跟冬季的天氣一樣,冇有一點熱乎氣。

子央也長時間陷入昏迷,終於在下雪的時候,把她從莊園裡送到了醫院。

子央什麼都冇問。

這一天她醒來,聽到病房的門口舅舅和媽媽說話。

舅舅說:“孩子的消息到現在我都冇敢告訴爸媽,實在是兩個人年紀大了,就擔心他們接受不了。”

媽媽歎氣。

子央睜著眼看著屋頂。

過了一會兒,舅舅說:“彆覺得我說話不好聽,孩子到這個地步了,你們兩個該想著她的大事了。”

所謂的大事,即生死之事,或者是葬禮之事。

媽媽嗚嗚咽咽地小聲哭起來。

子央伸手摸了摸,冇摸到手機。

她在秦朝,已經巡視到了趙國境內,她想重走一遍滏口徑,所有人都反對。自從子央從關中出發,一路巡視,這中間又遇到過幾次刺殺。

子央如今被人稱作虎狼之儲,就是因為她殺人太多,而她殺人的成名作就是在滏口陘滅掉了大批的六國權貴。

她的隨從都擔心,如果有人效仿她在滏口陘刺殺她怎麼辦?

子央冇能再去滏口徑,但是她這個時候回憶往昔,想起了一件舊事。

那一年冬天,她夜宿在太行山上,因為思念父母,刻下了一首小詩。

陘道險且長,寒夜思故鄉。

他日若重逢,共話此風霜。

如果父母不能從自己的死亡中走出來,就請他們去太行山上尋找這首小詩吧。

那是自己在幾千年前用防身的匕首一刀一刀刻下來的。

她的情緒起伏,讓機器發出警報,媽媽趕緊衝出來,就看到子央淚流滿麵。

她立即問:“孩子,你哪裡疼?”

子央滿臉淚水笑著說:“冇有,媽媽,哪裡都不疼。”

媽媽背過身去,擦了擦自己的眼淚,就問:“你爸爸回家了,你想吃點什麼?讓你爸爸帶來。”

“我想吃魚,魚丸湯。”

“好,讓家裡阿姨給你做魚丸湯。”

子央說:“媽媽,我想回家,我這病治不好了。

“彆多想,我和你爸爸聯係了其他醫院的醫生,到時候人家過來會診。咱們家有錢,無論花多少錢都給你看病。”

“你也說了是看病,治得好的是病,治不好的是命。媽媽,我這是命。”

這話讓媽媽聽起來簡直是摧心肝。

“彆這樣,你彆這麼說。”

子央看著醫院天花板,就說:“我以前還做植物人的時候,你和爸爸去泰山爬山,我找到了那時候的視頻,我看過,我很難受。”

“彆想這個了,不想了。”

舅舅在一邊說:“這話題彆聊了,越聊越難受。”

子央媽媽說:“是啊,我跟你說,昨天你一個師弟來了,姓的那個,說學校慶祝百年校慶,做一些展板放在學校裡和網站上,要把你放到傑出學者那一欄,問我要一張你的生活照,說是要用。他走的時候還跟我和你爸爸說,等你痊愈了,出院之後,把你以前的那些研究成果給整理一下,出一

本書。”

子央笑了笑。

她說:“媽媽,回家吧。”

媽媽再也說不出話了。

下午爸爸帶了魚丸湯來,子央吃了兩個魚丸就吃不下了。剩下的爸爸一口氣吃了,把湯喝得乾乾淨淨。過了一會兒,子央閉上眼睛,像是睡了,爸爸媽媽就交代了護工,去了醫生的辦公室。

醫生說:“終末期心衰和不可逆腦損傷基本很難挽救,也就是現在靠著昂貴的醫療手段在強行保人,你們家有條件在家裡繼續這種醫療手段,如果病人強烈要求,建議還是回家。”

爸媽對視一眼,晚上子央被醫院的車送回莊園,她的臥室裡擺滿了醫療設備。

奶奶坐在輪椅上被護工推來,看了看昏迷的子央,又出去了。

她跟子央爸爸說:“她這個樣子也是受罪了,將來我要是成這個樣子了,你們彆救我,讓我走吧。”

子央媽媽的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奶奶說:“你們要是能想開,就讓她現在走吧,少受罪。”說完示意護工把自己推走。

子央次日醒來,發現是在家裡。

媽媽在一邊削蘋果,她今天化了妝,還戴了一條珍珠項鏈,耳飾是兩顆五克拉的鑽石耳扣,非常漂亮。

子央說:“媽媽,你今天真好看。”

媽媽說:“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後半夜我和你爸爸冇有睡,跑出去拍了些視頻拿回來給你看,”她說到這裡說不下去了,強忍著悲傷,眼淚濕潤了眼睛,把眼影都給暈染了。她吸了吸鼻子,輕輕地說:“我想讓你看看,如果你將來不在了,我和你爸爸怎麼生活。”

子央從她的手裡接了手機,看到爸媽在商場裡看衣服,吃飯,學著年輕人買盲盒,一起在精品店裡價格……………

子央說:“挺好的,很年輕。”

“心態上要放年輕,頭腦年輕,觀念年輕,人也會年輕,我和你爸爸身體還好,冇什麼病痛,你爸爸現在也冇有三高,我們也退休了,往後最少還能享受二十年的退休生活。我們兩個有積蓄,有退休金,會過得好的。”

都說到這裡了,子央說:“我前一陣子找了一個律師,和他梳理一下我的遺產。”

“梳理遺產?”

子央點頭:“我冇留下什麼錢,你們也不需要錢,但是我留下了很多研究成果,版權在我的手裡,我需要提前處理,把這些版權作為遺產,把其中財產性權利送給你和爸爸。我還給你們留了一封信,等我的事兒辦完,我找的律師會送給您的。

現在,您願不願意聽聽我在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這時候無論說什麼,媽媽都會認真聽。

子央跟她說自己在秦朝還冇登基,說自己和李二鳳的恩恩怨怨。

媽媽就問:“你說的李二是三世?”

“三世?嗯,扶蘇,是扶蘇,我都叫他李二,至於他為什麼叫李二,那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子央說了很多,說秦朝,說唐朝,說自己。

媽媽一直聽著,在子央快要昏迷的時候,她說:“睡會兒吧,等會兒再說。”

媽媽從房間裡出來,表情瞬間悲傷起來。她問負責子央健康的一個私人醫生:“她現在開始胡言亂語了是因為腦損傷嗎?”

私人醫生說:“夫人,大腦是一個很神秘的器官,我們不知道她現在的狀況是不是真的和腦損傷有關係。”

子央每天跟爸爸媽媽說秦朝的事情,說胖女,說稽粥,說呂雉,說張良,開玩笑說你們的女婿在秦朝。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周,終於在周五的一個下午,她跟媽媽說:“媽媽,我這個時候特彆想吃獅子頭,那種很大很大的,比我的手掌都大的大獅子頭,我能吃一整個!”

“那個也太油膩了。”

“我想吃,讓弟弟他們回來吧,咱們吃頓飯。”

媽媽瞬間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了,強裝歡笑,但是眼淚卻流了出來:“好啊,我去給你弟弟他們打電話,再讓人找找看哪家酒樓能快速出餐。”不能讓她等太久。

子央看了看手機,發現今天是周五。

每個周五的下午,是她每周當中最快樂的日子,因為周五過完就是周六和周日,周六和周日意味著有大把的時間可以用來休閒休息。

她看著窗外:“我在這裡,要永遠過周五了。”

家裡人來得很快,在子央的臥室裡吃飯,而且飯菜送來得很快,子看了一下,都是硬菜。

最顯眼的是一個方形格子裡麵水果和鮮花擺在一起,這是法式果盤。除了子央想吃的獅子頭外,其他的都是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遊的,滿滿擺在桌子上,這桌子是加高的,架在她的病床上,穩穩當當,承重良好。

媽媽拿餐刀和筷子破開獅子頭,爸爸夾起一塊放在了子麵前。

子央說:“奶奶吃什麼?”

有一份豆腐魚湯,奶奶說:“我吃這個。”

弟媳婦給奶奶盛了一碗湯,大家坐著高腳凳,一起舉杯乾了一杯,子央和奶奶的杯子裡是清水。

子央喝了水之後開始吃肉。

媽媽說:“這個是海參蒸肉,再嘗嘗這個,這個排骨也好吃,還有這個,味也很足。

子央吃得很開心,吃得滿嘴都是肉香,又吃了一碗米,她今天的飯量特彆好,一頓飯吃了兩個多小時,她的精神一點點消散。

吃飽後撒了桌子,子央跟媽媽說:“媽媽,我有點暈碳,我想睡會兒。”

“嗯,睡吧,我坐著陪你。”

子央躺好,沉沉地睡過去,過了大概十五分鐘,病床裡的儀器發出尖銳的報警聲,坐在臥室各處的家人們一起站起來,媽媽大哭出來。

葬禮進行了三天,家裡的親戚,爸媽的朋友,弟弟的合作夥伴,子央的同學同門同事以及以前的學生,都來送行。

火化後,大家送骨灰盒到了墓地,爸媽久久不願離開,最後弟弟拉著他們走了。

到了車上,有個電話打進爸爸的手機裡。

“你好石先生,我姓周,請節哀,我是石詩蘭教授的委托律師,她在幾個月前委托我辦理了遺產手續,您什麼時候有時間,咱們見一見。”

“明天吧,明天請到寒舍,我們夫妻等著您。”

爸爸掛了電話,對媽媽說:“律師的電話。”

媽媽點點頭。

車子到了莊園,護工說:“老太太今天在石老師的房間坐了很久,現在還冇下來。

夫妻兩個一起上樓,子央房間裡的醫療儀器都撤走了,這裡已經恢複成了舊日裝飾。

奶奶坐在輪椅上,看著夕陽的餘光從窗口投在書架上,而書架上是子博士畢業的時候拿著證書穿著博士服拍的照片,她笑得很燦爛。

爸媽進來,奶奶問:“辦妥當了?"

“嗯。”媽媽點頭:“她買的那件大外套,格子襯衫,牛仔褲,那個包,還有那雙皮鞋......都給她換上了,體麵地把人送走了。”

說完擦了擦眼淚。

爸爸說:“她弟弟還給她買了個同風格的皮帶,還有一條牛皮掛繩,加上帽子絲巾......都說很好,很搭配。”

奶奶歎氣,跟子央爸媽說:“這屋子要經常開窗透風,陽光太盛的時候,把窗簾拉上,要不然容易把這屋子裡麵的東西給曬壞了。”

子央爸爸走過去,推著輪椅把人推了出去,子央媽媽把這套間裡的門一層層關起來,她關上門說:“後天去老房子裡看看,看看那邊還有什麼東西落下冇有,一塊收了拿過來。”

次日律師開車來到莊園,在門口摁響門鈴,對裡麵的保安說:“我是律師,我姓周,和石老先生約過了,送一些關於石老師遺產的文件。”

律師跟著保安到了門前,子央爸爸接著他,兩個人握了握手,一起進房間裡。

家裡到處還有悲傷的氣氛,有和子央媽媽長期合作的律師也在,周律師又說了一遍節哀順變,坐下後跟子央爸媽說:“這裡有些文件,請兩位先看一下,有不理解的我給兩位解釋。”

文件先轉給了子央媽媽請來的律師,律師檢查後點頭說:“可以簽。”

子爸媽才一起看文件。

作為一個享有盛譽的學者,子央留給家人的遺產分為有形的和無形的兩種。

有形的是:批注累累的藏書、未刊手稿與卡片箱、往來信劄、特殊的收藏。

數千乃至上萬冊專業書籍,其中大量經典上留有她數十年來的朱筆批注、夾簽、校勘記。這些書的市場價值或許不高,但學術價值無可估量,是後人研究的“富礦”。

包括尚未完成的專著、講課詳案、零散的學術劄記、按專題分類的數十萬張手寫資料卡片。這是她學術生命的直接延續。

與同代大家的通信,討論學術問題、交流史料心得。這些信件本身就是珍貴的學術資料。

還有她對先秦史,乃至於夏商周之前虞朝曆史的推斷和猜測以及驗證這些猜測該去考古挖掘的地方。這些東西在商業上未必值錢,但是在學術上是無價之寶。

她還留下了無形的遺產,是治學方法與思維習慣、龐大的人脈網絡、社會聲望的“餘蔭”。

在這些東西麵前,她留下的那點兒錢不值一提。

律師說:“這裡還有一封信,是她再三叮囑轉交給你們二位的。是一封私人信件,也可以稱為遺書,把這封信交給你們之後,我的任務完成了。”

他從包裡拿出一隻牛皮紙封,放到了桌子上,隨後站起來離開了。

媽媽請來的律師也提出告辭,媽媽實在冇有精力和人寒暄,點點頭,讓這位律師朋友離開了。

她和爸爸對視了一眼,媽媽動手把這封信從桌子上拿起來,撕開後,抖著手把信紙抽了出來。

“......出白石嶺向東,是整條井陘古道最險峻的一段路,我走了大概一天,晚上夜宿在山中,想念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還有弟弟,借著火光刻下一首詩。你們去找吧,記得多帶點人,不知道現在還有冇有,應該是會有的吧,如果你們找到了,就把手放在刻痕上,在秦朝初年,我也曾把手放在這

一片刻痕上,這樣就相當於咱們跨越了時間和空間,又把手心對準……………”

爸爸說:“明天去,明天就去。”

三天後,一個保鏢喊:“老板,找到了。”

爸爸和媽媽走過去,看到淺淺的痕跡,經過時光的風化侵蝕,痕跡淺的馬上就要消失。要不是找得認真,都會忽略過去。上麵刻著:

陘道險且長,寒夜思故鄉。

他日若重逢,共話此風霜。

瘦金體,簡筆字。

媽媽大哭起來,爸爸說:“算了算了,知道她還在,比什麼都強。”

他說完跟子央媽媽的助理說:“跟詩蘭的師弟打電話,就說我們發現了一處秦初的刻痕,極有可能是秦二世留下的,請他來斷代、鑒定。”

說完,子央完了摟著子央媽媽:“她還活著,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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