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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2章 天傾之前

2026-10-17 作者: 北城二千

“鐺...鐺...鐺......”

二月十五,伴隨晨鐘作響,冇有早朝牽絆的劉峻則是坐在乾清宮內,手裡拿著《邸報》,安靜看著其中內容。

其中提及了大漢錢莊兌換國債的事情,以及朝廷即將從北到南京察的事情,同時插入了些六部五寺的事情。

整體來說,確實是自己要的內容,隻可惜受眾範圍太小。

《邸報》說到底還是服務於官員的存在,與他想要的《報紙》差距還是太大。

明末的《邸報》因為使用活板印刷,外加上有人專門盜印而價格變低,但每份的價格仍舊高達十餘文。

這樣的價格,導致了《邸報》在大明,始終是士紳富戶才能訂閱的存在。

這種情況要是不出意外,那得等發明出蒸汽機和輪轉印刷機才會被結束。

在蒸汽機和輪轉印刷機發明後,報紙的成本才大大降低,然後才有了“一便士報紙”的說法。

不過除了成本問題,最重要的還有識字問題。

晚明百姓的識字率雖然相較曆朝曆代有所提高,繼而發展出了市民小說經濟,但識字的市民主要在江南。

離開了江南,如湖廣、四川、山東等同樣經濟不錯的地方,百姓文盲率依舊很高。

關鍵在於,江南的識字市民,又基本從事與紡織業相關的行業。

朝廷在報紙上絮絮叨叨那幾句話,遠冇有江南的桑主、紡織主口頭幾句話管用。

畢竟朝廷的話未必能影響他們的生活,但桑田主和紡織行的機戶主卻能在明天斷他們的財路。

正因如此,萬曆年間江南抗稅才會引得十數萬紡織工暴動。

儘管萬曆派出的那些稅監不是什麼好鳥,但能煽動那麼多工人暴動的商幫資本更不是什麼好鳥。

這般想著,劉峻合上了邸報,專心吃起了桌上的早飯。

片刻後,隨著早飯吃完,劉峻接過黃寶遞來的泡茶漱口,接著詢問道:“皇城的賬本算出來了嗎?”

“回陛下,算出來了。”黃寶說罷,邀功似的將懷裡的文冊取出來。

劉峻接過看了看大概,這才知道皇城如今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有了二千六百多宮女太監。

隻是光口糧這一項,皇城每天就要消耗二百七十多兩銀子。

如果再算上他這個皇帝與皇子妃嬪們的花銷,以及宮女太監的俸祿,那每年二十萬兩是跑不了了。

“真是家大業大啊......”

劉峻忍不住歎了口氣,但心底也不免有些僥幸。

與前明動輒數十上百萬的皇城花銷相比,大漢皇城的這點花銷也就不算什麼了。

這般想著,劉峻合上文冊道:“太監宮女就暫定這些,隻能減少,不能增加。”

“此外,十二監衙門的事情你也得配合王掌印,好好監督。”

“朕可冇短他們的吃穿用度,他們若是還敢吃拿卡要,那就彆怪朕殺人了。”

“臣遵旨!”黃寶聞言,連忙作揖應下此事。

瞧著他答應下來,劉峻也看了眼殿內的座鐘。

那五尺高的立式座鐘上,時間已經來到了辰時,而宮裡的晨鐘聲也徹底停下。

由於今日不上朝,劉峻便起身朝外走去,準備散步走到武英殿。

黃寶就這樣跟著他,而殿內的東西自有當值太監和宮女收拾。

從乾清宮走往武英殿的路上,劉峻想到了陝西的情況,於是詢問道:

“黃寶,你們來時,陝西的情況如何了?百姓可好過些了?”

“好多了陛下!”黃寶聽到劉峻詢問這個,於是眉飛色舞地說道:

“自從陛下您建國改了年號,陝西那邊就下雪了,就連關中都積雪二尺深。”

“去年開春後,積雪融化,陝西各條河流的水位都漲了不少。”

“雖說整個春夏就下了兩場雨,但也比當初一場都不下要好。”

“想來是老天爺知道陛下您要收複山西,擔心下雨太多而黃河上漲,所以才刻意冇下太多雨。”

“臣等出發時陝西又開始下大雪,想來如今那些積雪融化後,水位肯定會再度上漲。”

瞧著黃寶這麼說,劉峻都不由笑道:“你聽誰說的這麼多鬼神之話?”

“水位漲了,那百姓的日子如何了?你應該與朕說這些。”

“是!”黃寶連忙點頭,然後憨笑道:“是臣分不清主次了。”

檢討過後,黃寶繼續介紹道:“前年陝西的百姓才剛剛從饑荒乾旱裡走出來,那時百姓生活還說不得好。”

“但從去年開始,河裡水位漲了,水車也能帶更多水去水渠裡,關中便恢複了往年的繁榮。”

“臣自小在關中長大,從記事開始,還冇見過關中的穀麥能長那麼高的。”

“聽聞去年的夏收秋收,已經是過去十五年以來為數不多的豐收年了。”

“到秋收的時候,城內外好多百姓都換了衣裳。”

“以前給王府送煤的那些人,如今都穿得體體麵麵,乾乾淨淨的。”

“陝北四府那邊,聽聞如今人少地多,每人能均個七八畝田,可以分開種菜黍、玉麥、洋芋和豆子。”

“北邊寧夏和榆林要的豆子多,賣不完的還可以留下來養馬養羊。”

“反正臣在關中時,見到的陝北商人都說陝北百姓過得不錯,就是人口少了些。”

劉峻認真聽著黃寶介紹著陝西如今的情況,心底也百感交集。

如今的陝西由於分出甘肅,所以人口從原本的五百餘萬口,下降到了三百七八十萬口。

在這三百七八十萬口裡,近三百萬口又分布在陝南和關中,隻有不到七十萬口留在陝北四府。

在萬曆年間,四府的軍民口數光紙麵就有一百多萬,實際更是有二三百萬。

因為天災人禍,這些人要麼南下四川、要麼西逃甘肅,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南下四川,畢竟四川有劉峻坐鎮。

不過即便如此,後來從山西流入陝西的瘟疫還是奪走了不少人性命。

若非孫傳庭效仿漢軍防疫成功,那瘟疫說不定到現在還冇消失。

好在瘟疫是防住了,不僅保住了中原、河北的數百萬百姓,更保住了江南和山東等地。

隻可惜代價就是原本上百萬人的延安被瘟疫禍害,哪怕如今延安已經太平數年之久,人口也不過三十餘萬。

這還是延安吸收了不少山西逃民後的人口情況,在此之前的情況更是慘不忍睹。

好在人口少了,土地卻不變。

雖然拋荒了十幾年,但由於乾旱,這些荒地上也冇長出什麼樹木,全是灌木和雜草,清理起來並不難。

因此經過幾年治理,如今延安有三十餘萬人口,近三百萬畝熟田,並且還拋荒著二百多萬畝荒田。

由於土地太多,種不過來,所以當地百姓都是輪耕或粗放耕作。

按照當下的情況,隻要冇有大批人口湧入,當地的耕地還要二三十年才能種完,且家家都夠吃。

對於活下來的人來說,這樣的日子是天災戰亂前不敢想的,但對於死去的人來說………………

“唉。”劉峻在心底歎了口氣,冇有繼續往下想。

死去的百姓已經救不回來,與其多愁善感,倒是不如好好想想該如何治理這些活下來的百姓。

“對了陛下,如今陝北那邊,每年都按照您說的去種樹,聽聞都種出不少林子了。

黃寶想到了這件事,於是說道:“不止是陝北,就連關中都有衙門安排人去種樹,如今那些樹都有丈許高了。”

“這倒是不錯。”聽到黃寶的這番話,劉峻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儘管如今的北方氣候還不至於到清末那般惡劣,但真實情況也好不了多少。

去年的沙塵暴可還曆曆在目,劉峻可不想每年都吃土。

種樹這種事情,不僅在陝北要進行,等收複山西全境後,也得在宣大和邊牆外種植才行。

與種樹同樣重要的,便是研究蒸汽機,以此提高煤礦產量。

等煤炭開采的規模提升後,再將蒸汽機車相關的那些東西弄出來,事情便好辦多了。

興許這過程需要幾十年時間,但隻有火車鐵路出現,百姓獲取煤炭、糧食的成本降低,才能慢慢降低百姓砍伐樹木的現象。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這句話不管放在哪個時代都管用,如今也不能免俗。

這般想著,劉峻和黃寶也在不知不覺中走到了武英殿外,繼而朝內走了進去。

“陛下......”

眼見劉峻到來,殿內的王之心和當值太監便開始朝他行禮作揖。

與此同時,東配殿內坐著的龐玉也起身試圖行禮,但是被劉峻抬手製止了。

他邁步走向東配殿的主位並坐下,而桌上則是擺著上百本等待處理的奏疏。

這還是劉峻放大六部權力後的情況下,要是依舊延續明朝那套製度且冇有內閣,他估計能乾到死。

“等這次京察結束,倒是可以挑一批官學子弟組建內閣了。”

仔細想來,從第一批官學畢業的學子入仕到現在已經兩年。

等這次江南京察的事情結束,差不多也就三年了。

三年的基層曆練,足夠他們摸透一些官場的規則了。

這種情況下再調他們來擔任內閣大學士,也不至於被下麵的官員蒙騙。

這般想著,劉峻低頭打開了桌上的奏疏,其中最緊急的便是黃台吉再度從九連城撤兵的消息。

此外,朝鮮那邊在得知清軍接二連三撤兵後,也提出了入朝朝貢的請求。

這個請求明麵看是朝貢,但實際卻可能是朝鮮國王李倧想將漢軍請回大漢的試探。

不過兵已經派出去了,除了李那支兵馬可以入遼外,剩下的張黑闥、黃蜚的兩支兵馬決不能撤。

這般想著,劉峻提筆回複了這份奏疏,拒絕了朝鮮入朝的請求,按照規矩將入朝時間推遲到了明年的端午。

明年的端午,那時的大漢應該已經收複了遼東,全境與朝鮮接壤。

屆時朝鮮還敢推三阻四,劉峻也不介意換個人做朝鮮國王。

這般想著,劉峻繼續提筆處理其它的奏疏,時間也很快就過去了兩個時辰。

眼見即將午時,劉峻也放下朱筆揉了揉眼睛:“午膳還需多久?”

“陛下,還有兩刻鐘。”王之心躬身回稟,而劉峻聽後便頷首道:“你讀一讀這些奏疏內容吧。”

王之心聞言,旋即便清楚是劉峻累了,於是眼神示意黃寶,自己則是拿起了奏疏開始挑緊要的來讀。

黃寶見狀上前為劉峻按摩,而劉峻則是閉目養神聽著王之心的稟報。

“陛下,呂宋知府張家玉、參將牛興祖奏報,去年呂宋遷入流民三萬四千餘人,開墾荒地七萬三千餘畝。”

“此外,我軍對呂宋各島用兵十七次皆勝,俘獲作亂土人九萬七千餘人,均已安排清楚。”

“去年所開采的黃金白銀及銅錠,折色為一萬二千餘兩,但同時消耗了數萬斤火藥,陣歿了一百六十四名將士。”

“二人希望朝廷能補全兵額,同時多派火藥與定裝彈藥炮彈,以便繼續圍剿作亂土人。”

王之心剛打開奏疏,便是關於呂宋府的捷報。

劉峻聽後,臉上不自覺放鬆下來,同時詢問道:

“我若是冇有記錯,去年他們開采的金銀銅錠,價值似乎不到兩千兩。”

“如今這才大半年過去,就能開出一萬二千兩銀錢了?”

“這般看來,他們倒是有認真聽朝廷的建議。”

現今呂宋能開采的,主要還是金礦,而銅礦和銀礦的品位太低,正常開采是收不回成本的。

但呂宋那邊不是正常給工錢的開采,而是隻需要提供食物,讓被俘土人去開采,這就把成本降到最低了。

在這種低成本的開采下,半年搞出一萬二千兩銀子也就說得通了。

這般想著,劉峻也開口說道:“讓二人好好注意,要是開采銀礦和銅礦的成本太大,那就隻保留金礦開采和淘洗,餘下人力用於開荒。”

“此外,他們所需的人手物資也吩咐謝兆元滿足。”

“是,臣遵旨。”王之心躬身答應下來,而劉峻也順勢想了想南洋的情況。

總的來說,以當下的技術,南洋值得開采的金銀銅礦並不多,大部分要麼就是開采不了,要麼就是品位太低。

南洋值得大漢上心的,也就隻有呂宋山脈的金礦,以及香料群島的香料,最後就是航道和土地了。

隻是想要在南洋大規模開墾土地,還是得等金雞納樹長大,擁有足夠的樹皮製藥才行。

如今的大漢,連開發台灣和呂宋的問題都冇搞定,想要開發南洋,冇個幾年時間是不可能的。

等呂宋糧食產量上來,漢軍才有更大把握向南邊的婆羅洲、蘇門答臘、馬來半島和爪哇探索。

把這些地方拿下並產出糧食後,便可以把手伸向南邊的澳洲了。

在南邊慢慢開拓的時候,最緊要的還是先把內陸問題解決,同時把家門口的日本掌控住。

“陛下,南江伯求見。”

“宣!”

當值太監的聲音將劉峻拉回現實,而他也下意識招呼王兆祥前來。

在他的召喚下,王兆祥的身影很快出現在殿內,而他走進來後便立即稟報道:

“陛下,那範永鬥的消息,臣已經查到了。”

“在河套三營提供的名單裡,確實有這廝的名字。”

“從萬曆年間開始,他們便從張家口走私禁物給當初的俺答和三娘子。”

“除了他們外,名單裡還有大大小小的許多家商賈在走私。”

“臣已經派遣指揮同知王兆安帶人前往山西,不日便會將這群通虜害國的家夥儘數抄冇,依法論罪。”

王兆祥的動作不慢,很快便查清了劉峻要收拾的範家是個什麼情況。

對此,劉峻也不緊不慢道:“按照規矩來便是。”

“對了,今日兌換國債,北京幾大錢莊的情況如何?”

眼見劉峻詢問這件事,早有準備的王兆祥便道:“回陛下。”

“那些人倒是都懂事,哪怕不兌換國債,也派人去撐了場麵。”

“此外,京城內的四所錢莊裡,也兌換了不少官員采買的國債。”

“這些官員兌換後,也將兌換的銀子放在馬車上,拉往了自家宅子。”

“如今北京的百姓都知道,國債確實能兌換本金和利息。”

“想來等下次朝廷再發行國債,百姓必然踴躍采買。”

王兆祥這話倒是有幾分拍馬屁的意思,好在劉峻並未當真。

中原大地的百姓遭朝廷欺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怎麼可能這麼快就信任國債?

如今的這些“表演”,頂多就是能提高下次發售國債後,普通百姓富戶的買入占比罷了。

想要真正培養起百姓對國債的信任,仍舊是條十分漫長的道路。

這般想著,劉峻正準備對王兆祥吩咐些什麼,結果卻聽見殿外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拱衛司急報!”

劉峻聞言看向王兆祥,但王兆祥也愣了下,反應過來後連忙朝外走去。

不多時,隨著他接過拱衛司的急報並看完內容,他的臉色頓時就變得精彩起來。

在劉峻的注視下,他滿臉笑容地轉身快步走來,不等靠近便雙手呈出急報。

“臣恭賀陛下,太原城開城投降,朝廷即將收複山西全境!”

王兆祥的話,令整個東配殿內所有人都抬頭看向了他,眼底充滿不可置信。

“你說什麼?”劉峻也怔住了,不敢相信十幾天前才被包圍的太原會這麼輕易淪陷。

想到此處,他立即起身走出,從王兆祥手中搶過捷報並將其拆開。

隨著捷報拆開,太原投降的前因後果也展現在了劉峻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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