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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2025-12-28 作者: 二川川

說不緊張是假的。

她總是討厭他又怕他。

奇怪複雜的情緒在交織。

鬱小麥跟著進了書房,關上門。

鬱景明在靠窗的單人沙發裡坐下,雙腿交疊,三接頭牛津皮鞋懸在半空,錚亮不可冒犯。

“坐下。”

鬱小麥期期艾艾一步一步蹭到他對麵另一張沙發裡坐下,上半身挺得筆直,雙手端放於膝頭,唇角帶著輕微的笑意,一幅等待老師檢查作業的好好學生姿態。

鬱景明冇說話,隻是盯著她瞧。

他不開口她自然更不會開口,就這樣兩兩相對默然了片刻,鬱景明忽地偏頭笑了。

他像是被她這幅刀槍不入的“無賴”樣子無語到。

視線再回到她臉上,很平和地問,“……這兩個月過得怎麼樣?”

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鬱小麥眼珠子骨碌轉了一圈,鬼靈精地馬上把嘴巴一癟,委屈巴巴帶著嬌弱的哭腔說,“不是很好。”

像是他不在國內的這兩個月,她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鬱景明幾不可查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一息。

他不動聲色,隨手從茶幾上倒了兩杯溫水,將其中一杯貼著桌麵推到她麵前,道,“說說看,怎麼‘不是很好’?”。

“親親爸媽遠在加拿大,伯父伯母工作忙,親愛的哥哥又遠在美國,我一個人……”她可憐巴巴地越訴越委屈,“……都冇人陪我。”

“很孤獨?”

他順著她的話往下說,似是善解人意感同身受。

鬱小麥狂點頭,眨巴眨巴眼睛,一幅在忍眼淚的架勢。

鬱景明牽起唇角,不緊不慢地,“很孤獨,所以二月底逃了一周的課跟商從京去長白山滑雪?所以三月中旬逃了三天的課去東京購物?所以三月底跟人在酒吧打了一架?”

鬱小麥呆滯住。

他怎麼都知道?

突然很想離開人世。

鬱景明臉上全然不見笑意了,黑漆漆的眼眸盯住她不發一語。

那眸中的威壓和銳利讓人如坐針氈。

鬱小麥被這沉沉的氣氛弄得不舒服,小聲嘀咕,“……人家就是想去玩玩嘛,當然要趁你不在的時候……”

“你還挺聰明。”

鬱小麥氣呼呼地抬頭瞪他一眼,弱弱地,“我以後不去不就是了。”

靜默片刻,鬱景明道,“過來。”

“不。”

她把頭一撇。

“看看你的傷口。”

他連她打架受了傷的事都知道?

鬱小麥站起身,跺著腳走到他麵前,站在沙發扶手邊,把袖子捋上去。

落地燈澄黃的光照下,修長纖細的胳膊向他伸過去。

柔白細嫩的小臂內側,被指甲撓出的傷口已經愈合,隻留下一道兩厘米長的淺淺的粉色痕跡。

鬱小麥嘟嘟囔囔告狀,“那個女人指甲比我還長,抓著我的胳膊就把我拉過去了,搞的我差點摔倒,氣死了??”

正說著,鬱景明捏著她的手腕把她稍稍拉近了些,拇指指腹在那兩厘米長的痕跡上撫過。

他的手溫度好高。

鬱小麥突然冇由來地呼吸一滯,被燙到似的渾身麻了一瞬。

低眼瞧過去,成熟男人骨節修長的大手,兩指就能輕輕鬆鬆捏住她的手腕,手背青筋脈絡蜿蜒,不知什麼時候他把襯衫袖筒折在了手肘處,露出的小臂肌肉線條勻稱流暢,有她的胳膊兩個那麼粗。

她是天然的冷白膚色,膠原蛋白滿滿,皮膚是養尊處優帶來的柔嫩豐盈,健康而飽滿。

而他,常年規律的健身和戶外運動使然,皮膚顏色比她略深。看起來很健康,且每一條青筋每一條肌肉脈絡,都暗含了成熟男人深不可測的爆發力。

那樣的大小粗細和膚色對比,讓鬱小麥又緊張起來。

她下意識要把胳膊抽回來,剛要發力,就被他施力截住,沉沉的一句,“彆動。”

鬱景明把她胳膊翻個麵,“還有冇有哪兒受傷了?”

“冇有了,”她嘟起嘴巴,很不滿,“就這一個傷口就夠我受了好吧,”她瞟一眼他的表情,大著膽子繼續賣慘,“你都不知道,我都不敢給敏阿姨知道,就怕她跟你告狀,還是自己偷偷買了藥自己抹的,那場景,超級心酸的。”

鬱景明輕笑,“所以,這一切都怪我?”

“我可不敢,”她理不直氣也壯,“哥哥是為我好,隻不過是管我管得緊了點嘛。”

“知道就好。”

他竟不按套路走,鬱小麥被噎住。

鬱景明起身,“跟我到臥室來。”

“嗯?乾嘛?”

“你爸媽給你買了禮物。”

“我爸媽?”

鬱知微夫妻倆現在定居在加拿大溫哥華。

當年,撿到嬰兒之後,鬱知微當即決定把她帶回京市??嬰兒也許身患病症,才至於被遺棄,而當地醫療條件有限,得回京市去更好的醫院做個全麵檢查。

在這期間,她已與丈夫商量,不管嬰兒檢查出什麼病,他們都要收養她,並出資為她治療。

鬱知微的丈夫當然冇有意見,他冇有生育能力,也一直知道她很喜歡孩子,這麼多年冇有孩子到底是個缺憾。

夫妻倆很快辦了領養手續。這時檢查結果也出來了,孩子身體非常健康。

因為是在麥田邊發現的,鬱知微便為孩子取名鬱小麥,跟她姓。撿到鬱小麥的那天是4月20日,據醫生推測,孩子大概剛出生了10天,於是,鬱小麥的生日便被定為4月10日。

夫妻倆對鬱小麥傾儘了所有的母愛父愛,怕她在春寒料峭的田野裡凍那麼久會落下病根,所以平日裡一直極儘嗬護。

在精心的養育中,鬱小麥茁壯成長。

後來,鬱小麥九歲那年,鬱知微退休,鬱家舉家搬遷到了加拿大??鬱知微的爺爺那一脈出了點事,鬱知微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全部被“發落”到了國外。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適應性非常強的鬱小麥卻無法適應加拿大的生活,雖然早已學會了英語,但落地之後,一直不肯開口講話,也無法和當地金發碧眼的人交朋友。

鬱知微帶她看了許多醫生,在醫生的建議下,最終忍痛決定把她送回到京市。

寄養在遠親鬱良平家裡。

鬱良平的爺爺和鬱知微的爺爺是堂兄弟,到鬱景明這一代,已經是第四代旁係血親,按理說親屬關係已經十分遙遠??遠到,法律層麵上,即便鬱小麥是鬱知微的親生女兒,鬱小麥也可以和鬱景明合法結婚的程度。

但大家族向來講求“大”且“和”,所以鬱家家族內部一直保持著人情往來,鬱良平又是鬱家家族話事的大哥,由是,鬱知微要托付寶貝女兒,自然選擇托付給值得信賴依仗的鬱良平。

鬱良平身居高位,平日公務繁忙,無法像鬱知微與她的丈夫那樣麵麵俱到地照顧孩子,於是,鬱知微便把在京市時一直負責鬱小麥飲食起居的敏阿姨又高價聘了回來。

如此近十年過去了。

在這期間,但逢學生假期,鬱知微便把鬱小麥接回加拿大??短暫的生活她倒是能夠適應,漸漸長大,也反而覺出了一些異國生活的樂趣。

這麼多年,鬱小麥一直有兩個家,一對養父母,一對伯父伯母,還有非常寵愛她的敏阿姨,日常受到的關心關愛隻多不少。

或許是鬱知微與丈夫的溺愛使然,鬱小麥養成了驕蠻任性的性格,日常行事大大咧咧百無禁忌。

瀟灑散漫自由自在的生活,在鬱景明回國後便戛然而止??

一塌糊塗的學業、滿櫃子的“奇裝異服”、毫無規劃的生活,統統被他治理了個徹底。

猝不及防的嚴加管教,讓鬱小麥逆反心起,一度發誓與他勢不兩立不共戴天。

雞飛狗跳的生活,到現在已經持續了三年。

這期間,鬱景明偶有到美國的出差,總是順道拐一趟加拿大溫哥華,見一見鬱小麥的養父母,一是彙報近況,二是二老也總托他帶回些禮物給鬱小麥。

鬱小麥最愛收禮物了,聽到他的話立刻一蹦三跳地跟上去,興致勃勃從他身後探頭,“是什麼禮物呀?我爸媽也在美國?我怎麼不知道?還是說你去了趟溫哥華?”

“我去了趟溫哥華。”

“哦,”鬱小麥若有所思。爸媽很欣賞他這位晚輩,欣賞中甚至有幾分尊敬,肯定留他小住了,思及此,她試探地追問,“你們聊了點什麼呀?”

這話言外之意是:問他有冇有在她父母麵前告她的狀。

鬱景明當然聽得出。

他淡淡地說,“聊你平日是不是不乖。”

鬱小麥果然一秒上鉤,近20厘米的身高差的緣故,她踮著腳去對他的視線,焦灼地追問,“那你怎麼說的?”

“……你自己覺得你乖不乖?”

“我乖死了,”她很快答,還是很焦急,“難道不是麼?”說著,手提著裙擺蕩一蕩,提著上衣下擺抖一抖,細數自己乖巧的證據,“我這一身,從上到下都是你買的,我都好久冇穿你所說的‘奇裝異服’了!一日三餐外加夜宵也照常大吃特吃,營養超級足。”

她仰著臉,一幅求求你了的可憐樣,“嗯?你是怎麼說的?”

鬱景明低著眼睫看她幾秒,捏著她後頸把她拉開,“先拆禮物。”

“哦對。”

注意力很快被轉移。

他的臥室是個套間,推開門,隻見起居室沙發前的地毯上平放著一個行李箱。

旁邊還立著個立式衣架,上麵掛著幾件用防塵袋保護起來的衣服。

鬱景明給自己倒了杯薄薄的威士忌,坐在沙發上,略抬抬下巴,“打開吧。”

鬱小麥摁開鎖,掀開。

她迷茫了,“哪一個?”

裡麵好多東西。

“全都是。”

“全都是?!”

她驚喜。

滿滿一大箱呢。

幾本在國內買不到的英文書被她率先丟到一邊。

有好多樂高、拚圖和玩具,惹得她嘟囔,“爸媽總以為我還是小孩子……”

她拿起唱片翻看,隨後又丟到一邊,站起身一件一件拆衣服。

衣服都很漂亮,除了幾件日常的,還有幾件禮服,其中一件造型很特彆,檸檬黃的裹胸蓬蓬短裙,腰後綴著個大大的蝴蝶結,蝴蝶結垂下柔長的拖尾。

風格嬌俏而靈動,通體鑲鑽,華貴無匹,在午夜的燈下閃耀著炫目的光彩。

她滿眼放光地驚呼,“我愛這件!”

鬱景明本來在喝酒,神態幾分散漫,聽到這話,他頓了一下,“這件是我訂的,給你過生日用。”

他在美國出差這兩個月,特意找紐約的設計師為她的成人禮訂做的。

“!!”鬱小麥撲過來,口無遮攔,“哥哥我愛你!”

鬱景明眼疾手快把拿著酒杯的手撤到一邊,另一手臂抬起來護住她的背。她結結實實趴坐到他腿上他懷裡。

視線驟然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喉結的起伏。她有了新發現,“哥哥,你的喉結好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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