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至少做一件離譜的事。
??《小麥景明》
2024.12
十八年前,鹿武市西南郊還是一片麥田,南下考察的鬱知微聽下屬彙報說,有村民在麥田田埂上撿到一個被丟棄的女嬰。
哭聲微弱,身患病症,體重隻有四斤二兩,一隻四十多碼的大皮鞋就可以把她裝進去。
這樣的事見太多了,當地醫院說,這女孩怕是養不活。
十八年後,在距離鹿武市一千公裡的首都,當年的女孩長到了一米七,健康蓬勃,活力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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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
窗戶敞開著,外麵傳來兩下汽車的喇叭聲。
鬱小麥甩掉拖鞋,彎腰穿上煙筒靴,拎著包衝到門口,又返回身湊近了立體落地穿衣鏡,用指腹仔細把玫瑰粉口紅暈開,撩了撩自然微卷的烏黑長發,這才衝下樓梯。
下樓梯的過程中,汽車喇叭聲又響了兩次。
催催催,催個冇完。
不過今天初嘗試的輕薄透氣淡妝很成功,鬱小麥心情極好,不想跟商從京計較。
萬物澄明勃發的春日,一輛橙黃色邁凱倫GT停在院門前,駕駛座的商從京看見她出來,流裡流氣地吹了個口哨。
鬱小麥三步並做兩步過來,抄起包越過車門砸他的頭,“油膩!”
商從京誇張地嘶了一聲,伸出三根手指頭跟她算賬,“鬱小麥,這個月第三次了!你砸我的頭……”
“誰讓你嘴賤,再對我吹口哨我踢爆你的狗頭。”
這是玉淵潭附近一處大院,鬱小麥和商從京從小一起在這裡長大,後來商從京的父母帶他從大院裡搬了出來,但他三五不時會來找她玩。
大院紅牆內夾道種著樹冠闊大的元寶楓,在這四月天裡,一樹蔥蘢的翠綠。
鬱家的宅子在大院裡頭最右側最為幽靜的地段,敞篷邁凱倫從儘頭開出來,鬱小麥仰在副駕駛抬頭看,午後日光自茂盛樹冠縫隙裡漏下來,波光粼粼。元寶楓顧名思義是楓樹,但葉子比尋常的楓樹要小許多,自樹下仰頭望,葉片像無數隻玲瓏的蝴蝶。
自由舒展的墨黑枝杈,映著碧藍的天和嫩綠的葉,澄澈清明,煞是好看。
跑車自蓊鬱的樹下道路駛過,鬱小麥深深吸了口這清新怡人的空氣。
拐彎的時候,路過方亦秋的家,鬱小麥想起給她發消息,“秋秋,我們十分鐘就到,啾咪~”
方亦秋鬱小麥商從京,大院裡無人不知的鐵三角。三個人都在京大讀大一,鬱小麥在藝術學院讀藝術管理,商從京在管理學院讀戰略管理,方亦秋念的是法學院,課業比另兩個密集得多,今兒是周日,她在校外的自習室學習。
三個人約好待會兒去吃下午茶。
其實本來是鬱小麥和方亦秋的姐妹局,商從京非要摻和一腳。
說起來,起先,他走的是家裡鋪好的路,高中畢業後去了美國讀商科,勉強讀了半年,他卻非要回國,家裡人攔不住,隻得遂了他的意。而後經曆一番波折,借著拿了個獎的名頭,這才轉學回了京大。
兩個女孩都搞不懂他。
他這樣的性格,美國生活應該如魚得水才對呀,怎麼會非回來不可?一問起來,他就理直氣壯,“鬱小麥不也不適應加拿大的生活?我跟她性格像,不適應美國生活有什麼奇怪?”
鬱小麥無語,“大哥,我那時候才九歲,而且??”
一說到這兒就會被商從京打斷。
他回京市後照樣玩得開心,索性大家也都不提了,他三月份正式轉學回來,如此,也過了一個月了。
惹眼的邁凱倫GT自街道中央駛過,副駕駛,鬱小麥一直低著頭回消息。
她人緣兒好,再加上愛好廣泛課餘生活豐富,由是國內國外校內校外都有許多朋友,周末大好時光,樂隊的小夥伴、校內的同學、圈裡的小姐妹、各處認識的姐姐們,十多號人給她發消息,導致她手機不停嗡嗡震動。
聊到開心處,她咯咯笑出聲。
倒莫名惹得一旁的商從京不高興起來,遇紅燈,他單手把著方向盤,冇好氣瞥她一眼,“聊什麼呢這麼高興?”
鬱小麥笑嘻嘻地抬臉,說,“我待會兒想吃宮廷桂花奶酪。”
樂隊的貝斯手說接了個下周的演出,她順手回了個“yes,sir”的表情包。
她在樂隊擔當主唱。
綠燈,車子啟動。
商從京有點不耐煩,“把手機收起來,影響我開車。”
鬱小麥沉浸在手機裡,冇搭理。
商從京提高了音量,讓她不要玩手機了。
“你開你的車,我玩我的手機,礙著你什麼事兒了?”鬱小麥不理解,並且她也是真的有事要忙,對接的誌願者說彙款的日子到了,她正在給對方轉錢。
“我看著煩。”
大少爺理所當然的口吻。
鬱小麥當然不服,兩人嘰嘰喳喳吵了起來。
邁凱倫轉過一個路口,一陣衝天的噪音後停穩在路邊,鬱小麥打開車門,氣呼呼宣布,“我待會兒坐秋秋的車!”
剛邁下車的商從京步子一頓,隨後煩躁地胡亂擼了兩下頭發。
這是一間收費自習室,開在胡同邊,大片的落地窗眺望胡同景致,是一大賣點。
鬱小麥站在台階上玻璃門前等了兩秒,回身一看,發現商從京站在路肩上一動不動,“你不上去啊?”
“不去。”
他冇好氣,兩步走到旁邊吸煙處,點了根兒煙。
鬱小麥一個人上了樓。
二樓坐滿了人,寂靜無聲。
她一眼看見落地窗邊的方亦秋,雙手交握抵在桌沿,閉著眼睛嘴唇無聲蠕動,非常專注。
她走過去輕拍她肩膀,低頭衝她笑。
方亦秋睜開眼,笑起來,用唇形說,“等我一分鐘。”
鬱小麥點頭,等待方亦秋的時候,百無聊賴四處望望,發現隔著兩張桌子,幾個女生圍在落地窗前往下看。她認出來,那幾個都是方亦秋的同學,大概是在看樓下抽煙的商從京,學累了八卦一下解解乏。
商從京是表白牆上的常客,其人又高調張揚,導致京大有不少人都知道他們這個鐵三角。
由此,還引得鬱小麥被鬱伯父叫進書房過一次。
鬱景明的爸爸,她喊大伯。
鬱伯父威望素著不苟言笑,也就在她升初中升高中時與她懇談過兩次,次次都是關乎她學業的大事。
以至於當時鬱小麥如臨大敵。
鬱伯父先問了她大學生活如何,三兩句之後才切入主題,說,聽廖校長講,這一陣子學校有個“大少爺大小姐”的小團體,惹得學生們議論紛紛。
鬱小麥老老實實低頭認錯。雖然這事兒應該算是商從京的鍋,但這時候她不敢多說,鬱伯父為人正派嚴肅,最不喜小輩油膩滑頭推卸責任。
鬱伯父並未苛責,隻道,“我和你伯母平時工作忙,都是景明在照顧你,問起來景明總是說你很乖,我和你伯母你爸媽也都知道,隻是,你以後還是要提醒著點兒從京,你們也都大了,該守點規矩了。”
那場談話,最讓鬱小麥意外的是:鬱景明竟然會在長輩麵前講她的好話。
想起鬱景明她就恨得牙癢癢。
不過這男人目前在國外,暫時也礙不著她什麼,這麼一想又有點氣冇處撒的惘然。
“走吧。”
方亦秋拉拉她的手。
兩人手挽手下了樓,商從京已經掐了煙站在車邊,看著她們倆,問,“鬱小麥,真不坐我的車?”
鬱小麥哼一聲。
方亦秋一看就知道這倆人又吵架了,溫聲勸了兩句,末了也冇法子,跟商從京說,“小麥坐我的車也冇事,你先走吧。”
商從京用鼻腔出了口氣,轉身上車啟動揚長而去。
路口,邁凱倫彙入等紅燈的車流中,後視鏡裡,路旁銀白色奔馳邊,他看到鬱小麥拉開副駕駛車門,長腿一邁坐了進去。
吃下午茶的餐廳在胡同裡一處四合院內。
包廂裡,三個人圍著圓桌相對而坐,鬱小麥胃口旺盛,除了水果外,幾乎什麼都愛,尤其愛吃甜品,一盤一盤精致的中式點心端上來,她埋頭大快朵頤。
方亦秋也小口小口吃著,偶爾扭頭看一眼落地窗外。
窗外院子裡種著高大的國槐,望過去,根深葉茂的一片嫩綠。
方亦秋提起下周鬱小麥過生日的事。
18歲成人禮,大事。
提起這個鬱小麥就很興奮,放下小叉子,用餐巾沾了沾嘴角,難掩喜悅地,“今年換個地方,我要在新開的那家酒吧裡辦,我已經打過電話了。”
她興奮的時候,偏琥珀色的眼睛裡會迸發出耀眼的光彩,就像此刻。
“跟往年一樣?辦一場大的,然後咱們幾個發小再小聚一場?”
方亦秋笑著說。
“嗯嗯,”鬱小麥猛猛點頭,“我終於可以喝酒了!不醉不歸!”
“景明哥會回來麼?”
“他……應該不回,”鬱小麥更開心了,喜滋滋,“他不回最好。”
鬱伯父鬱伯母工作非常忙,鬱景明不回意味著冇人管她,到時候肆意妄為到處撒野,豈不美哉。
商從京一直冇說話,這時候就冷嗤一聲,“誰跟你說景明哥不回的?”
鬱小麥放下歡呼雀躍扭動的小拳頭,愣了愣,漂亮的眼睛眨了一眨,眼睫毛扇子似的翩躚一下,“……嗯?”
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商從京慢悠悠拿起烏龍茶喝一口,才聳聳肩,“我昨兒晚上在大伯家,聽到我堂哥跟景明哥打電話,”說著,他點亮手機屏幕看一眼時間,“……這會兒,景明哥應該已經落地了。”
鬱小麥受驚似的從椅子上彈起來,難以置信,“現在?落地?我哥?”
也不怪她如此驚弓之鳥。
前兩個月趁著鬱景明不在國內,她逃課到處瘋玩,惹了許多事。
不知道鬱景明回來會怎麼收拾她……真是讓人緊張。
商從京老神在在一點頭。
鬱小麥蔫了吧唧跌坐回去,蔫了吧唧歎氣。
默了片刻,方亦秋安慰,“你今晚要不要在我家睡?”
對於她的緊張,方亦秋感同身受。
雖則輩分上他們都管鬱景明叫哥,鬱景明為人也溫和,但年歲差距較大,且他早已功成名就身居高位,自有一種成熟男人沉穩懾人的氣度,當然讓人敬怕。
“要要。”
抓到救命稻草,鬱小麥忙不迭點頭。她抱著點僥幸心理,想著鬱景明回來又怎樣?躲著點他不就好了?反正近來他不怎麼管她了,躲著躲著也許這茬就過去了。
商從京無語,“瞧你那冇出息樣兒,不如跟我去俱樂部玩吧?”
他有個超跑俱樂部,今晚正好有活動。
“你才冇出息。”
“說真的,”商從京踢了踢她的凳子,“去不去?”
被震得一麻,鬱小麥怒道,“不許踢我的凳子。”
倆人又拌起嘴來,這時候鬱小麥手機嗡聲震動起來。
她扭頭一看,渾身隨即都繃緊了。
來顯是: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