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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 言出法隨

2026-10-16 作者: 大先生吃土豆

會談室裡後續的談判不必細說。

一眾人等出來的時候,人人帶笑,似都拿到了一些滿意的答案,隻有聯邦經濟部的賴因哈特帶著幾分糾結。

陳學兵卻就抓著他說話。

“請貴方把這份方案正式報給奇夢達監事會,也請幫我約英飛淩負責財務和戰略的人,我大老遠來一趟,我的誠意總得讓正主看見。也請聯邦經濟部把今天這些安全關切,變成一份書麵的東西,具體需要滿足哪些條件、走哪

些部門,每一步大概多長時間,給我一個清單,一個時間表...這樣我也好回去照著改,去滿足,不然今天一句有安全關切”,明天一句‘還要再研究,真要拖到明年,廠冇了,崗位冇了,就是大家的損失。”

州經濟部長霍夫曼簡直想給陳總鼓掌。

每一句都是州裡的切膚之痛!現在上哪兒去找這麼務實的投資人?

幾千名員工,上萬的家庭,一個州的經濟數據和選票都可能因此變化!

耽誤得起嗎?

老頭兒一激動,搶答道:“陳先生請放心!我們會幫你聯係英飛淩!”

賴因哈特終於咳了一聲。

“陳先生應該清楚,我和州政府都做不了這個主,如果聯邦要認真考慮,方案至少要滿足幾點,第一,投資人不尋求控製權,由歐洲實體多數持股,實際主導;第二,對關鍵技術設置特彆保護安排,也就是俗稱的'金股';第

三,重點技術的研發和知識產權必須留在德國,嚴格限製向境外轉移;第四,董事會構成,德方要占多數。”

他每說一條,霍夫曼的眉頭就皺緊一分。

陳學兵卻聽得格外認真,聽完還點了點頭。

“賴因哈特先生提的這些,都很專業,我們都願意研究,能接受的我當場就可以接受。”

州政府和奇夢達的聽得都有點驚駭了。

這不是當送財童子嗎?

陳學兵卻又話鋒一轉:“不過這些,也請聯邦經濟部一起寫到書麵意見裡吧。”

賴因哈特心裡咯噔一下。

寫到書麵意見....會不會太苛刻了?

傳出去怎麼辦?

人家把這個條件解讀為德國政府對外資的看法,怎麼辦?

人時常不會意識到自己的觀點有錯,除非....你讓他把觀點寫到紙上,留下痕跡,供世人瀏覽。

賴因哈特口風也變得謹慎起來:“......我會把貴方的意向和請求,如實帶回柏林。”

“那我等您的清單。”陳學兵微笑。

賴因哈特走了。

霍夫曼走的時候,則悄悄給陳學兵豎了個大拇指。

送走三方,回到酒店,羅航長出一口氣。

“陳總,您今天這條件讓得也太痛快了,股比都能降?那咱們到底還要不要控股?”

“當然要。”陳學兵輕笑:“我隻說我個人不控股,可以引入財團,冇說財團整體不控股,我越是一臉不在乎,什麼都肯讓,他們心裡就越慌,你覺得....一個肯讓到這份上還非要進門的人,圖的還能是什麼?隻能是技術。”

羅航恍然大悟:“你越讓,他們越不敢讓你進門。”

論心理戰,還是陳總心中的江湖更老啊。

他隨即又問道:“那剛才何必提醒他?直接讓他把那些苛刻條件在下次正式談判中提出來,我們讓人做會議記錄,再傳播出去,不是打他一個措手不及,顯得我們更無辜?”

“嗬嗬。”陳學兵拍了拍羅航的肩膀:“把這種直白的東西曝光出去,破壞德國招商形象,那就真是跟德國政府打對台了,媒體也不好傳播,另外德國意識形態正在走向一個弱化期,接下來我們還要當幾年朋友的。你放心,他

們措辭再謹慎,意圖也會很明顯,外界不會看不出來的,我們有的是文章可做。’

羅航咋舌,隨後佩服地點頭:“受教。”

陳學兵看著窗外,對著樓下一輛剛剛駛離的轎車昂了昂下巴:“那個霍夫曼,找機會好好拉找一下,之後破產拍賣,還要讓他支持我們。”

羅航看了看樓下,發現霍夫曼和賴因哈特來的時候坐的是一輛車,走的時候卻是各坐自己車走的,倆人居然都冇有再交流一下。

他不禁笑了起來:“明白。”

下午,兩家薩克森媒體和德新社駐州記者到了。

是杜克林奇介紹的一家位於德東,法蘭克福的財經危機公關公司找來的。

不得不說德國這個國家真是十分矛盾。它的本土根基是社會市場經濟,強調工會強大、勞工共決,資本自由但有邊界,拒絕投機,跟美國那套新自由主義壓根就不是一套東西。

它給中國送去了馬克思,給俄國送去了列寧,給英國送去了溫莎王室,給美國送去了...懂王他爺爺。

一兩百年前它曾影響了無數國家的政治未來,卻最終又放棄了自己的政治,一頭紮進西方標榜那套開放與自由論裡。

所以這個社會主義的誕生國,如今充斥著許多收錢辦事的公司機構。

陳學兵同時接受了三家記者采訪。

“現在,不是談誰控股的時候,而是談這家公司,這些工程師能不能活下去的時候,如果合作能成功,奇夢達的總部、研發和崗位都會留在德累斯頓。”

“至於技術共享,我們要的不是把哪項技術帶走,而是和奇夢達一起把下一代技術做下去,賣出去,這是投資人的正當權益,我們帶來的也不止是投資,還有訂單,和一個長期市場。”

“市場現在不止是缺錢,還有信心,缺的是肯陪企業走過這個漫長冬天的長期資本。”

陳總言簡意賅,又拋出了一點鉤子。

德新社的駐州記者敏銳意識到陳學兵主動提及市場是個難得的機會,於是追問道:“陳先生,你認為這是個資本寒冬?而且很漫長?”

“當然,我們的報告曾反複提到次貸的長期影響。”

“可是華盛頓已經拿出了一份救市方案,數額巨大,業界普遍認為這會扭轉局勢。”

“華盛頓那份方案,救的是銀行的資產負債表,可銀行報表與市場需求之間有很長的傳導鏈條,我想,這件事在華盛頓那邊還有很大的阻力,即使最後方案成功通過了,距離真正拯救全球市場需求也還有很多的工作要做,全

球生產企業都要做好過一個長的準備,尤其是那些高度依靠融資的科技企業,應該節衣縮食,尋找靠譜的盟友,避免死在流動性危機裡。

陳總並不盲目唱衰。

可陳總也並不看好這件事能很快解決,對未來表達了一個明確的看法。

次日,三家報紙發布報道。

“一位中國產業投資人周一在德累斯頓向奇夢達提交了整體方案,承諾保留總部、全部工廠和現有崗位,並繼續推進下一代存儲技術研發,勞資委員會一名成員對本報表示:這是半年來第一個開口說‘一個人都不裁”的人。”

“據薩克森州經濟部及奇夢達勞資委員會消息,一家中國產業投資方向這家深陷困境的存儲芯片廠商提交了整體投資方案。州政府對方案表示歡迎,但該方案為非約束性意向,最終仍取決於大股東英飛淩及聯邦層麵的評估。”

“市場現在缺的不隻是錢,還有信心,缺的是肯陪企業走過漫長冬天的長期資本。’曾提前預警雷曼風險的中國投資人陳學兵周一在德累斯頓表示,華盛頓的救市方案修複的是銀行的資產負債表,而‘報表和真實需求之間有很

長的傳導鏈條’。他建議高度依賴融資的科技企業節衣縮食,尋找靠譜的盟友,避免死在流動性危機裡'。”

同日,法國的《回聲報》和裡昂的《進步報》在同一天刊登了陳學兵的人物特寫。

——《在裡昂郊外,一個中國人留住了一家三代人的工廠》

文章裡寫了銀行怎麼一天三個電話催債,寫了車廠的賬期拉長,以及那支養著四十幾個工程師的賽車改裝隊差點解散,而後寫到一筆來自中國的過橋資金,一次戰略長投、一座要建在中國的合資廠。

末尾表示了工廠主蒙布裡鬆的感謝。

“我見過許多投資人,大多一進門就會數你還剩幾口氣,想著如何壓價,而陳先生問我的第一句話,是你們有什麼困難需要解決。”

這幾份報道,似乎並未引起太大影響,團隊在網上檢索了一下,討論並不多。

陳學兵團隊也冇有寄希望於幾個地方報,打算逐步往更大的報紙公關,下一步打算瞄準《商報》和《法蘭克福彙報》這兩家報紙,再給點更攢勁的新聞,比如德國經濟政策司的官員初步否決了投資意向。

可無獨有偶。

第三天,9月17日,德國柏林時間的傍晚,一則消息引爆全球。

——美國眾議院下午否決7000億救市,道指兩小時內收跌777點,創史上最大點數跌幅。

陳學兵在美國否決提案第一時間就得知了消息,但看到一些媒體在收盤後的總結性報道時,還是有些控製不住笑了。

又是史上最大點數跌幅。

上次“史上最大點數跌幅”還是9月1日。

這一刻,不禁讓他想起他重生前的2024年。

3月9日——3月18日。

巴菲特活了89歲,在這短短十天裡分彆見證了他人生中的第二次到第五次美股熔斷。

那一次,他被巴菲特幾句話坑了不少錢。

而這一次,他已經是比巴菲特更受關注的發言者。

次日,歐洲銀行股、工業股、科技股一片狼藉。

歐洲許多報紙把兩天前德新社那條“長冬論”翻了出來。

《兩天前,那個預言雷曼的中國人就說過:華盛頓有阻力,長冬將至》

《他說“TARP草案在華盛頓還有很大的阻力”,48小時後,美國國會否決了救市》

那個中國人,又說中了!

外界一片沸騰,許多報紙開始接續兩天前的報道,追蹤這個東方人在歐洲的一切行動。

《雷曼預言者重返歐洲:一周連落數子,中國資本逆勢布局》

《埋字線的最後一搏:奇夢達迎來亞洲白衣騎士?》

《長征資本據稱與LCF羅斯柴爾德係洽談危機投資平台》

無數記者在尋找陳學兵。

與此同時,奇夢達管理層想找陳學兵聊一聊,卻得知陳學兵已經離開德國。

倫敦。

梅菲爾區一家酒店的套房裡,電視播放著歐洲新聞,聲音調得很低。

新聞上,正在播報德國HRE救助談判告急,德國“雷曼時刻”即將到來的消息。

HRE,便是中投與JC Flowers投資的那家商業地產融資行。

新聞消息從各方麵揭示了這家公司過往的錯誤收購和脆弱的融資模式。

德國政府雖然準備聯合多家私營銀行對其進行350億歐元的出資救助,但外界認為其全年虧損達55億歐元,該救助方案無法覆蓋實際資金缺口,德國政府正在緊急召開磋商會議,準備擴大救助計劃。

此時,HRE股價已經一輪急跌。

中投不必再找理由退出了,但也計提了一筆不小的損失。

天大的消息一個接一個,陳學兵卻坐在房間的餐桌前,不動聲色地切著盤子裡的牛排,頭都冇抬。

麵前的手機傳來說話聲,聲音明顯有些不高興。

“陳先生,你的消息讓我的朋友賠了很多,他們都在等待著你說的那場救市方案落地,可是最終等來的是國會的否決,既然你知道TRAP方案有阻力,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邦雅曼先生。”陳學兵哼笑:“我說過,美國會救市,救市資金遲早會來,一次否決,就代表本屆政府已經放棄了嗎?據我所知,保爾森從一個多月前,雷曼還冇有倒閉的時候,就已經在運作這筆巨額資金了,難道你以為我

是在空穴來風?"

對麵的邦雅曼愣住。

“你是說...還會有第二次提案...”

“這不重要。”陳學兵再次打斷,“我還說過,逃命的機會就隻有一次,就是草案公布,股價上漲的那一次,之後無論它落地與否,都不足以改變全球股市的頹勢了,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跟你的朋友敘述的,但我從冇有說過時間

窗口會很久,那天晚宴上的聰明人其實都在TRAP草案宣布的時候就直接給我打來了電話,谘詢我的看法,現在...他們應該早就逃生了。”

邦雅曼略帶尷尬地沉默。

陳學兵放下餐刀。

“就這樣吧,邦雅曼先生,下次你給你的朋友提意見應該多問問你妻子的看法,也歡迎你多和我交流,聽清楚我的看法。

“陳,你在哪?”對麵急切追問。

“倫敦。”

“你要見謝赫·艾哈邁德?”

“是的。”

“什麼時候?”

“明天。”

“噢....我明早就來倫敦,我們得好好聊一聊。”

“你直接跟艾哈邁德約吧,賽車穀不是我的場子。”

“賽車穀?我知道了,我會找他的。”

電話掛下。

任穎見陳學兵不吃了,抱著筆記本過來,給他看一則新聞。

“我們到機場的時候,有一個想采訪你被攔下來的記者,把你從私人飛機下來的照片傳到網上了,國內也同步轉載了。”

陳學兵看了一眼:“哦。”

記者的冒犯,他見怪不怪了。

任穎皺了皺眉:“明天你還要去賽車穀,倫敦這地方金融記者特彆多,到時候又拍到你去看賽車...傳到國內,又是私人飛機又是賽車的,是不是有點花天酒地的意思啊。”

陳學兵側目:“國內關於我的報道很多嗎?”

任穎歎了口氣:“豈止是多,鋪天蓋地。”

陳學兵沉默了一下。

關於羅斯柴爾德的合作,應該是LCF有意透露出去的,就是想趁機打個廣告。

除此之外的歐洲收購,私人飛機,在國內確實都應該是很大的新聞了。

他想了想,道:“大報應該不會亂說話,領導們心裡應該也有數,網上的消息,想辦法控製一下吧,關於這趟歐洲之行,最好等結束之後再定論,不要讓國內的看法打亂我們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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