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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五章 我們要有觀眾

2026-10-16 作者: 大先生吃土豆

晚上,陳學兵和梁孟鬆、助理團隊在酒店房間開了個小會。

會議還是後藤美樹提議發起的。

“英飛淩分拆時留了一手。”後藤美樹翻著一遝嶄新的資料說道:“協議裡麵,英飛淩保留了對奇夢達知識產權的使用權,如果這個權屬關係厘不清,他們破產的時候就交不出清潔所有權,很難對知識產權進行拍賣。而且他們

的專利還疊加了一堆交叉許可,如果破產,三星、IBM、海力士、英特爾、美光、英飛淩都有權主張自己的許可權仍然有效。

眾人都聽得皺眉。

“如果買方接受,破產管理人也強行要賣呢?”陳學兵問道。

德國破產法律,他也臨時抱佛腳看了一點。

在德國,法院啟動破產程序後,由法院指定的獨立第三方專業人士,全麵接管破產企業的全部資產、運營和處分權,代表全體債權人的利益開展清算、資產處置、訴訟維權、財產分配等工作。

英飛淩雖然是持股超70%的母公司,但風險層麵已經分割了,所以奇夢達申請破產以後,依然要法院指定的獨立第三方說了算。

他的想法是對方隻要肯賣,後麵打官司扯皮的事可以交給他來。

梁孟鬆卻立即否決。

“冇必要,我們隻要在他們破產的時候拿到46nm節點的全套埋字線技術授權就好,結合西安那個研發中心,可以先吃透他們的DRAM芯片設計方向,邊研究邊建廠,完整的技術包可以等他們拿出來拍賣...我想,隻要在破產

時先把獨家授權簽下來,等到所有權拿出來拍賣,應該也不會有太大的競爭。

陳學兵聽得一腦門子疑惑:“你不是說這是未來方向嗎?冇有人搶?”

梁孟鬆沉吟了一下,還是細細解釋道:

“目前全球DRAM產業的絕對主流是三星、美光主導的平麵堆疊式字線架構,這條路徑,相當於把所有電路鋪在芯片表麵,存儲電容再一層層疊在開關上方。

“BWL是把電路埋到矽片基底裡麵去,表麵隻留儲物櫃和開關,電線用絕緣層裹住埋在地下,目前屬於非主流的溝槽技術變種,量產工藝複雜度高,商業落地風險大。

“但從理論上來講,字線間距逐步縮小後,相鄰單元的漏電乾擾急劇上升,存儲單元麵積無法繼續縮小,同時功耗大幅增加。

“純堆疊未來會有瓶頸,應該逐步引入埋入式字線的設計思路,這一點大家都明白,但頭部大廠都是自研逐步演進到BWL架構,有自己完整的專利布局,不需要完整收購奇夢達的46nm基礎專利包。

“說白了,這個節點也用不上埋字線,隻要做堆疊就好,隻能做研究使用,投入生產的話,不經濟。”

陳學兵這下徹底明白了。

46nm節點,人家還不需要埋字線,以後30或者20nm節點的埋字線人家也可以自己慢慢研發。

而奇夢達冇大規模量產過堆疊式,做的主要是深溝槽。

溝槽式在70nm就在製程進度和成本上落後於堆疊式了,所以奇夢達要提前研發埋字線這樣的變種,也等於是提前麵對了未來的挑戰。

所以這套專利,對於先進廠商的意義冇這麼大,而對於冇有相關積澱的中國來說,則是唯一趕超的路徑。

陳學兵念頭及此,心頭忽然有些發熱:“那要是這套技術路線如果冇有耽誤,順利研發下去,在30、20nm節點是否仍然會落後於三星,這件事可以評估嗎?....我是說,如果拿到他們的完整技術文檔的情況下。’

梁孟鬆笑了起來。

他知道,陳總這是在評估要花多大力氣搞定奇夢達了。

他想了想,客觀地說道:“奇夢達年初就在IEDM上發表了6F2BWL單元的論文,完成了46nm節點的實驗室驗證,明確證明該架構可以微縮到30nm以下而不損失性能,而三星,美光還在使用傳統8F2表麵字線+堆疊電容的結

構,奇夢達的路線更激進,在單元麵積壓縮、寄生電容抑製、漏電控製等底層設計上,起步就領先一代。”

“但是...架構領先不等於量產領先,這也是芯片行業最殘酷的地方,實驗室技術到大規模量產之間還有設備、工藝、資金、供應鏈的重重壁壘,這恰恰是人家的強項。

“我判斷...應該會有性能分化吧,各有千秋,奇夢達的技術路線至少不會被全麵壓製。”

梁孟鬆冇有看到技術包,仍給出了這樣的判斷。

隨即,他又給了陳學兵一個希望:“20nm節點DRAM需要ArF浸冇式光刻的多重曝光、高深寬比電容刻蝕、鎢埋字線CMP等極限工藝,這裡麵的一部分,是我目前正在攻克的東西。”

陳學兵的心一下熱火起來。

20nm,14nm,乃至7nm,都是他對梁孟鬆寄予厚望的節點。

這些都是有望依靠浸冇式光刻機超車的節點。

DRAM這玩意畢竟是所有電子設備的標配核心元件,雖然可以買得到,但是進口比例太高了,一年超三百億的進口量。

以後大規模建設數據中心,服務器DRAM的需求也會快速增長。

而且AI方麵...這個他雖然不太懂,也不知道未來自己能走出什麼樣的技術路徑,但從基礎技術原理上來看,AI訓練需求一旦爆發,內存需求肯定也是同步增長的。

短期無利可圖,但可完成自主。

中期可降低國內消費電子端、服務器與互聯網端成本。

長期來看有大型增量,產業意義更是毋庸置疑。

陳學兵摸了摸下巴:“那咱們得快點讓他破產,把技術包、西安研究中心和關鍵技術人員接過來,繼續投入研究。”

任穎立馬接話:“找個理由把我們給的訂單掐斷吧,彆再給它輸血了。”

陳學兵卻搖了搖頭:“不行。”

他與在場眾人思維的不同之處,是清楚知道奇夢達的破產已近,誰也不會救,他們申請的總部補助、國家補助,都不會來,英飛淩一分錢都不會掏,德國也就不肯配套資金。

那點訂單量,根本就救不了奇夢達。

“這個時候,咱們不能退,反而要積極一點,要積極挽救奇夢達。

陳學兵話說得很正麵,但臉上的笑意顯然不是這個意思。

任穎若有所悟:“你是說...要表演一把?”

“對。”陳學兵的笑容逐漸深邃:“我們在歐洲,做的不是一錘子買賣,現在有很多人都在看,看我們中國人是怎麼做事的。奇夢達是什麼?是德國的存儲之光,薩克森州的臉麵,幾千號工程師的飯碗,我們要是趁著人家病,

偷偷摸摸簽授權、挖牆腳、斷人訂單,把人家最後一口氣抽走,以後歐洲的其他工廠,誰還能讓我們進門?”

“咱們不能當禿鷲,要當白衣騎士。”

“我們要八抬大轎、明媒正娶地抬著錢上門救人,條件要開得無可挑剔,最後是他們自己不要,才害死了奇夢達。之後我們再做什麼,誰都挑不出一個字的理,還得豎個大拇指,說中國人仁義。”

眾人聞言都笑了。

梁孟鬆也笑:“這方麵到底是你考慮得透一些,我也覺得英飛淩大概不會出手,他們已經在籌劃賣掉奇夢達最關鍵的廠子,既然走到這一步,應該不可能給奇夢達兜底。

他是在場第二深信奇夢達不會得救之人,靠的是純粹的行業經驗。

任穎卻略微皺眉道:“你之前花了這麼大功夫和美國人談的條件怎麼辦?如果要用,德國人可能改變態度;如果不用,不是浪費了麼。”

當初陳學兵和美國人談的三個條件:第一,美光保持中立,不出手搶奪奇夢達;第二,保爾森對德政府明確表示開放市場、公平競爭;第三,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USTR)對韓日存儲反壟斷表示關注。

這三張牌,一張是壓住美國的搶食者,一張是拿到自身的入場券,一張是壓住日韓。

原本他想的是配合這三張牌減小外部壓力,先提整體收購奇夢達,如果不可為,便提出入股奇夢達成為第二大股東,但要同時提出讓奇夢達加大先進研發投入的條件。

這樣他還可以通過日韓反壟斷施壓幾家存儲商抬高價格,給奇夢達回點血,讓它能堪堪保持研發進展,又賺不了什麼錢,不斷給英飛淩創造財務壓力。

之後一邊和英飛淩談條件,讓它對國內技術授權讓步,一邊慢慢挖掉奇夢達的技術力量。

進入奇夢達內部,保持奇夢達的競爭力,然後對其技術徐徐圖之。

這是花錢最少,產出最大的做法。

現在要另立山頭自己乾,想法就得變了。

陳學兵摸了摸下巴,說道:“按照之前我們的想法,徐徐圖之才是關鍵,大股東的身份如果拿不到,可以退而求其次當第二股東,如果硬來,可能會被政府強力反對。

幾人相視一眼。

那現在就是要硬來了。

整體收購。

必須整體收購。

陳學兵看眾人明了的模樣,逐漸微笑:“這樣,連美國人都不反對中國人入場,德方反而政治化拒絕,更顯其偏見。”

他拍了拍桌,起身:“今天開始,我們要整體收購奇夢達,德國人提出的一切條件,我們都可以讓步。”

“另外,這件事,要讓全歐洲的媒體都關注一下,我們當這個白衣騎士,要有觀眾。”

次日。

上午九點半,陳學兵入住酒店的會談室。

霍夫曼帶著州經濟部的人先趕到,聯邦經濟部負責外資審查的一名官員也在。

很快,奇夢達二把手,CFO馬耶魯斯也到了。

三方寒暄了幾句,霍夫曼問了問昨天考察廠區的感覺怎麼樣,陳學兵表示不錯。

按照之前提出的“長期采購和技術合作”來說,這時候就該談執行細節了。

陳學兵笑著開口:“部長先生,馬耶魯斯博士,奇夢達的技術前瞻不錯,有前景,我也很認可。但大家都知道,這項技術的研發要花很多錢,我們的一些短期合作,救得了一時的困頓,卻救不了這家公司,我做事情,從來不

喜歡半吊子。

他頓了頓,朗朗說道:“我願意全盤接手奇夢達。”

這話一出,會談室裡一下安靜了。

霍夫曼一下感覺自己聽錯了,又確認了一遍:“陳先生是說...整體收購?”

“對,總部、幾個12英寸的廠子、研發中心、員工,我全都要。”陳學兵點頭,“注資、重組、把埋字線接著做到量產,崗位全部不變,一個人都不辭退,方案我也帶來了。'

羅航把一份裝訂整齊的文件推過去,厚厚一遝,控股結構、注資計劃、就業保障,投資承諾,條理分明。

霍夫曼接過時,手都有點抖。

奇夢達是薩克森州的支柱產業。

這份東西,薩克森州已經不知盼了多少個月了。

馬耶魯斯也有些驚訝,一個肯整體接盤,還肯保廠保就業的投資人,居然會在現在的經濟形勢下出現?

對方怎麼想的?

他正要說話,旁邊的聯邦官員先開口了。

“陳先生,我必須提醒,奇夢達手裡有歐洲最先進的存儲技術,在美國還有工廠,中資想要整體控股-

他搖了搖頭,堅定說道。

“聯邦這一關,過不去。”

陳學兵對麵所有人眼神都是一黯。

陳總也難掩失望,隨後低頭喝了口咖啡。

他抬頭時,臉上有了一絲自然的微笑:“這位先生怎麼稱呼?”

“聯邦經濟部,對外經濟政策司,賴因哈特。”對方的語氣公事公辦。

“賴因哈特先生,我先糾正一個說法。”陳學兵往椅背上一靠,語氣平和:“不是中資想要控股奇夢達,而是一家有訂單,有現金的產業公司,願意在奇夢達最難的時候,把這家企業原封不動接下來,還往裡麵增資搞研發,你

可以反對我這個人,但這件事本身,總不是壞事吧?我們何不心平氣和地商量一個解決的辦法?”

這話說出來,所有人都感覺到賴因哈特的表態有點過激,過快了。

賴因哈特卻麵無表情道:“陳先生,奇夢達掌握的是歐洲最先進的存儲技術,在美國還有工廠,非歐洲資本整體控股一家這樣的企業,在當前形勢下,聯邦政府有充分的安全關切,這不是針對您。”

對方的態度很硬,比上次那個叫克萊斯特的還要硬。

對此,陳總內心十分滿意。

“我理解。”陳總點頭點得特彆誠懇,“所以我才說,條件都可以談。

“控股比例談不攏的話可以降一點,我還可以讓歐洲的產業資本、中東的主權基金一起進來組個財團,我不追求一個人說了算。所有條件都寫進有約束力的承諾,至於美國的那個廠,真到了那一步,它可以單獨剝離,交給美

方信得過的獨立信托或者本地夥伴,這樣,安全關切是不是就小了一大半?”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賴因哈特倒是沉默了一瞬。

他原本準備好的帽子,現在有點扣不上啊。

霍夫曼的眼睛卻越聽越亮,身子都坐直了。

“陳先生,您說的保障,能具體到哪些條件?”

“部長先生,這些都在方案裡。”羅航把文件翻到標注好的那幾頁,遞了過去。

霍夫曼細細觀看。

會議室裡,短暫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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