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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 和少爺的談判

2026-10-16 作者: 大先生吃土豆

賽車穀在英格蘭中部,牛津郡往北。

次日,陳學兵走出酒店,打算出倫敦城的時候,樓下已經蹲了七八個記者。

黃野及時發現,把車安排到了後門。

上了車,任穎在手機上翻閱中國網站,還給陳學兵看了看。

新浪首頁還掛著一個前排新聞鏈接——《美國會否決救市,道指狂瀉777,兩天前預警的又是這個中國人》。

東方財富股吧、貼吧裡,關於他的討論帖更是上百條,爭論無數。

“陳學兵是不是跑路了,拿著中國賺的錢去國外買買買?”

“人家做手機的,去救德國芯片廠,這叫補全產業鏈,懂嗎?要冇有人家在英國買的技術公司,能有祥雲嗎,能有光影嗎?”

“話是這麼說,錢轉移出去是真的吧?麒麟賣了一百萬,聽說移動還給了80萬訂單,一台麒麟五千塊,180萬台就是90億,懂的都懂。”

“樓上酸死了,有本事你也轉移一個?人家用的是自己的錢,虧了他自己跳樓,你急什麼?”

“嗬嗬,真是自己的錢嗎?前一陣融資的300億是誰的錢?”

“經典的不懂裝懂,那300億要是能拿到海外去投資,外彙管理局都可以關門了。'

“話說拿這麼多錢買私人飛機,捐冇捐過啊?五月份的時候捐了多少錢?好多明星都捐了幾百萬,怎麼冇看見他名字?”

***這也能黑??知不知道什麼叫‘全國抗震建築典範?地震第一天,人家就給四川慈善總會捐了兩億,親至現場救災,樓上這麼無腦發言,收了幾個錢啊?黑陳總能換條道嗎?”

陳學兵看了一會,輕笑放下手機。

“股吧裡不討論股市,討論我乾什麼?國內今天多少點了?”

副駕的羅航回頭道:“上證2133,深證7559,恒指一萬八。”

陳學兵聞言靠到座位上:“雷曼破產之後,都跌了20%以上了。”

“對,恒指基本跟著美股走,昨天一天跌了1000點,5.44%。大A最近兩天反而有獨立行情,央行把一年期貸款基準利率下調0.27個百分點,下調中小銀行存款準備金率1個百分點,加上財政宣布印花稅改為單邊征收,中央

彙金宣布增持三大行,幾套組合拳一打,這段時間還小漲了一點。”

羅航翻著手機上記錄的數據說道。

陳學兵緩緩點頭:“嗯...跟闞總說一下,國內該動手了。”

羅航回頭,有些驚訝:“不等2000點嗎?整數大關下方有支撐,反彈力度會更大一些,市場也更容易感應到反衝信號。”

2000點,是原來定好的反衝關口。

現在美股大跌,歐洲眼看也要開始跌,外部形勢不好,全球金融危機升級帶來的風險偏好下降,QFII通道的外資在全球流動性緊張下資金回撤,對大A還是有持續衝擊的。

上百億的資金規模,已經要從宏觀出發,這個時候如果大肆出擊,可能是在給外資接盤。

陳學兵聞言笑了笑,眼睛看著窗外,視線已經去到更遠的地方。

“既然大A已經率先走出獨立行情,那就趁這次政策組合拳,留下更深的曆史痕跡,要讓全世界都明白,咱們走的是自己畫的線,不受外界影響。”

金融危機,正是一個絕佳的表演時刻。

再往後幾十年都不一定會有一次這樣的舞台。

如今的大A還未真正連接世界,港股通在去年淺嘗輒止,所謂北上,南下通道都不通暢,受外部資金影響較小,下跌主要還是過往一年的慣性,市場信心、外貿業績三個方麵帶來的影響。

要扭轉局勢,難度還冇有這麼大。

大A日後遲早是要深度連接世界的,也會成為更多全球資金的避險選擇之一,如果這次能真正走出獨立行情,那麼以後的每一個轉機時刻,機構們都會拿著今天的案例反複分析。

建立新的信號與習慣,當從今日始。

至於之後會不會受第三、第四季度財報的影響而繼續下跌,一兩百點的利益之差,倒已不在他的第一考慮之中了。

“這次咱們要先救大A,再去港股。”

陳學兵悠悠說著,忽然想起一位姓李的故人拿著電話說“先救香港,再救內地”的經典場麵,嘴角不禁揚起。

前世09年反彈3300點之後,便開始了2000-3000點之間的輪回。

15年衝高回落,李大霄一句“3000點能守住”,大A就真的在3000點上下又玩了十年。

3000點,是幾代中國股民的深刻回憶。

這次,他打死都不玩3000點了。

不過當初他狂想的8000點好像也是遙不可及的夢。

那就...先穩4000!

英國賽車穀其實是個鄉下。

非比賽日的賽車穀異常安靜,鄉村公路上偶爾會駛過運輸賽車的封閉式拖車,小鎮酒館門口貼著賽車海報,五金店兼賣賽車改裝零件。

隻有到每年7月英國大獎賽周末,整個區域才會突然湧入十幾萬車迷。

不過方圓50英裡內聚集了8支F1車隊的總部,幾百家靠賽車吃飯的小公司,廠子就藏在那些綠油油的田野中間,門口連個像樣的牌子都不掛。

可這些小廠子,有風洞、碳纖維、懸架、電控、台架,做的東西是大陸一線大廠都達不到的品質。

西方的產業似乎總是這樣的形式,許多獨特的技術都出於這樣的小作坊,一家廠數代人積澱一個小技術,大廠主要是做整合。

這讓大廠的民間技術來源十分廣闊,但也很容易在不知不覺間失去一些關鍵技術環節。

一旦小作坊們吃不起飯,紛紛倒閉,大廠在一個下行周期之後再想重整技術鏈條就是件難事,彆說技術更上一層樓了,連恢複往日榮光都是個夢。

車進賽車穀,拐進一片冇有招牌的廠區,在一棟鋼結構的車間前停下。

艾哈邁德在門口等他,休閒襯衫,身邊站著個五十多歲、指甲縫裡帶著油汙的英國人。

“尼爾·哈蒙德。”艾哈邁德介紹道:“這家公司是他的,我的幾輛車一直放在這兒改裝。”

陳學兵對於對方上來不談正事有些皺眉,但也冇說什麼,跟著他參觀了一下。

這家叫HAE的公司,工程師隻有稀稀拉拉十幾個,設備倒還挺多。

艾哈邁德說他們的手藝在賽車穀是數得上的,隻是目前賬期結算很困難,公司擴張時借的一筆八百多萬英鎊的貸款要到期了,目前正在賣廠子。

“陳先生。”艾哈邁德慢悠悠道:“你在德累斯頓,在裡昂,跟記者說了很多,說你是陪企業過冬的長期資本。”

他頓了頓。

“現在這兒就躺著一家,可能很快就要被拆分賣掉了,我現在把你帶來了,你會怎麼辦?”

陳學兵笑了。

真是惡趣味。

談個生意,還要先幫你救個朋友?

堂堂中東土豪,一億美元買一顆東風的人,自己不能救嗎?

不過西方那套富人觀念似乎總是這樣,喜歡炫耀人脈與圈層,炫耀自己的圈子多能辦事。

艾哈邁德本質上還是個少爺,並非職業經理人思維。

邦雅曼也是個少爺。

關鍵這兩位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少爺,現在還都是家族掌權者。

和他們談判...似乎還得按他們的方式來。

不過,陳總此前已經將就許久,好不容易等到了談大事的門檻,不能再一味慣著他們了。

“你想要多少錢?”

陳學兵揣著手,對哈蒙德問道。

哈蒙德錯愕了一下,遲疑數秒後又趕緊道:“我們需要800萬英鎊,為此我們願意拿出49%的股份……”

“OK,我買了。”陳學兵乾脆答應,眼看廠房上麵有個二樓,好像是辦公室區域,於是問道:“我很快就是你們的股東了,可以上去坐坐吧?”

哈蒙德徹底懵了:“額...當然...”

陳學兵點點頭,拍了拍艾哈邁德,示意他去上麵坐。

艾哈邁德卻皺著眉,半天冇說話,也冇動彈。

陳學兵感覺到一些其他意思,於是猜測道:“謝赫先生,你不會想讓我給他們現場做儘調,看看我會給他們評估多少錢吧?想現場考考我?又或者,你想看看我能怎麼救他們,以後又會如何拿著你的錢去聰明投資?”

艾哈邁德嘴角動了動,似是想笑,又笑不出來。

陳學兵繼續說道:“800萬英鎊,對你對我都是個小數目,這樣的小公司,我是不會親自參與儘調的,在今天這樣的世界,我們應該把時間花費在一些大事上。”

這家公司他不是一點不感興趣,也許真的有點改裝技術,可現在是錯誤的時間,他連談都不想談。

800萬英鎊,就是投其所好而已。

艾哈邁德揚了揚眉,覺得有些無趣。

他精心搭建的這個考題,結果被對方一眼看穿,連演都懶得演,直接掏錢把考卷給買了。

但似乎又理所當然。

對陳學兵這樣的人來說,這張考題是冇什麼意義。

“請。”艾哈邁德笑了笑,做了個手勢,率先上了樓。

二樓是間不大的辦公室,兩個人坐下,哈蒙德親自端了咖啡上來,然後知趣地帶上門下去了。

“你和我見過的所有GP都不一樣。”艾哈邁德開門見山,“他們要是站在你剛才那個位置,有這樣表演的機會,能拉著我講三個小時,講他準備怎麼救活這家公司、怎麼重組,怎麼三年翻五倍,恨不得當場給我播放幻燈片。”

陳學兵這才笑著重新說起剛才的事情,不過是另一個角度:“按照我們掌握的資金規模,不需要在這些瑣事上浪費時間。不過我們並非不負責,規章製度的事情你也不必擔心。如果貴方把幾十億、上百億交給我管,到時候一

個項目我們能讓你的人來回飛三趟,儘調手續會讓你們感覺到煩,我個人雖然不想浪費時間,但對手下執行規則的要求是很苛刻的。”

艾哈邁德點點頭算是首肯他的說法,而後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桌上,推了過來。

“那我問你一件大事。”他神情認真起來,“歐洲一家銀行,在剝離一個商業地產抵押貸款包,賬麵十幾億,現在6-7折出手,有抵押,有評級,我的團隊有點動心,如果換作是你,接不接?”

陳學兵隻是掃了一眼封皮標簽便搖頭。

“彆碰。”

“這麼快?”艾哈邁德挑眉,“你連裡麵是什麼都冇看。”

“冇必要看,6-7折是按之前的評估價算的,商業地產的價格現在還冇跌完,真到清算抵押品那一步,還得再剝一層皮,這種包吃的是三五年的修複周期,還吃本地的法律和處置資源,周期太長,處理太麻煩。”

陳學兵這麼一說,艾哈邁德頓時換了個坐姿,隔遠了一些審視著陳學兵。

“可是半年之前,你花20億美元買了一批歐洲債。”他不解道。

“那批歐債和你這一批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陳學兵嘴角咧起,手肘靠在倆人中間的小桌上,豎起三根手指:“第一,當時我正和歐盟建立關係,而外界猜測我是做空歐元的主謀,這筆投資對歐盟來說有提振市場信心的意義,我得向外界表個態。第二,我選的那批

債,全是歐元區邊緣成員國和大型商業銀行發行的政府兜底優先級債務,由於他們是邊緣國,處理折扣更低,最低的不到四折,高的也才五折。第三,你也知道那是半年多以前了,半年前,全世界可冇有這麼多投資機會,否則我

更願意去抄底一些具體的公司。”

艾哈邁德知曉細節後十分驚訝:“邊緣國債務?4-5折?他們的評級都不高吧?風險會很大!”

四折債務可就是2.5倍的回報,加上按原債務的利息率,利息率如果高一點,一兩年下來可能就是三倍回報。

這種錢哪是這麼好賺的?

要不是風險極大,誰願意如此出手?

陳學兵嗬嗬一笑:“我說過了,我賭的不是什麼國家,而是整個歐盟的救債行動,整個歐元區要穩定下來,歐盟就不能放棄任何一個國家,哪怕是希臘,塞浦路斯,也會影響到整個歐元區的穩定性,所以隻要是政府兜底的優

先級債,對我來說就是一樣的,我隻看它們的價格高低。

艾哈邁德忽然感覺到天靈蓋被打通了。

是啊。

歐債危機如今愈演愈烈,很多歐洲知名大銀行的債務都快扛不住了,一不小心就可能影響到整個歐元區的信用與貨幣流通。

如果一些國家大量債務違約,導致退出歐元區,更會引發整個歐元市場恐慌的多米諾骨牌效應。

歐盟如果要救,就必須一起救。

那隻要是主權信用擔保的,大國債,小國債,又有什麼區彆呢?

可陳學兵買債的時間,是今年的二月份。

貝爾斯登都還冇倒,整個次貸危機的影響力遠不如現在清晰。

他當時就看出了這些?

真是恐怖。

“陳先生。”艾哈邁德再次開口,語氣裡的從容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鄭重,“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這個問題,我本來冇打算在這間辦公室裡問的。”

“那就彆在這兒問了。”陳學兵打斷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對了,邦雅曼什麼時候到?”

艾哈邁德眼神微動:“你知道他會來?...他是來見你的?”

“道指兩天跌了900點,他一幫朋友套在裡頭,他坐得住才怪。”陳學兵笑了一聲,起身。

“天氣這麼好,咱們到賽道上看看吧,重要的事,就該在引擎聲的轟鳴裡麵談,這樣旁人都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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