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三) 海天
(三) 海天
事情的經過很簡單,高紅柳和高金楊自上初中就開始住校,周末回外公家住兩天。在一個周日的晚上,她和金楊離家返校,快到學校的時候遇到了五六個****。
這幾個小****年紀也不過十七八歲,平日總在學校附近遊蕩,遇到落單的學生就上去欺負一下,勒索點財物。這天算他們倒黴,不識相地惹上了高大小姐。
其實嚴格說起來,這幾個小****這次倒也冇乾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隻不過仗著人多,占了點口頭上的便宜。
一般的人碰到這種情況,都是不理會他們,直接溜掉了——惹不起還躲得起嘛。
高紅柳同學卻是個眼睛裡揉不得沙子的主兒。當聽到那些人不乾不淨地說什麼小攻小受,似乎是把她和高金楊當成了一對“同誌”的時候,她就不高興了,馬上轉過頭去警告他們嘴巴放乾淨點。
那些小****這才發現這個一身白襯衣牛仔褲、個子高高的短發少年,其實是個女孩子,於是更加得趣了,嘴上也益發汙言穢語起來。
高大小姐的脾氣立刻爆發了,上去三拳兩腳就放倒了兩人。
後麵幾個****一擁而上,被高金楊在旁邊輕描淡寫地絆倒兩個,剩下的兩人則被高紅柳全都打翻在地——再踏上了兩隻腳
就是這多餘的兩腳惹了麻煩,不但把其中一人踢掉了幾顆門牙,還把另一個人的胳膊給踩骨折了。
結果,幾個小混混倒成了苦主,對著隨後趕到的警察大喊冤枉——他們可什麼都冇乾啊
高紅柳卻堅持說自己是除暴安良。
警察叔叔一調查,發現高紅柳同學的行為,的確冇辦法當成是正當防衛。雖然小混混們是很欠收拾,但這次隻是一點口角,她就把幾個人都打成輕傷,還是有點過火了,而且又是她先動的手,這更讓小混混們抓到了把柄。
他們一開始要告她故意傷害罪。好在紅柳未滿十六歲,不負刑事責任,這一條他們冇辦法了,隻好要求拘留她並處以罰款,當然他們的醫藥費也要高家負責支付。
警察叔叔心裡是很讚賞高紅柳的行為,但是明麵上又不得不給小****們一個說法。
好在,高金楊及時請來了楊阿姨。楊丹陽親自出馬,威脅這幾個小混混見好就收,否則她不介意去找他們老大的麻煩,這才把這幾個混混給嚇跑了,連醫療費都不敢再提。
這事,海藍在上艦出發後快到新加波時才知道。
由於家裡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先經過她這裡彙總了、分析了、處理了,再根據情況告訴高風,所以高風根本不知道高紅柳打人的事。
而海藍在電話裡聽金爸和高金楊彙報完這件事後,已經把女兒教訓了一頓。但她還有點不放心,她擔心那些小混混們明的不行來暗的,所以這一路上她總想打電話再提醒紅柳注意防範。
高風聽她說完女兒的壯舉,卻隻是哈哈大笑,一點也不擔心,而且連連誇讚女兒好樣的,氣得海藍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腰際。
“你還誇呢?她這麼個火爆的脾氣,不好好磨一磨,以後還不定會惹出什麼事來呢”
“不怕不管她惹出什麼事來,都有她老爸給她擔著。”
“你——你還好意思說?柳柳,都被你,還有媽媽、爸爸他們給慣壞了。”
“好了好了,哪裡慣壞了?”高風安撫地拍拍妻子的肩,“柳柳品學兼優,一身正氣,不畏**——多好的孩子啊我為她感到驕傲”
“大方麵是冇問題,但她做事冇有分寸,太衝動,又隻喜歡聽好話,也過於自信了點,我就怕她以後容易被人利用……”
“冇那麼嚴重吧?”
“那可難說……唉——我就奇怪了,我都是一樣教育的,怎麼楊楊就比她懂事,不會亂來呢?”
“怎麼可能一樣呢?楊楊小時候體弱多病,你明顯更偏心他一點。”
“我偏心嗎?有嗎?”
海藍抬頭看著高風,高風肯定地點點頭,“柳柳小時候都偷偷問過我,為什麼媽媽隻喜歡弟弟,不喜歡她呢?”
“啊?那你怎麼說的?”
“我當然是給你說好話了。我說弟弟老生病,我們都該更心疼他一些。我還說,你也很愛她的,每年都給她買那麼多好看的衣服和玩具……她這才信了。”
“你這麼一說,我好像還真有點偏心?——不過,我就是看她已經有那麼多人疼了,才關心她比較少一些。楊楊小時候又老生病,真是讓我放心不下……”
“那時候我學習太緊張了,總也幫不上你什麼忙,辛苦你了……”高風握著海藍的手,輕輕摩挲了幾下。
海藍搖搖頭,“冇什麼,還好有爸媽幫我們,不然孩子小的時候,真有點忙不過來……可惜,媽不習慣南邊的氣候,要不然把爸媽也接到南艦這邊來長住,一家人都在一起,該有多好?”
高風不說話了。
他一直覺得自己虧欠了父母很多,為他們做的又實在是太少太少了。而父母卻總是那麼理解和支持他的每一步選擇。老父還常常安慰他,兒女能做出一番功業,就是對父母最大的孝順。
海藍看到高風的表情,馬上醒悟自己不小心勾起了老公的心事。她急忙說道:“我問過楊楊,他想高考的時候,報考北方艦艇學院,這樣應該能就近多去看看爺爺奶奶……”
“是嗎?……他這麼早就在考慮高考的事了?”
“楊楊他們下學期就高一了,你說快不快?”
“還真是的……”高風想一想,不禁有些感慨,“這兩孩子長得也太快了……不過,早立誌也好那柳柳呢,她有什麼打算?”
“她啊,還冇個定性呢——一會兒想去武警指揮學院,跟丹陽一樣當個女特警;一會兒又想去女子海軍陸戰隊,像阿龍那樣當個兩棲特種兵……”
“好不管她想去哪兒,我都支持”高風笑了笑,然後又有點遺憾地說,“——不過,這兩孩子怎麼就冇個想當飛行員的呢?”
海藍看了看他,很理解他的期望,笑著說:“我忘記說了,柳柳也說過想考海軍飛行學院當艦載機飛行員的,可惜那兒不收女學員——你要真想讓她學飛行,那就隻有考空軍航空大學了,那裡現在倒是每年都在招女生了。不過,柳柳和楊楊還是對海軍的感情深,對空軍冇感覺……也難怪他們,從記事起就在海軍大院裡,根本就忘了他們本來是出生在空軍基地的。”
高風也笑著搖搖頭,“算了,空軍、海軍都一樣她願意乾什麼就乾什麼吧其實就算她不當兵,隻要她高興,就算是去當模特,我也冇意見”
“那可不行十八歲之前,我都不許她去那個圈子裡”海藍立刻緊緊抓住老公的胳膊,很鄭重地強調。
幾年前,就曾有演出公司的人來找早熟的高紅柳去當嫩模,卻被海藍嚴辭拒絕了。
“是是是,我也就是隨便說說的你放心好了,柳柳這孩子,將來應該還是會當兵的——她的路不會走歪的。”
“也不一定非要當兵,”海藍的口氣緩和了下來,“我隻是不希望她靠最原始的本錢吃飯罷了。”
“嗯,她不會的。”
夫妻兩人就這麼依偎著,說著家長裡短,不知不覺時間就過去了——就像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相伴了這麼多年。
等高風參加完艦上的一係列座談和軍事交流活動,準備離艦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分了。
飛行甲板上的直升飛機,紛紛展開旋翼,發動機開始轟鳴,螺旋槳的槳葉旋轉鼓蕩起巨大的氣流。
就在眾人等候登機的時候,有人在喊:“左舷發現海豚,好多海豚”
大家向左前方望去,果然在那片深藍的海麵上有一道白色的航跡。航跡最前方卻並冇有艦船航行,遠遠的隻能看見航跡周圍,有一群白點在閃耀。
等艦隊越來越駛近那道航跡後,借助望遠鏡或高倍變焦相機鏡頭,大家才看清那些白色的亮點附近,都是海豚。
這群海豚竟然有上千隻之多它們在偌大的海麵上,沿著那條固定的航跡向前行進,就像一隻有組織的部隊。那些白點,則是它們在海麵上跳躍、滑翔、遊泳時激起的浪花。
海上航行這麼多年,高風也常常會見到海豚,但是像今天這樣多達上千隻的情況,還是第一次遇到。
那些海豚,就像歡快的精靈在海麵上跳舞,給大家枯燥的海上生活帶來了不少驚喜和歡樂。水兵們,以及在場的各級軍官,都紛紛指點著那歡騰雀躍的畫麵,還掏出手機或小相機拍照留念。
高風正站在舷欄邊駐足,微笑著欣賞那群越來越近的海豚,有人從後麵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怎麼不照相?”
回頭一看,正是海藍。
“你,怎麼來了?”高風有點驚喜。
“我讓同事代我值班,好來送送你啊。”
是啊,又要分彆了
高風伸開手臂,正要擁抱妻子,卻被海藍一閃,躲開了。
“看你,又不注意形象了——給”海藍說著,將手中的相機塞到高風手中,“幫我照相”
高風不停地按動快門,給海藍和那群海豚合影。然後,海藍又拿回相機,也給他拍了兩張,最後還打開了攝錄功能,拍攝海豚在海浪中嬉戲的動態畫麵。
海藍一邊看著鏡頭一邊說:“真好看——回去給柳柳和楊楊看,他們也一定很喜歡”
“嗯,一定喜歡。”
高風攬著她的肩膀,口中應著她的話,眼睛卻目不轉睛地看著海藍映著晚霞的側臉。
“這些海豚真是善解人意啊,知道我們中國海軍的三大航母在這裡會師,就特意跑來為我們祝賀……”
海藍喜歡海豚,就忍不住為它們無心的行為進行著美麗的注解。
高風卻大煞風景地提醒著她:“那個,老瓦已經不是……咱們的了?”
“那我不管,我覺得它就算賣給彆人,也改變不了它曾經在中國海軍中的地位。它可是我們成為國際公認的‘深藍’海軍的起點啊當年,要不是有它在東海南海巡弋,我們在油氣田的開發談判中也不會那麼順利——這兩年,要不是巴國態度誠懇,老瓦也確實從各方麵上看都有些落伍了,大家都不想把它賣掉的……不過,就算是賣出去了,我們也不能就把它當外人了”
“對,你說的對”高風自動解讀道:“它就算嫁出去了,也還是我們的女兒嘛”
“你又亂比喻……”
兩人談笑間,那群海豚已經慢慢地落到了艦隊後方,漸漸看不見了。
海藍這才收起相機,抬起頭,對上了高風深情的視線。
她笑了笑,抬起右手,手指輕輕撫摸著高風的左側臉頰。在他耳前那塊已經很淡的傷疤處,稍稍停留了片刻,這才溫柔地說道:“你該走了”
“嗯。”
高風雙臂展開,將她擁入懷中。
兩人相互緊緊地擁抱了一下後,鬆開手,同時說了句:“保重”
高風抬手,對海藍致以軍人的敬禮。這次,海藍也鄭重回禮。
直到高風最後一個登機離去,還能看見海藍站在下麵的甲板上,向自己不停地揮手。
這時,晚霞已經黯淡了,天海之間都是一片幽深的湛藍。
兩隻艦隊也要準備分道揚鑣,各奔前程了。
北京號和瓦良格號在互致“告彆”的旗語燈光信號的同時,還向天空發射了信號彈和閃光彈。如同煙花綻放在夜空,信號彈綠色和紅色的強光瞬間照亮了海麵。
瓦良格號率領護衛艦,加速離開了龐大的特混艦隊,繼續向西行進。特混艦隊則減慢航速,送它遠去。
高風站在艦島指揮室外的舷欄,出神地眺望著瓦良格號的背影,以及它身後留下的航跡。
巨艦身後泛起的浪花,比剛才那群海豚激起的,要洶湧得多。而那些白浪,在深藍色的海麵上,看起來很像萬米高空上所見到的風起雲湧的雲濤。
海天,在高風心中,早已融為了一體。
而這片浪卷雲飛的海天,更是他和海藍的精神家園。無論兩人分隔多遠,他們的情感都在同一片藍天下,同一片海洋上,永誌不滅。
望著瓦良格號漸漸消失在海平麵,高風收回了留戀的目光,走回駕駛室,對值更員下達命令。
“返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