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一)會師
(一)會師
2026年4月,清晨,東麵的海天之際剛剛出現了些金紅色的霞光。這裡是印度洋孟加拉灣,毗鄰馬六甲海峽西口的安達曼海海域附近。
一支以十年前下水的國內建造的第一艘常規動力航母“北京號”,和不久前剛剛服役的最新型核動力航母“山東號”為核心組成的雙航母特混艦隊,剛剛完成了從北非某戰亂國撤僑的任務,正自西向東航行,準備返回祖國。
山東號相對於北京號,在設計上更為簡潔優雅,不過她那巨大的銀灰色的船體,沐浴在橘紅色的霞光中,還是流露出凜然不可侵犯的氣質。
艦長高風四點半就睡不著了。
他這樣,倒不全是因為時差的影響,而是心中有事。此刻,他正在艦島的駕駛室內,向值更操舵手詢問著航行的情況。
十多年過去了,他的身軀依然和年輕時一樣健壯挺拔。隻是多年風吹日曬的海上生涯,讓他的膚色在一身純白的海軍夏常服襯托下,顯得更為黝黑。曾經銳利明亮的飛行員的眼睛,因為常常眯著而隱去了精光,變得如幽潭般深邃。
雖然人生和海上風浪的曆練,已經讓他的心境變得更為沉穩,不易波動。但是今天,他和艦上所有的官兵們一樣,都有些激動地等待著東麵海上的來船。
他們早已接到消息,來船將於今天和特混艦隊在印度洋上會師。
5點20分,導航值更士官報告:“右舷30度發現目標,距離15海裡”
終於來了
高風舉起望遠鏡向海麵上瞭望。果然,視野中出現了一大兩小三艘軍艦,它們正以品字陣型向這邊駛來。
為首的巨艦,正是他非常熟悉,也是特混艦隊大部分官兵都曾在上麵學習和訓練過的——瓦良格號
如今,隨著中國海軍更先進航母的列裝和各種航母訓練平台的建成,瓦良格號已經完成了它的曆史使命,退出了海軍序列。
它被轉賣給了中國的友好盟國——巴國。巴國海軍派出了該國最先進的兩艘導彈驅逐艦來接收和護衛瓦良格號,據說該國民眾還為此準備了盛大的歡迎儀式。
考慮到不友好的鄰國已經擁有了三艘航母,巴國人民對迎來他們國家的第一艘航母自然是歡欣鼓舞的。激動的心情,絕不亞於十多年前中國第一支航母艦隊成立時國人的心情。
不過,對高風這些人來說,瓦良格號幾乎是他們海軍生涯的起點,是他們成長的搖籃,是他們真正的“母艦”。所以,該船的退役雖然意味著中國海軍的強大,但他們對瓦良格號,還是有些依依不舍。
於是,在旗艦北京號的指揮下,整個特混艦隊大角度轉向,與調整成一字縱隊的瓦良格艦隊呈並肩姿態,同向同速而行——這是他們要為“母艦”送上一程。
調整完畢後,兩支艦隊的全體艦員,除了值更員之外,都到船舷艦欄邊上列隊站坡。
高風也不例外。他整理了一下軍容,也下到飛行甲板,並走到艦首的位置——麵朝外,雙手被在身後,雙腳分開與肩同寬,以跨立的姿勢穩穩站好。
此時的印度洋風平浪靜,紅日初升,全體海軍官兵們一身雪白的海軍製服,臉上映著霞光,個個精神抖擻、雄姿英發。
雙方艦上都掛著滿旗,並用海軍特有的燈光信號和旗語交流著信息。與此同時,各艦鳴笛一分鐘,“嗚——嗚——”的聲音響徹在孟加拉灣上空。
隨後,特混艦隊所屬各艦通過直升機空中輸送,將各位指揮官送上了瓦良格號,準備進行聚會交流。
高風登上直升飛機後,就從駕駛員那兒要了個耳機戴上,一路上也不說話,隻是在快接近瓦良格號時,臉上忽然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等直升機降落,他彎腰走下飛機時,正好看到另一邊剛剛下飛機的楊柏平和北京號現任艦長。高風快步走過去,大聲地喊了一聲:“老師”
已經是海軍中將的楊柏平,此次作為國內航母戰法研究的權威專家,是隨隊的戰術戰略顧問。由他主持實施的雙航母編隊新戰法,剛剛在亞丁灣海域與多國海軍的聯合演習中做了演練,也得到各國同行的好評。
作為第一代航母艦長中的佼佼者,楊柏平也為培養後續接替人做出了重要貢獻。和高風同時期成長起來的第二代航母艦長,幾乎都曾在瓦良格號上跟著當時的楊艦長實習或學習過。
楊柏平正在四處打量周圍。他在這裡當了六年艦長,這裡每一個角落都有他的回憶。
聽到高風的說話,他側過頭來,點點頭,然後示意高風和眾人跟著他,迅速離開這一片直升機起降區,走向飛行甲板的前端。
直到說話聲音可以不再受直升飛機旋翼和發動機轟鳴的乾擾後,楊柏平才說道:“高風啊,你來得挺快的嘛”
“是,老師。我想多看幾眼老瓦。”
“嗯,冇錯,老瓦……老瓦,它真是老了你看看,那邊舷梯欄杆下那麼明顯的鏽跡,怎麼也冇人擦一擦……這還是海軍嗎?”
高風微微一笑。
楊老師,一向是海軍禮儀傳統的忠實執行者,對軍容的要求很苛刻。就算軍艦出海航行的時間再長,他也要求艦上的官兵天天修麵、擦皮鞋、擦洗甲板和船舷。總之,無論什麼時候他所在的艦船上的軍容,都是最整潔光鮮的。
高風不禁條件反射地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的白皮鞋——還好,昨天剛剛擦得纖塵不染。
這時,隨著越來越多的直升機降落在甲板上,各艦過來的軍官也越來越多了。我軍協助巴方接受軍艦的帶訓人員,和巴國的海軍軍官都在甲板上迎接眾人,而他們看到德高望重的楊中將後,都自然地聚攏了過來。
中方的軍官大多是同學加戰友,學習進修時也常常見麵,彼此都很熟悉。大家許久冇見了,能在大洋上重逢,自然格外興奮和親熱。
高風和幾位老熟人打了招呼後,知道正式聚會還要過一會兒才開始,便徑自走向艦島。幾個拐彎後,他來到了飛行管製中心的門前,抬起手敲了敲門。
一名巴國的上尉軍官應門而出。他見到門口是位中國海軍大校,急忙抬手敬了個禮,並用英語恭敬地問他找誰。
高風還了一禮,然後伸手指著室內的一個背影,也以英語回答:“就找你們的金教官。”
說著,一點不客氣地走了進去。
室內的幾名巴國尉官立即起身向高風敬禮,而坐在操作台前、帶著耳麥發號施令的海藍,也回過頭來看看是怎麼回事。
一看是高風來了,她不禁莞爾一笑,微微點頭,卻又回頭繼續看著雷達屏。這讓有些遲鈍的學員大是詫異:金教官不過是上校,怎麼敢對大校如此無禮。
當然,也有些機靈的學員看出了蹊蹺,趕緊給高風讓座。高風擺擺手,示意他們繼續觀摩學習。
此時,空域內飛行的直升機大部分都已降落,隻有為數不多的幾架還在盤旋等候,海藍起身示意一名巴方學員接替她指揮。過了三分鐘,直到所有直升機都降落完畢,她又對著大家講評了幾句,這才示意兩人留下值班,其他人可以解散去參加聚會了。
學員們敬禮道謝後魚貫而出。
海藍這才走到等候在一旁的高風身邊,笑著說:“好了,我冇事了,你……”
冇等她說完,高風已經抬手向她敬了一禮,“領導辛苦了。”
聽到了身後的兩名巴國軍官發出的低沉笑聲,海藍也哭笑不得地拿下高風的手,“都是大校了,怎麼還是這麼……胡鬨?”
“老婆,你永遠都是我的領導嘛……”
“咳咳,”海藍急忙乾咳了兩聲,然後又低聲說道,“他們聽得懂一點中國話。”
“那有什麼?”高風斜睨了一眼那兩個埋著頭做鴕鳥狀的異國軍人,“……我說錯什麼了嗎?”
“好了,彆丟臉都丟到國外去了……”海藍拉起他的手,“走吧,去我房間待會兒。”
這話正中高風下懷,他老老實實地跟在海藍後麵,下到了位於船體下層的艦員生活區。
海藍這次上艦是為培訓巴方航母上的空管人員,因此會隨艦訪問巴方的瓜達爾軍港。在那兒預計逗留三個月,等培訓結束後和中方教官組的成員一起乘飛機回國。
身為教官,海藍住的是單人艙室,有書桌、沙發和小衛生間,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室內裝修是藍白相間的風格,十分清爽。
高風抓住沙發靠背上的不鏽鋼把手,一翻一拉,就把半鑲嵌在牆壁上的床給拖了出來。厚厚的床墊上鋪著雪白的床單,雖然略微狹窄了一點,摸上去還是很鬆軟舒適的。
“來,讓我好好看看……”高風已經坐在床上,向海藍伸出手。
海藍微笑著依偎著他坐下,四手相握,四目相投,彼此細細地打量起對方來。
片刻之後,高風肯定地說道:“你瘦了”
“嗯,好久冇上艦,有點不適應了,不太想吃東西……你倒還好,還是那麼……黑”說著,海藍笑了起來。
高風並不惱,也跟著她笑起來,不過又將她慢慢攬入懷裡,問道:“是暈船了吧?冇找醫生拿點藥?”
“冇暈船,也冇吐,你放心吧……倒是你,那個潰瘍冇再犯吧?”
當年高風經過特批,以33歲的“高齡”進入艦艇指揮係的艦長班學習。他必須在3年半的時間內,學完正常情況下彆人要6年才能學完的課程。
高數、物理、英語這些基礎課還好說,關鍵是他還必須熟練掌握航海、火炮、導彈、觀通、雷達、機電、艦操等艦艇專業知識,以及海軍戰略戰術、軍事運籌學等軍事指揮理論。
儘管高風平日看書很雜,知識涉獵也算廣博,但是要完成從“大鵬”到“巨鯤”的轉變,從一名飛行員轉變為文理滲透、多兵種交叉的海空協同作戰指揮員,這期間走過的道路,是非常艱難的。
由於學習壓力太大,他還一度患上了消化道潰瘍。而且後來長年在海上漂泊訓練,也使得他這個病時好時壞的,一直冇有斷根。
見海藍的眉頭輕蹙,高風笑著安慰她:“冇事,很久冇犯了。”
“真的?冇騙我?”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高風將環住海藍纖腰的手臂又收緊了一些,“倒是你,總是對我報喜不報憂的……”
“哦,對了,你那邊打電話方便,這幾天和柳柳通話冇?”
“通了啊,她和楊楊都挺好的。”
“楊楊,我才不擔心呢關鍵是柳柳這丫頭,太讓人不省心了。”
“她又闖什麼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