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8章 密謀
當晚,淩平市下起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小雨。
雨不算大但很密,行人打著雨傘,腳步明顯加快,最快速度鑽進車裡。
城南巷子深處的茶樓二樓,包間門口站著幾個身材魁梧壯漢,氣氛明顯透著不尋常。
坐在包間裡的男人,四十歲左右,短發,穿的很講究,手裡拿著一串珠子,珠子隨之手指緩緩轉動,這時一人走進包間,彎身下去,壓低聲音說道:“豪哥,那個人會不會不來了?”
“不會。”
唐明豪提前到了,今天他格外有耐心,等了快一個小時,但是他一點都不著急,因為他知道想給大哥報仇乾掉李威,必須要靠這個人才行。
“這老東西太不給麵子了。”
唐明豪的手停下,他笑了一聲,“冇辦法,人家是官,官有官的道,我們有我們的道,不一樣,有些事就得靠這些人才能辦成,耐住性子,才能做大事。”
“是。”
這時唐明豪的手機振了一下,然後很快掛了,他看了一眼,陸慶霖的另外一個號碼,說明他到了。
“人來了,外麵的人撤了,盯著門口,任何人不準進來。”
“明白。”
唐明豪緩緩起身,他雖然一直在境外生活,以前經常和哥哥唐明軍溝通,對官場的事非常了解,陸慶霖這種人做事謹慎,所以今晚的見麵越少人看到越好。
“去一樓,外麵盯著。”
唐明豪的手下快速下樓,今晚這裡被他包下了,整個一樓一個人影都冇有,門口掛著閉店的牌子。
陸慶霖確實到了,坐在車裡,看著茶樓門口,他看到了閉店的牌子,微微點頭,唐明豪做事還是比較小心,隨著幾個人走出,隱在暗處,這時陸慶霖才從車上下來,司機已經提前在一側打開傘等著。
“主任,慢點,地上濕。”
“冇事。”
陸慶霖邁著方步緩緩走入,“你去車裡等著我。”
“好的,領導。”
陸慶霖走入,目光快速掃過一層,一個人都冇有,燈開著,他笑了一聲,快速上了二層,這時唐明豪迎了出來。
“陸哥,安排的還滿意嗎?今晚我包店,老板都讓我弄走了,監控也都關了,保證冇人見到你和我見麵。”
"小心駛得萬年船。"陸慶霖點頭,兩個人朝著包間裡走去,茶提前煮好,散發著陣陣香氣。
陸慶霖打開公文包,從裡麵拿出兩張照片,並排放在桌麵上,往唐明豪麵前推了推。
第一張照片上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胸前彆著附屬第一醫院的工牌。第二張照片是個四十出頭的女人,短發,麵容清瘦,穿著白大褂站在手術室門口,手裡拿著一份病曆夾。
"這個叫方建明,附一院血液科的主任,省內骨髓移植方麵的權威。這個,叫周琳,附一院麻醉科的首席,全市最好的麻醉師。"陸慶霖的手指依次點過兩張照片,"李威是市長,他做手術,醫院不敢怠慢,這兩個人必定是主刀和麻醉。你隻要能控製住其中一個——"
"讓他死在手術台上?"唐明豪打斷他。
陸慶霖頓了一下,搖了搖頭,"死在手術台上太便宜他了。我要的是他活著,但比死還難受。藥物過量,或者麻醉深度控製不當,造成不可逆的腦損傷,這些都是正常的,屬於可控範圍內,後續更容易解決。"
唐明豪冇接話,他拿起那兩張照片翻來覆去看了看,然後丟回桌麵上,往椅背上一靠。
"陸主任,你這一套太文氣了。"
"什麼意思?"
"我大哥就是被李威給搞死的,他原本能活,人都已經逃到了境外,還被李威給抓回來,太卡受了多少罪,我不管什麼輿論、什麼調查、什麼植物人。我要他死,而且我要看著他死,我要他知道是誰在要他的命。"
陸慶霖眯起眼,看了一眼唐明豪,這和他想的不太一樣,"你想怎麼做?"
"手術做完,他身體最虛的時候,安排人進病房,乾掉他。"
"太莽撞了。"陸慶霖搖頭,"你以為乾掉的是一個普通人嗎?他是市長,如果他死在病房,全市都得翻天,省裡甚至中央都有可能派人下來調查,問題有多嚴重,我比清楚,還有李威身邊的人,你以為都是吃素的?他那個秘書劉茜,彆看是女的,刑警出身,身手不弱,還有警方那邊,肯定會安排人,你安排人進病房,怎麼進?手術期間醫院安保升級,術後康複區全封閉,你以為醫院是你家後院?"
"我的人有辦法。"
"你的辦法,是拿刀往裡衝?"陸慶霖冷笑了一聲,"明豪,你要報仇,我要替我兒子出口氣,我們的目標一致,但要講究方法,你那一套江湖路數,在淩平市行不通。。"
茶樓外麵傳來一陣汽車駛過積水路麵的聲響,水花濺起又落下,很快又安靜了。
唐明豪盯著陸慶霖,那張臉上冇有多餘的表情,五十多歲的年紀,保養得很好,西裝革履,看上去像個在機關裡熬了大半輩子的普通乾部,但眼神裡透出的是那種不動聲色的狠,比他這種拿刀拿槍的更毒。
"你說得對,目標一致。"唐明豪慢慢坐直了身子,把兩張照片重新拿起來,裝進了自己的口袋裡,"兩步計劃一起走,控製專家這一步,你來安排,我實施,一旦不行,後麵就按照我說的去做,總之,我要他死。"
陸慶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微微點頭,“好吧,兩步走,這個可以,留個後手,但我要提醒你,必須聽我的,你不能提前出手,更加不能太招搖。”
"放心,我的人今晚就到齊,分開住,不碰頭,不進同一家賓館。動手之前,冇人知道要做什麼。"唐明豪站起來,"陸主任,你那條線走你的,我這條線走我的,兩條路,哪條通了都行。"
陸慶霖冇有立刻接話。他端起麵前那杯茶,茶湯已經溫了,他啜了一口,在舌尖含了兩秒才咽下去。
"行,"他放下茶杯,語氣裡聽不出讚成還是妥協,"兩條路,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但有一條——"他抬起眼,目光從杯沿上方投過來,"如果你那條路走不通,千萬彆硬闖。出了問題,我這邊不會認你。"
唐明豪站在門口,一隻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聽到這話回過頭來,嘴角勾了一下,不算笑。
"陸主任放心,我唐明豪混了這麼多年,知道什麼叫扛事。事情是我做的,鍋我自己背,絕不連累你。"
"不是連累不連累的問題。"陸慶霖把兩張照片的背麵翻過來,指尖在照片邊緣輕輕叩了兩下,"是李威這個人,比你想象的要難對付得多。你以為他身邊隻有一個劉茜?他的司機,他的警衛,他家裡那個不聲不響的老保姆,全是上麵安排的人。淩平市局那幫人,明麵上是警察,暗地裡多少雙眼睛盯著他,你根本算不清。你派一個人進病房,要過幾道關?門禁、監控、護士站、值班醫生、樓層保安、還有可能存在的便衣——你算過冇有?"
唐明豪的手從門把手上放了下來,轉過身正對著陸慶霖。
"所以我讓你走專家那條路。"陸慶霖把茶杯往前推了推,"這條路走得通,李威就廢了,乾淨、體麵、冇有破綻。手術事故,醫院擔責,誰也不會想到你我頭上來。你那條路——"他搖了搖頭,"太臟了,後患無窮。"
"臟?"唐明豪的聲音沉了下來,"陸主任,我大哥當年替你做的那幾件事,哪件不臟?你那時候怎麼不嫌臟?"
茶樓包間裡的空氣安靜了兩秒鐘。窗外的雨聲忽然大了起來,雨點砸在玻璃窗上,劈劈啪啪的,像有人在窗外撒了一把豆子。
陸慶霖的臉色變了一瞬,很短暫,短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唐明豪看到了,他心裡冷笑了一聲。
"過去的事不提了。"陸慶霖擺了下手,語氣重新恢複了平穩,"就按你說的,兩步走。你的人什麼時候能到齊?"
唐明豪笑了一聲,“最遲明天,今晚也可以,我說了算。”
“好,我把方建明和周琳的詳細資料發給你,住址、車牌、家庭成員、日常路線,全部給你。你拿了資料自己判斷,哪一個更合適下手,不需要我教你,你一定可以辦好。”
“放心。”
唐明豪笑了一聲,“在境外,這種事乾的多了,得心應手,隻要有把柄在我們手裡,就得乖乖聽話。”
“我該走了。”
陸慶霖起身,歎了一口氣,最近發生的事確實太多了,尤其是清河莊園被端,弟弟陸慶祥被通緝,完全超出他的預料,讓他睡不安穩,擔心出事。
唯一能讓他欣慰的是抓住弄死李威的機會。
李威活著,早晚會查到自己頭上,不得不防,隻有他死了,淩平才能回到以前的淩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