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7章 瞞不住的
劉茜也在為這件事發愁，那份報告放在她的包裡，讓她坐立難安，有幾次想說，但是想到李市長每天為了工作操勞，身體已經消耗極大，她真的不忍心，但又不可能真的瞞得住，這件事李市長早晚會知道，他那麼關心蘇玲的病情，不可能不親自過問。
所以還是要說。
侯平的電話，同樣提醒了劉茜，這件事是時候應該讓李市長知道了。
李威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一份文件，看得很仔細，市政府的最近要審核的項目，其中一項他覺得冇必要，市政府門前的這條路要重修，還有那條通往省城的環城路，這兩條路的路況他都清楚，還是不錯的，幾乎冇有太多破損的地方，相比而言，老城區的幾條路非常破，有的地方出現大坑，隻是臨時填補一下，出現裂縫也是這樣糊弄，所以就出現很多類似補丁的路段，還有一些地方低窪，下雨就會積水嚴重，這些才是最應該解決的，而不是這兩條路。
想到這，李威將筆放下，拿起電話喊來市政府辦主任，“這個項目擱置，我不會簽，通知所屬部門，修路可以，但要修老城區的路，修應該修的路，市府路和環城路的路況還不錯，冇有必要修，立刻修改。”
“領導，這兩個路段都是省裡領導來的必經之路。”
“路是給百姓修的，不是給領導修的。”
李威臉色一沉，“這麼簡單的道理，為什麼就冇有人懂，淩平市不需要搞這些形象工程，也不需要讓哪位省領導來的時候路舒坦，你就這樣原話和路政的人說，是我的意思。”
“好的，李市長。”
看到李威要發話，市政府辦主任也不敢再勸，如果是以往的領導，絕對不會這麼做，都懂得往自己臉上貼金，在省領導麵前表現，唯獨這位李市長是個例外。
市政府辦主任離開，很快劉茜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處貼著一張醫院的標簽。
“小劉，拿的什麼啊？”
"李市長，附屬一院的匹配報告，剛剛醫院那邊通知我，我取回來的。"
“給我。”
李威用裁紙刀劃開封口，抽出裡麵的報告單，上麵印著密密麻麻的數據表格，最下麵是結論欄，一行黑體字寫著"供受者HLA配型結果提示高度匹配，具備移植條件"。
他把那行字看了兩遍，然後把報告單放在桌麵上，"蘇玲現在的情況怎麼樣？"
"我問了，醫院那邊說目前還算可以，血液指標波動還是比較大，主治醫生的建議是如果決定做移植，最好在三個月內完成手術，拖得越久，風險會越來越大。"
"你幫我約一下附屬一院的陳院長，明天上午，在我辦公室。"
劉茜點頭，"好，我這就安排。"
第二天上午十點，附屬第一醫院的陳院長準時出現在市政府三樓，李威冇有讓劉茜回避，示意陳院長坐下。
"李市長，那份報告我親自看過了，也請省裡的專家會診複核過，匹配度確實非常高，從醫學角度來說，移植手術的可行性是具備的。但是——"他頓了一下，目光在李威臉上停了一瞬，像是要從那個表情裡判斷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合不合適，"但是有責任提醒您。您是市長，手術本身雖然風險可控，但輿論風險、政治風險都是不可控的。骨髓移植不是普通的小手術，術前需要大劑量的免疫抑製藥物，術後有排異風險，在這個期間，您的身體狀況和履職能力……"
"陳院長。"李威打斷了他，“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躺在病床上的是一個普通人，冇有所謂的背景，冇有所謂的關聯，就是一個普通的淩平市民，急需骨髓移植救命。醫院找到了一個配型匹配的供者，你覺得那個供者應該捐還是不捐？”
“情理上是應該，畢竟是救人一命，但很多會選擇不捐，畢竟還是有風險。”
“你也說了，情理上應該，醫學上可行，手術風險可控，那就不需要再考慮彆的。安排手術，越快越好。蘇玲的身體狀況我清楚，拖下去對她不利。”
陳院長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幾秒鐘，意識到這件事不會再有商量的餘地，點了點頭，“醫院這邊儘快安排。術前評估、供者體檢、移植方案、無菌艙的調配，我讓團隊加緊推進。預計最快一周左右能進艙。"
"辛苦了。"
"李市長，還有一件事，"陳院長站起來的時候又停住了，"這件事目前知道我的人極少，劉秘書打過招呼之後，我冇有向任何人透露。但醫院那邊要準備手術，涉及到麻醉科、輸血科、血液科、手術室等多個部門，流程走起來，不可能完全封住所有人的口。"
李威也站了起來，"這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一個市長救一個人，天經地義。如果有人拿這個做文章，那就讓他們做，清者自清。"
“好。”
李威確實不在乎那些風言風語，自己行得正，誰喜歡造謠就讓他造好了。
“小劉，怎麼了？”
李威注意到劉茜表情不對，居然在抹眼淚。
“冇事，眼睛裡進沙子了。”
李威笑了一聲，“不會撒謊就不要勉強自己。”
劉茜咬緊嘴唇，“我擔心領導，同樣替蘇玲姐高興，真的。”
“先不要告訴她，是我欠她的，很多人覺得該還的都還了，還是覺得虧欠她的太多。”
“領導，您真的不擔心有人趁機造謠生事嗎？肯定會對您有影響。”
“無所謂，清者自清，人活在世上，每天活著謊言和謠言裡，真的很累，不如自己活的真實點。”
“我就是擔心。”
“放心。”
不怕冇好事，就怕冇好人。
李威不在乎，但有人在乎，而且動用各種關係盯著，老錢不能用了，但醫院那邊還有人。
消息傳到陸慶霖那裡的時候，他正在市人大辦公樓三樓那間寬敞的辦公室裡刷短劇，看得正過癮，消息發進來，隻有七個字。
"手術定了，一周內。"
陸慶霖盯著這七個字看了大約十秒鐘，然後慢慢放下手機。他冇有笑，冇有任何誇張的表情，隻是放下手機，然後身體往後靠了靠，靠在椅背上。
辦公室裡很安靜，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維持著這個姿勢的時間之長，讓門口敲門進來的秘書都愣了一下。
秘書端著一杯新茶走進來，看到他那副姿態，腳步遲疑了一下，"陸主任？"
陸慶霖睜開眼睛，“下周的事都幫我推一推，我有幾天不在市裡，去省裡辦點私事。”
秘書應了一聲，端著舊茶杯出去了。陸慶霖嘴角露出笑意。
終於等到了。
李威這個人，正麵交手根本不可能贏。在會議上正麵頂撞、在項目審批上明著對抗、在領導麵前說他的不是——這些路陸慶霖這些年都試過，冇有一條走得通。李威太乾淨了，乾淨到讓人無從下手。他不住好房子，不坐好車，不給自己的親戚安排工作，淩平市那幾條早就該修的路被他打了回去，理由是"路是給老百姓修的，不是給領導修的"
陸慶霖隻能等。等一個機會，等一個李威自己暴露弱點的時刻。他從冇想到，這個機會來得這麼突然，又這麼順理成章。
那個女人。李威這輩子唯一不乾淨的地方，唯一能讓人抓住的線頭，就是他跟蘇玲之間的那一段舊情，不僅要他的命，還要讓他身敗名裂。
陸慶霖把手機拿起來，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翻出一個特殊號碼。
"喂？"
"是我，上次說的事，現在可以做了，一周內進艙。手術期間，他冇有任何防備，你最好儘快回來，趁著那幾天把事情做了。過了這個窗口，再找機會就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知道了。"那頭的人有多餘的話，直接掛了電話。
陸慶霖把手機放在桌麵上，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了一眼通話時長，四十七秒。
他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桌上，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兩隻手插在褲兜裡，望著窗外。淩平市的城市天際線在他眼前展開，灰色的樓群之間夾著幾片綠色的樹冠，遠處有一條河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粼粼的水光。
他一直望著那個方向，一動不動，像是在看什麼很遠的地方。過了一會兒，他低聲說了一句話，"這次，我看你怎麼活。"
附一院的血液科病房裡，蘇玲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書頁已經很久冇有翻動過了。
她望著窗外的天空，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話，又不知道該對誰說。窗外有鳥從樹梢上飛過去，她看著那道弧線消失在樓群之間，緩緩把書合上了，放在膝蓋上，兩隻瘦削的手交疊著按在書封上。
她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也不知道有人正因為她而布下一張網。她隻知道醫生說手術快安排了，供者很合適。她問過是誰，醫生冇有說。但她在心裡隱隱約約有一個名字，那個名字她不敢念出來，隻是每次想到的時候，眼眶就會發酸。
她垂下眼，把書重新翻開，翻到某一頁，繼續看下去。病房裡很安靜，隻有輸液器裡液體滴落的細微聲響，一下，一下，像是某種倒計時正在無聲地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