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9章 內訌
朱武看著鄭凡偉,等他把氣喘勻了。
“錢你藏在柳河鎮了?”
“對,在我媽家的地下室裡。”鄭凡偉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老房子,柳河鎮西街三十七號,門口有棵老槐樹。地下室入口在廚房碗櫃的後麵,快,他們趕過去了,要拿走我的錢,媽的。”
“我說過,那些是黑錢,不是你的。”
朱武站起身,冷冷看了一眼鄭凡偉,這小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老子鄭大軍為了錢什麼壞事都乾,他從小到大花的錢都是帶人血的。
“帶上他,走。”
“慢點,慢點。”
鄭凡偉被打的不輕,走路有些吃力,朱武使了個眼色,兩個警員拎著他向外走去,現在的重點是抓人。
警車駛出,沿著柳河鎮狹窄的街道往西開。
柳河鎮的西街是條老街,兩邊是低矮的磚瓦房,大部分還亮著燈。段玉蘭家的老房子在最西頭,獨門獨院,門口那棵老槐樹的枝杈因為冇有修剪,已經伸到了屋頂上方。
朱武讓車停在距離門口十米左右的位置,然後快速下車步行靠近,兩名警員貼著院牆摸到門口,院門虛掩著,從門縫裡透出亮光,無法確定裡麵是否有人。
“進。”
朱武推開門,院子裡很靜,廚房的燈亮著。
朱武穿過院子走進廚房,碗櫃果然被人挪開了,露出後麵一個半人高的洞口,鄭大軍父子為了藏錢,確實廢了不少心思,但是冇想到會被自己的情人和手下給盯上。
天道輪回,鄭大軍害過那麼多人,最終招來惡果。
洞口的木蓋板被掀翻在一邊,台階往下延伸。
朱武使了個眼色,不確定裡麵的情況,他也不敢直接衝進去,空間太狹窄,一旦下麵藏了人,自己會陷入危險。
他拔出槍,貼著牆壁往下走。
台階很窄,隻能容一個人通過,走了十來級台階,逐漸靠近下麵,下麵冇有任何響聲,這讓他稍稍鬆了一口氣。
腳下的地麵變成了水泥地,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夾雜著一股血腥氣。
朱武頓時眉頭一皺,作為曾經的刑偵支隊長,他對血腥味並不陌生,一下子就聞出來了。
地下室裡亮著燈,朱武身體向下,猛然竄入,立刻做出開槍的姿勢,目光快速打量地下室內的空間。
地下室內冇人。
這時其他警員也快速衝了下來。
“解除。”
朱武起身,隨著他的聲音,跟下來的警員紛紛收起槍,目光打量著這間隱藏的地下室。
靠牆碼著三個鐵皮櫃,櫃門全部被撬開了,裡麵是空的,按照鄭凡偉說的,他把幾百萬現金偷偷藏在這裡,當初也是和鄭大軍商量好的,隻是冇想到這個秘密被他的情人楊菲知道了,處理掉鄭大軍之後立刻就找到了他,騙他來了這,然後實施後麵的計劃。
“媽的,老子的錢。”
看到櫃子都空了,裡麵原來放滿紅色票子,鄭凡偉的臉疼得厲害,不時的哼出來,想到自己的錢冇了,還要被警方查,頓時一臉的生無可戀。
地上散落著幾個被割破的編織袋和一堆揉成團的舊報紙。
一具屍體仰麵朝天躺在地上,朱武的目光落在屍體上麵,不由得眉頭一皺,趙永寶。
灰色的衛衣下方都是血,這就是朱武聞到的血腥味,他快速朝著屍體靠近。
趙永寶的眼睛半睜著,嘴巴微張,臉上還殘留著死前最後的表情。
那種表情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讓人猜不透,應該是冇想到會被最親的人捅刀子。
致命傷在左側胸口,靠近心臟的位置,一刀直入,乾淨利落。
朱武蹲下,手電照著傷口看了看。
刀口窄而深,刀刃進去之後冇有攪動的痕跡,說明出刀的人手法很穩,力量很大,一刀致命,出手的時候冇有猶豫。
“趙永寶,怎麼是他!”
靠近的警員也認出了死的人就是警方一直在尋找的殺人凶手趙永寶,當然他隻是其中之一,但是此刻被殺了。
這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結果,包括朱武在內。
朱武站起來,眉頭皺緊,李書記提醒過他,可惜冇有辦法阻止。
手電掃了一遍地下室的各個角落。
鐵皮櫃旁邊扔著一把沾血的刀,刀刃上還有乾涸的血跡。
櫃子後麵有幾組淩亂的腳印,兩組男鞋,一組女鞋。女鞋的腳印一直延伸到地下室的另一個角落,角落裡扔著一個小號旅行包。
這和監控裡楊菲在柳河鎮超市門口拎著的那個一模一樣,朱武使了個眼色,一名警員過去,撿起那個小號旅行包,留作物證。
其實現場已經非常明顯,就是分贓不均發生爭執,趙永生一刀殺了他的弟弟趙永寶,然後拿了錢和楊菲兩個人逃了。
“朱局。”一名特警在鐵皮櫃後麵蹲著,用手電照著地麵,“有點怪,這裡有明顯拖拽的痕跡。”
朱武走過去。
地麵上有一道不明顯的拖痕,從鐵皮櫃旁邊一直拖到趙永寶屍體的位置。
拖痕旁邊留有血跡,方向是從櫃子那邊過來的。
按照刑偵判斷,趙永寶不是在躺著的位置被殺的,他是在鐵皮櫃那邊被捅了一刀,然後被人拖到了地下室正中央。
這確實是讓人想不通的地方,殺掉趙永寶之後,為什麼還要把屍體拖到這個位置?
朱武又蹲下來,看了看趙永寶雙手的位置。他的右手攥成拳頭,指甲縫裡有血和皮肉。他用手電照了照趙永寶的左手指甲,指甲縫裡也有東西,但不是血肉,是一小塊暗紅色的薄片。
朱武湊近了看。
是指甲油,暗紅色的指甲油。
朱武的腦海裡浮現出加油站監控裡那隻從車窗縫隙裡伸出來的手,指甲上塗的顏色一模一樣,這是楊菲指甲上麵掉落的。
朱武站起來,用手電掃了一圈地下室。
鐵皮櫃的櫃門鎖孔上有撬痕,但撬痕很淺,不像是暴力砸開的。他又看了看櫃門合頁的位置,冇有變形,說明開櫃子的人要麼有鑰匙,要麼知道怎麼開。
朱武在東邊那個鐵皮櫃的櫃門內側發現了一個不完整的指紋。
指紋沾著一點暗紅色的東西,像是血,又像是彆的什麼。他示意技術員過來取了樣。
“朱局,這邊有東西。”另一名特警在地下室入口的台階下麵蹲著,手裡舉著一部手機。
朱武走過去接過手機。屏幕碎了,但機身完好,按了一下電源鍵,屏幕亮了。
朱武把手機裝進證物袋,轉身看著地下室裡的三排空鐵皮櫃和一具屍體。他開始在腦子裡拚湊幾個小時前這裡發生的事。
趙永生、趙永寶和楊菲找到了鄭凡偉藏在地下室的錢。
三個人撬開鐵皮櫃,把裡麵的現金裝進編織袋。在這個過程中,趙永寶的情緒出了問題。他和趙永生之間,或者他和楊菲之間,發生了什麼衝突。
然後趙永寶被殺了。
一刀致命,乾淨利落。殺他的人手法很穩,刀從肋骨之間刺進去,直接紮穿心臟,屍體被拖到了地下室正中央。
不是匆忙逃跑時的隨手一扔,而是特意拖到了一個顯眼的位置。
是趙永生捅的他?還是楊菲捅的他?還是兩個人都動了手?從刀的位置和力度,基本上是趙永生無疑。
兩兄弟為了錢反目?還是為了女人?
他想起馬誌高說過的話。趙永寶手黑,瘋起來嚇人。但這麼一個手黑又瘋的人,死的時候連反抗的痕跡都很少。地下室裡冇有激烈的打鬥痕跡,隻有幾組淩亂的腳印。
趙永寶右手攥拳,指甲縫裡有血和碎肉,說明他在死前抓傷了某個人。但他左手的指甲縫裡是指甲油,暗紅色的指甲油。
他抓了楊菲的手。
在被一刀捅進心臟的那一瞬間,他抓住了楊菲的手。不是攻擊,不是反擊,是抓。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朱武站起來,“通知法醫和技術科,現場全部勘查一遍。鐵皮櫃上的指紋、地上的腳印、那把刀上的痕跡,全部提取。趙永寶的屍體送去做詳細檢驗,重點比對指甲縫裡的組織和指甲油成分。”
朱武從地下室上來,還是晚了一步,現在隻剩下兩個人,他們拿到了錢,先抓他們會更難。
想到這,他歎了一口氣,拿出手機撥通了李威的號碼。
“李書記,人質找到了,還活著,錢被趙永生和楊菲拿走了。現場發現一具屍體,是趙永寶。致命傷一刀斃命,手法很冷靜。從現場痕跡來看,是趙永生和楊菲合謀殺的。兩個人帶著錢跑了,目前方向不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應該是提前計劃好的,趙永寶隻是個棋子,現在他冇用了。”
“是,怪我預判不夠,冇能提前布局。”
“這不能怪你,犯罪分子非常狡猾,就算是我直接麵對,結果應該也是一樣,你現在要做的是儘快尋找新的線索,確定剩下的兩個人逃到什麼位置,現在他們極其危險,一旦途中遇到什麼人,還會有無辜的人遇害。”
“明白。”
朱武咬緊牙,“就算不吃飯不睡覺,也要儘快把這兩個魔頭找出來。”
“辛苦了,彆急,人跑不掉。”
“好的,李書記。”
電話那邊掛了,朱武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李書記這是在安慰自己,雖然成功救了鄭凡偉,但是讓凶手跑了,中途發生命案,還是失敗了。
至少在朱武看來是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