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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8章 柳河鎮

2026-10-16 作者: 任語丁

朱武站在白板前麵,盯著那幾個名字看了很久。

時間線已經理清楚。

鄭大軍案發跑路,除了拿錢抹黑之外,鄭大軍還乾了不少壞事,放高利貸,逼迫婦女賣淫等等,在他跑路的幾個小時後,鄭大軍在磚瓦廠被他的心腹趙永生和趙永寶勒死。晚上十點多,三個人出現在省城外環的加油站。淩晨時分,他們趕到蒼嶺鎮大坪村,故意留下手機和車子。警方撲空之後,三個人從監控視野裡徹底消失。

楊菲冇有去蒼嶺鎮。

朱武在時間線上又畫了一道。

楊菲離開咖啡廳之後的行蹤,警方到現在還冇有拚出來。

她去哪了?見了誰?鄭凡偉是在和她見麵之後才失蹤的,失蹤的時間點和楊菲離開咖啡廳的時間點前後隻差兩個小時。這兩個小時裡又發生了什麼?

“朱局。”東子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剛從技偵那邊調出來的監控報告,“楊菲離開咖啡廳之後的軌跡查到了。”

他把平板放在桌上,屏幕上是幾張監控截圖的拚圖。

“楊菲四點差十分離開咖啡廳,在門口攔了一輛出租車。我們追著出租車車牌調了沿途卡口監控,她一路往南,四點四十分進了城南汽車站。車站裡的監控拍到她買了一張去柳河鎮的長途車票,五點十分發車。”

朱武抬起頭。“柳河鎮?”

“對。鄭凡偉的母親段玉蘭就住在柳河鎮。”東子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但我們查了柳河鎮那邊的監控,冇有拍到楊菲下車的畫麵。柳河鎮汽車站的監控壞了兩個多月了,一直冇修。周邊幾個路口也冇有卡口攝像頭。楊菲到了柳河鎮之後去了哪,見了誰,暫時查不到。”

朱武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楊菲去見鄭凡偉,然後去了鄭凡偉母親住的鎮子。

她去柳河鎮乾什麼?是去找段玉蘭?還是去踩點?還是去藏什麼東西?

“鄭凡偉離開咖啡廳之後的軌跡呢?”

“他四點二十離開咖啡廳,然後就冇再出現過,但是他的舉動很古怪,像是在有意躲避監控。”

鄭凡偉從咖啡廳離開的視頻打開,確實有查看監控的舉動,然後低著頭朝著偏僻的位置走,最終離開監控區域。

朱武靠在椅背上,腦子裡把兩條軌跡拚在一起。楊菲去了柳河鎮,鄭凡偉從公司消失。

一個在南邊,一個在市中心。表麵上看不出直接關聯,但時間點太巧了。

楊菲前腳離開,鄭凡偉後腳就失蹤。

“綁匪那邊有動靜嗎?”

“段玉蘭的手機一直開著機,按您的指示,我們的人就在她旁邊盯著。綁匪還冇有打第二次電話。”東子把另一份報告放在桌上,“但有一個新發現。技偵恢複了鄭凡偉手機最後一天的定位記錄。關機之前,他的手機信號在柳河鎮方向出現過。”

“又是柳河鎮。”

“對。時間是昨天晚上的八點四十分,信號持續了大概三分鐘,然後關機。定位精度不高,隻能確定在柳河鎮轄區範圍內,具體位置鎖定不了。”

朱武站了起來。

鄭凡偉的手機最後出現在柳河鎮。楊菲在鄭凡偉失蹤當天買了去柳河鎮的車票。綁匪打電話給段玉蘭索要贖金,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地點。

“東子,立刻聯係柳河鎮派出所,讓他們查前天晚上鎮上有無可疑車輛或人員出入。同時調取鎮上所有能用的監控,不管是商戶私人的還是交通卡口的,全部篩一遍。重點查楊菲和趙家兄弟的蹤跡。”

朱武抬起手,“還有一件事。查一下鄭大軍在柳河鎮有冇有房產,或者以他人名義購置的物業。他在跑路之前把現金轉移到兒子手裡,錢藏在哪了?”

東子愣了一下,“您是說,鄭凡偉可能被關在柳河鎮?”

“不是可能。”朱武拿起外套,“楊菲不是無緣無故去柳河鎮的。她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先見鄭凡偉,再去柳河鎮,然後鄭凡偉的手機在柳河鎮關機。這隻能說明一件事。”

他推開會議室的門,大步朝走廊走去。

“鄭大軍的錢就藏在柳河鎮。楊菲從一開始就知道。她去找鄭凡偉,不是為了敘舊,是去逼他交錢。”

柳河鎮派出所的配合很積極,但鎮上監控條件確實有限。全鎮隻有三個交通卡口攝像頭,兩個在鎮口的主路上,一個在鎮政府門口。商戶私人的監控倒是不少,但大部分隻拍自家門口,角度雜亂,畫麵模糊。東子帶著兩個技術員把能調的畫麵全調了,坐在電腦前麵一幀一幀地篩。

淩晨兩點多,東子終於在鎮東頭一家小超市的監控裡找到了楊菲的身影。

畫麵時間是昨天的六點四十分,也就是楊菲乘坐的長途車到達柳河鎮的時間。她一個人走在鎮東頭的土路上,還是那件駝色大衣,手裡拎著一個小號旅行包。她在超市門口停了一下,買了一瓶水,然後繼續往東走。

東邊是柳河鎮的舊工業區,有一片廢棄的紡織廠房,還有幾棟早年鄉鎮企業蓋的職工宿舍樓。

“把這片舊工業區的所有監控都調出來。”朱武指著屏幕上那片灰撲撲的建築群,“鄭大軍如果要在柳河鎮藏錢,不會藏在居民區。他需要一個偏僻、冇有人、但又隨時能進出的地方。舊廠房是最合適的。”

淩晨四點半,第二段監控找到了。是舊工業區門口一家廢品收購站裝的攝像頭,畫麵裡拍到了一輛銀灰色麵包車駛入舊工業區,時間是前天晚上八點十分。麵包車的車燈照亮了廠區門口的牌子,上麵寫著“柳河紡織機械廠”。

開車的人看不清臉,但副駕駛上坐著的那個人,側臉輪廓和鄭凡偉一模一樣。

“就是這裡。”朱武盯著畫麵,“麵包車進去之後出來了嗎?”

“不知道。”東子把監控往後拉了半個小時,“這家廢品站的監控是移動偵測的,冇人經過就不錄。麵包車進去之後,直到第二天早上六點有人出來倒垃圾才重新開始錄。中間這段時間冇有任何畫麵。”

“通知所有人,準備出發。目標柳河鎮舊工業區。”

淩晨五點,專案組的車隊悄悄駛入柳河鎮。

柳河鎮派出所的民警已經在鎮口等了,帶路直奔舊工業區。

紡織機械廠的大門早就鏽得不成樣子,鎖掛在門栓上,輕輕一推就開了。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枯草,三棟廠房並排立在晨霧裡,紅磚牆上爬滿了爬山虎的枯藤。

朱武做了個手勢,搜捕隊分成三組,分彆進入三棟廠房。他帶著東子和兩名特警進了最中間那棟。

廠房裡很暗,手電的光束在空曠的車間裡掃來掃去。地麵上積著一層厚厚的灰塵,灰塵上印著幾組新鮮的腳印。朱武蹲下來看了一眼,兩組男鞋,一組女鞋。女鞋的尺碼和磚瓦廠現場發現的那組三十七碼腳印完全吻合。

楊菲來過這。

腳印沿著車間的通道一直往裡延伸,通向車間儘頭的一排平房。那是原來的廠部辦公室,門窗緊閉,其中一間的門把手上冇有灰塵。

朱武做了個手勢,兩名特警端著槍一左一右貼近門口。他站在門側,伸手握住門把手,慢慢擰動。

門冇鎖。

朱武猛地推開門,手電光照進去的瞬間,他看清了屋裡的情形。

一個男人蜷縮在牆角,雙手被綁在身後的暖氣管上,嘴裡塞著一條毛巾。他的臉上有幾道淤青,身上的襯衫被撕破了一處,整個人像是一隻被扔在角落裡的麻袋,一動不動。

鄭凡偉。

朱武快步走過去,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頸動脈。還活著。他拽掉鄭凡偉嘴裡的毛巾,拍了兩下他的臉。

“鄭凡偉,能聽見我說話嗎?”

鄭凡偉的眼皮抖了抖,慢慢睜開眼。

“救我……”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嘴唇乾裂,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痕。

“我們是警察。你現在安全了。”朱武示意特警解開綁在他手上的繩子,“綁匪呢?他們去哪了?”

“走了,他們逼我說出藏錢的地方。”

“你媽家?”

朱武想到了,鄭大軍和鄭凡偉都認為安全的地方,就是段玉蘭住的老房子。

“對,我把錢都藏在家裡的地下室了,我媽不知道。”

“綁匪是誰?你認識嗎?”

“趙永生。還有他弟弟趙永寶。”他咽了口唾沫,“還有一個人。”

“誰?”

鄭凡偉抬起頭,看著朱武。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吐出一個名字。

“我爸的女人,楊菲。”

朱武冇有說話。這個答案他早就猜到了,但從鄭凡偉嘴裡說出來,分量不一樣。

“她前天下午去找我。”鄭凡偉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件讓他至今無法相信的事,“她說我爸死了,被趙永生他們殺的。她說趙永生現在到處找我,想要我的命,還要把我手裡的錢全拿走。她說她能幫我,讓我跟她走,我信了她。”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被繩子勒出來的淤痕,嘴角扯了一下,像是一個自嘲的笑。

“我告訴她錢在柳河鎮,她說避開監控分開走,等到了柳河鎮,趙永生和趙永寶就到了,那兩個畜生,不把我當人,我實在受不了,隻能說了。”

有人遞過來一瓶水,鄭凡偉的臉腫得跟豬頭一樣,他喝了一口,不停的咳嗽出來。

“帶我們過去。”

“你們一定要抓住那三個混蛋,他們殺了我爸,是畜生。”

“警方會處理,鄭凡偉,你手裡的錢怎麼來的?自己心裡冇數嗎?”

“我爸給的。”

鄭凡偉低下頭,“犯法嗎?”

“你爸的錢來的不乾淨,轉移的錢屬於洗錢,所以你要有心理準備,是你的肯定不會少你一分,不是你的,你一分也拿不到。”

“我知道。”

鄭凡偉點頭,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不容易,那個家夥原本要殺了自己,擔心自己說謊騙他們,暫時留個活口,這期間他偷偷開過一次手機,很快被發現,挨了一通毒打,後來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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