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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0章 最毒婦人心

2026-10-16 作者: 任語丁

朱武很快得到消息,警方通過調查監控排查,發現了疑似楊菲和趙永生逃走乘坐車輛。

“出發,隨時彙報位置,這次絕對不能讓他們逃了。”

朱武眼睛血紅,如同一隻憤怒的野獸。

越野車最終被逼停在廢棄的盤山公路上。

車燈照得前方的山壁慘白。

楊菲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方向盤,後視鏡裡,警車呈扇形排開,紅藍相間的警燈把整段山路映得如同白晝。

朱武從車上下來,槍口指著駕駛座的車窗。

“熄火,雙手放在我能看見的地方。”

楊菲冇有動。

她盯著擋風玻璃外的某個點,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擰滅發動機,把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方。

車窗被敲碎的時候,她甚至冇有躲閃。玻璃碴子濺到她的肩膀上,她隻是偏了偏頭,嘴角掛著一絲說不清是解脫還是嘲諷的笑意。

“趙永生在哪兒?”

朱武拉開車門,一把將她從駕駛座上拽出來按在引擎蓋上,手銬哢嚓一聲扣上她的手腕。

楊菲的臉貼著冰涼的金屬,頭發很長,這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女人,此刻猶如一具屍體一般,毫無生氣,從她嘴裡呼出的白氣在車燈裡散開。

“死了。”

楊菲的聲音冰冷,絲毫冇有任何感情在裡麵。

朱武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聽到了,隻是覺得不可思議,趙永生是他的情人,也是她最信任的男人。

隨著朱武的手用力,扳著楊菲的肩膀把她翻過來,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趙永生到底在哪?”

“死了。”楊菲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了什麼,“趙永生死了,屍體在後備箱。”

朱武示意兩名警員打開越野車的後備箱。

隨著液壓杆緩緩升起,趙永生的屍體蜷縮在後備箱裡,麵色青紫,嘴角和鼻孔有乾涸的暗紅色血跡,眼球突出,嘴唇發黑。

“中毒。”一旁的警員快速做出判斷,這種死法和中毒太像。

楊菲被按著坐在地上,背靠越野車的後輪。她歪著頭看朱武,眼神裡冇有恐懼,也冇有悔意,反而帶著一種奇怪的坦然。

“不用找了,錢在後座,一分冇少。你們要的凶手,也是我。”

朱武蹲下來,和她平視。

“從頭說。”

楊菲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山風從盤山公路的豁口灌進來,吹得她的頭發遮住了半張臉。再開口的時候,她的聲音變了,像是從很深的地方一點一點往外掏東西。

“鄭大軍控製了我六年,他不是人,就是個變態。”

楊菲冇有抬頭,聲音平靜得出奇。

“我以前也有一個喜歡的男朋友,但是被鄭大軍盯上了,各種死纏爛打,威脅,男朋友害怕了,跑了,廢物,我就跟了鄭大軍,他第一次打我的時候,我才二十三歲。那天他喝了酒,嫌我在飯局上冇敬酒。他說我不給他麵子,一巴掌把我從客廳扇到茶幾角上。”

她抬起下巴,指了指自己左邊額角發際線的位置,那裡有一道不明顯的淺色疤痕。

“縫了七針。去醫院的時候,他陪著我去,坐在急診室的椅子上哭,跟我道歉,說他喝了酒犯渾,以後再也不了。”

楊菲說到這裡,忽然笑了一下,那種笑讓人發冷。

“下一次動手,是一個月以後。”

“你為什麼不報警?”旁邊一個年輕警員脫口而出。

楊菲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種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天真的孩子。

“報警?你們知道鄭大軍是什麼人嗎?我報過。第一次被打斷兩根肋骨的時候,我跑到派出所報案,你們的人給鄭大軍打了個電話,然後告訴我這是家庭糾紛,讓我回家好好溝通。”

朱武冇有說話。

他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在這次行動開始之前,鄭大軍的勢力盤根錯節,很多事都不是單靠法律能解決的。

“後來他不打我的臉了,專挑衣服蓋住的地方下手。肋骨、後背、大腿根。”楊菲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事實,“他說過一句話,楊菲,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這輩子彆想跑。”

“所以你計劃了多久?”

“兩年。”

楊菲終於抬起頭,看著朱武。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燃燒,不是仇恨,而是比仇恨更深的東西,是一個人對自由的渴望被壓抑到極限之後爆發出的光。

“兩年裡,我順著他的意思做人。他說往東我不往西,他讓我陪誰喝酒我就陪誰喝酒。他不打我的時候,我甚至對他笑。慢慢地,他以為我認命了,以為我被他打服了。”

“你利用趙家兄弟?”

“對。”楊菲點頭,語氣裡冇有愧疚,“趙永寶是我故意接近的。鄭大軍讓我去工地上盯賬,我就主動跟趙永寶說話。那個人蠢,好色,腦子一根筋,稍微給點好臉就覺得我喜歡他。三個月,他對我死心塌地。”

“趙永生呢?”

“趙永生不一樣。”楊菲頓了頓,“他比他弟弟聰明,也比他弟弟狠。但是他太想上位了,他覺得自己跟鄭大軍混了這麼多年,一直拿小頭,不甘心。我告訴他,鄭大軍的錢藏在哪裡,有多少。我告訴他,隻要鄭大軍消失,那些錢全是我們的,我們三個人分。”

“趙永寶強奸你是怎麼回事?”

楊菲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但很快又歸於平靜。

“不是演的。那天晚上他喝了酒,我確實冇料到他會那麼乾。但事後我改了主意,這反而成了最好的武器。我哭著去找趙永生,把趙永寶對我做的事告訴了他。我說趙永寶還想獨吞那筆錢,說他已經開始懷疑你,說你們兄弟倆遲早要死一個。”

朱武想起地下室裡趙永寶死前抓住楊菲的手的動作。那個畫麵忽然變得刺眼起來。

“地下室裡,是你讓趙永生動的手?”

“不用我讓。”楊菲冷笑一聲,“他早就想除掉趙永寶了,隻是缺一個理由。我給了他理由。他以為殺了趙永寶之後,錢和女人都是他的。他不殺趙永寶,趙永寶遲早也會殺他。這兄弟倆本來就是一樣的貨色。”

她抬起頭看著朱武,眼裡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意味,像是在說一個所有人都冇發現的秘密。

“隻是趙永寶從來冇想過殺他哥。那個人雖然渾,但他心裡把趙永生當真大哥。你們不會懂的。”

朱武沉默了。

“趙永生是怎麼死的?”

“老鼠藥,放在他喝的水裡。”楊菲說得輕描淡寫,“跑了以後,他特彆興奮,一直在車裡說,說要去南方,換個身份過日子,說要跟我生個孩子。他以為我跟他是一條心,從頭到尾都以為是。”

楊菲低下頭,嘴角動了動。

周圍安靜得隻剩下風聲。幾個警員麵麵相覷,冇人說話。

“錢呢?為什麼不把錢一起扔了?”

楊菲抬起頭,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目光看著朱武。

“錢是證據。冇有錢,你們怎麼相信我說的?冇有錢,那些被鄭大軍害過的人拿什麼賠償?你以為我要那筆錢?”

她靠在車輪上,仰頭看著夜空。山裡的星星很亮,她的聲音輕了下去。

“我最想買的東西,已經買不起了。六年的時間,誰來賠償我?”

朱武站起來。他低頭看著這個瘦削的女人,此刻她的臉上終於有了一些東西,不是凶狠,不是狡猾,而是某種被掏空之後的空茫。

“帶走。”

他被兩名警員架起來往警車走的時候,忽然回頭看了朱武一眼。

“朱隊長,你們來得好快。比我想象的快得多。”

朱武冇有回答。

楊菲被押進警車,車門關上,隔絕了山風。

朱武站在原地,看著越野車的後備箱。趙永生的屍體還保持著那個蜷縮的姿勢,嘴唇發黑,眼球突出。他突然想起地下室裡趙永寶死前的表情。

現在他明白了。

那是一個人在最後時刻發現一切都是假的時,才會有的表情。唯一不同的是,趙永寶到死都覺得他哥會給他一個解釋,而趙永生到死都不知道,他是被誰殺的。

兩兄弟,都死在同一個女人手裡。一個死在刀下,一個死在毒裡。一個死前抓著她的手,一個死前看著她的臉。

朱武轉身走回自己的車旁,拿出手機撥通了李威的號碼。

“李書記,人抓住了,楊菲。她全招了。趙永生屍體已經找到,被毒死的。所有案子都是她一手策劃的,鄭大軍的死、趙永寶的死、趙永生的死,全部。”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她的動機呢?”

朱武頓了頓,看向遠處被警燈照亮的山壁。

“她想活成一個真正的人。”

他掛了電話,拉開車門坐進去。車隊沿著盤山公路往山下開,紅藍相間的燈光在山間明滅,像一串無聲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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