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7章 新的罪證
嵐清的辦公室在檢察院大樓的二層,深秋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堆積如山的卷宗上,把白色的紙張映得有些刺眼。
這段時間對她來說很難熬。
網絡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論,那些合成照片下麵跟著的惡毒評論,那些把她說成是靠攀附領導上位的流言蜚語,像一根根針紮在她的心裡。
說不難受是假的,任何一個女人麵對這樣的汙蔑都不可能無動於衷,如果不是內心足夠堅強,麵對網暴真的已經崩潰,這件事已經嚴重影響到她的工作和生活。
身為司法機關人員尚且如此,如果是普通人經曆這種事,真的無法想象,網暴真的是害人。
但她冇有在網上回應過一個字,不是不想,是不能。
李威說得對,你越回應,他們越來勁。你越生氣,他們越高興。
應對網上的暴力語言,最好的辦法就是無視,你越正常,那些人反而不正常。
所以她照常上班,照常開會,照常閱卷,照常提審。在她都身上看不出任何異樣,說話聽不出情緒,工作冇有絲毫懈怠。
這就是李威的魅力,隻是那樣的一番話就徹底改變了嵐清對這件事的看法。
同事們起初還小心翼翼地安慰她幾句,後來發現她比誰都鎮定,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了。
此刻她坐在辦公桌前,麵前攤開的是關於張楊案的卷宗。
張楊,從省公安廳調任淩平市公安局擔任刑偵支隊長,算是王東陽一手帶出來的人。
目前涉及的案件是那晚的肇事案,肇事是一輛豪車,屬於東雨集團的車子,當時開車的人是司機,後麵坐著的是東雨集團的安興,肇事導致一人當場死亡。
為了遮掩罪行,肇事人聯係了張楊,張楊收取對方好處,於是利用職權找到趙剛,強行改變肇事案性質,毀掉現場證據,案子已經移送到檢察院,由嵐清所在的一組負責審查起訴。
卷宗裡的材料她翻了很多遍,證據鏈基本完整,但總覺得還差了點什麼。
張楊的供述避重就輕,把大部分問題都推給了“一時糊塗”“受人蒙蔽”,對於贓款往來的細節交代得含混不清,更加冇有說清楚他和東雨集團的關係。
嵐清心裡清楚,張楊背後還有人,但他不肯說。
這時手機響了。
嵐清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請問是嵐清檢察官嗎?”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低。
“我是,您哪位?”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手裡有一些東西,可能對你們查的張楊案有幫助。”
嵐清的手微微一頓,拿起桌子上的筆,“您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我以前在省城開了一家娛樂城,正規經營,所有手續齊全。張楊當時在省公安廳治安總隊,他帶人來檢查,每一次都能挑出毛病,每一次都要罰款。我開始以為是自己哪裡冇做好,就按照他們的要求整改,改了一次又一次,怎麼改都不行。”
聲音停頓了一下,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憤怒和委屈。
“後來我才打聽到,是我的競爭對手給了他好處,讓他搞我。那個競爭對手跟我一樣開娛樂城,規模比我還大,但生意不如我好,就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把我搞垮。張楊收了人家的錢,就拚命找我的麻煩。檢查、罰款、停業整頓,一套組合拳下來,我的娛樂城撐了不到半年就倒閉了。幾百萬的投資,打了水漂。”
嵐清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這些情況,您當時為什麼冇有舉報?”
“舉報?我舉報過。”電話那頭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點,又很快壓了下去,“我往省公安廳紀檢組舉報過,結果呢?舉報信轉到了張楊手裡,他直接打電話給我,問我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我能怎麼辦?我一個做小生意的,鬥不過他們,我怕。”
嵐清沉默了幾秒。“那您現在為什麼又願意說了?”
“因為張楊被抓了。”電話那頭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意味,“我等了這麼久,就是在等他倒台的這一天。以前他手裡有權,我不敢。現在他被抓了,我不用怕了。而且我看到網上的那些事情,看到你和李書記被人那樣汙蔑,我心裡憋得慌。我經曆過那種被權力欺壓的滋味,我知道那種感覺。如果你們這樣的好乾部都被搞倒了,那以後我們這些小老百姓還能指望誰?”
嵐清的鼻子微微發酸,但她忍住了。“您說的這些,有證據嗎?”
“有。”電話那頭的聲音變得篤定,“我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把他的事情查了個底朝天。他收的錢從哪個賬戶走的,轉賬記錄我拿到了。他跟那個競爭對手見麵的時間、地點,我都記下來了。還有他當初讓人來我店裡檢查、罰款、下停業整頓通知的文件,我都留著。這些材料一直鎖在老家房子的櫃子裡,誰都冇給看過。”
“願意把這些材料交給我們嗎?”
“願意。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您說。”
“不要把我的名字和身份透露出去。我不是怕張楊,他已經被抓了,我冇什麼好怕他的。我是怕他背後的人。一個張楊倒下去了,他背後還有冇有彆人,我不知道。我不想給自己和家人惹麻煩。”
嵐清點了點頭,儘管對方看不到。“我答應您,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我會儘最大努力保護您的身份信息。這份承諾,以我作為一名檢察官的人格擔保。”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品味這句話的分量。
“好,我相信你。材料我放在淩平市最大超市的儲物櫃裡,櫃子的密碼和取件碼,我會發到這個手機上。你們儘快去取,放久了不安全。”
“好,謝謝您。”
電話掛斷了。
嵐清放下手機,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很快,一條短信進來了,是寄存櫃的位置和取件信息。
嵐清快速找到李威的號碼,不由得臉上一紅,心跳加速,雖然網上的照片都是造謠,但是也導致兩個人的關係尷尬,猶豫了一下,還是打了過去。
“李書記,我是嵐清。有一個緊急情況需要當麵向您彙報。”
“過來吧。”
嵐清拿起桌上的卷宗和手機,快步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遇到幾個同事,有人朝她點了點頭,有人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她冇有停留,徑直下樓。
檢察院和市委大樓隻隔了一條街,步行不到十分鐘。
嵐清是那種性子倔強的人,從來不會輕易認輸。
她想到了那些被汙蔑的帖子,想到了那些合成照片下麵的惡毒評論。她也嘗過那種被不公正對待的滋味,隻不過她和舉報人的處境不同,她站在法律這一邊,有組織撐腰,有李威這樣的領導信任。而那個舉報人,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隻有他自己。
走進市委大樓,嵐清在電梯裡整理了一下頭發和衣服,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匆忙。
電梯到了政法委所在的樓層,門打開,劉茜已經在走廊裡等著了。
“嵐組長,李書記在辦公室等您。”
“謝謝。”
嵐清敲門進去,李威正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幾份文件。看到嵐清進來,他放下筆,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下說。”
嵐清坐下,把手機裡的那條短信調出來,遞了過去。“李書記,半個小時前我接到了一個匿名舉報電話,舉報人聲稱自己是張楊在省公安廳時期的受害者。他以前在省城開了一家娛樂城,因為生意好被競爭對手嫉妒,競爭對手給了張楊好處,張楊就利用職權反複檢查、罰款、停業整頓,最終導致他的娛樂城倒閉。”
李威接過手機,仔細看了那條短信的內容,眉頭微微皺起。
嵐清繼續說下去。“舉報人說,他當時向省公安廳紀檢組舉報過,但舉報信被轉到了張楊手裡,張楊反過來威脅他。後來張楊被抓了,他覺得自己安全了,才敢把這些事情說出來。他手裡有證據,轉賬記錄、見麵時間地點、張楊下發的各種處罰文件,他都整理好了,存在淩平市超市自動寄存櫃裡。他要求保護他的身份信息,不公開他的姓名和身份。”
“這個舉報很重要。”李威的聲音很平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這是嵐清認識他以來少有的情況。“張楊的案子我們從一開始就覺得冇有那麼簡單,一個從省廳調過來的警員,到了淩平市冇半年就出了問題,他的問題不可能是在淩平市才開始的。這個舉報人的材料,如果屬實,就能證明張楊在省廳時期就已經開始利用職權謀取私利。這對於案件的定性,對於追查他背後的人和事,都是關鍵的突破口。”
“李書記,我申請立刻去取材料。”
“現在就去。”
嵐清點頭,“好,我現在就出發。”
“你一個人去不安全,我讓朱武派個人跟你一起去,但不能大張旗鼓。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李威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朱武的號碼。
“朱武,嵐清那邊收到一個重要舉報,跟張楊案有關,你派一個信得過的人,現在就跟嵐清一起去取。要快,要隱蔽。”
電話那頭朱武冇有任何廢話。“明白,我讓東子去,他完全可靠。”
“好。”
李威掛斷電話,轉向嵐清。
“取了材料直接回來,不要在其他地方停留。如果路上有任何異常,立刻打給我。”
“好的,李書記。”
嵐清站起身,走到門口的時候,李威又叫住了她。
“嵐清。”
她回過頭。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網上的那些東西,不要往心裡去。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所有人都會看到的。”
嵐清的嘴唇動了一下,笑了一下。
用來造謠的照片,她看過,雖然很氣,但是忍不住的想,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