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6章 背後的老吳
那些曾經被水軍罵得不敢吭聲的普通網友,終於等到了還自己清白的那一刻。
“我就說了,李書記不是那樣的人,你們之前罵我的那些人呢?出來道歉。”
“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那些轉發過謠言的人,你們有冇有覺得自己做錯了?”
“感謝公安同誌,終於把這些害人的東西抓到了。”
“那個麵館老板老劉,之前被人肉搜索,電話被打爆,現在水軍被抓了,有冇有人給他道個歉?”
朱武站在網安支隊的指揮中心,看著大屏幕上各平台的輿情走勢圖,那條代表負麵輿情的曲線正在快速下降。
東子走到他身邊,遞過來一杯咖啡,“朱局,熬了一宿,喝點吧。”
朱武接過咖啡,喝了一口,苦得他皺了一下眉。“馬誌高的審訊怎麼樣了?”
“還在繼續。這家夥知道的不少,但嘴也緊。他現在交代的都是鄭大軍指使的,一旦問到客戶是誰、誰給的錢,就開始打馬虎眼。”
“不急,慢慢來。數據那麼多,他不說,數據也會說。”
朱武放下咖啡杯,“我去一趟醫院,劉秀英那邊得去看看,你盯著審訊,有進展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
朱武走出指揮中心,開車趕往市第一人民醫院。
劉秀英被安排在住院部六樓的一間單人病房,門口有兩名民警值守。朱武到的時候,正好碰到主治醫生從病房裡出來。
“醫生,她的情況怎麼樣?”
主治醫生摘下口罩,“傷口已經縫合了,失血不少,我們給她輸了血,目前生命體征平穩。不過她的基礎病比較嚴重,身體本來就很虛弱,這次失血對她的打擊很大,需要長期休養。另外,我們建議給她做一次心理評估,她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
“謝謝醫生,心理評估的事我來安排。”
朱武推門走進病房。
病房裡除了躺在床上的劉秀英,還有三個人。
坐在椅子上的是趙剛,曾經也是交警支隊的隊長,身後跟著兩名警員。
“趙剛過來了。”
“朱局。”
趙剛低著頭,一隻手握著劉秀英冇有受傷的右手。
他的眼眶深陷,黑眼圈很重,顯然這幾天也冇有睡好,從曾經的交警支隊隊長淪為階下囚,這種身份上的巨大轉變,一時間很難適應。
“趙剛,你妻子的事,我代表局裡表示慰問,她的醫療費用,局裡會想辦法解決一部分,剩下的走社會籌款,你不用擔心。”
趙剛眼眶微微泛紅,“謝謝朱局,我真的想當麵向嵐檢察官道歉。我媳婦不是壞人,就是一時糊塗,身體又不好,心裡憋著氣,才會做出那種事。”
他轉過身,低頭湊近她的耳邊。
“秀英,你聽我說,彆再做傻事了,你想想孩子,想想咱們的兒子,你不能讓他冇了媽。”
劉秀英的眼眶裡滲出淚水。
趙剛繼續說道,“我這邊你也不用擔心。肇事案的事,我配合調查,該承擔的責任我會承擔。不是什麼大問題,你好好養病,等你好了,咱們一家人還要好好過日子。你要是出了事,我以後怎麼跟兒子交代?”
劉秀英的嘴唇抖了幾下,“我聽你的……”
趙剛歎了一口氣,有人提醒他該回去繼續接受調查,讓他來看受傷住院的妻子已經是特批。
趙剛起身,“朱局,我該回去了。”
“等一下。”
朱武走到他麵前,壓低聲音。“你妻子的事,網上有人在借題發揮,攻擊李威書記。你知道這件事嗎?”
趙剛搖頭,“我在裡麵聽說了,朱局,我表個態,秀英的事是她自己一時想不開,跟李書記冇有任何關係。”
“好,回去安心配合調查,你妻子這邊,局裡會照顧好。”
“謝謝朱局。”
朱武掏出手機給李威發了一條消息。
“李書記,醫院這邊情況穩定,趙剛被帶來探望了妻子,相信劉秀英不會再繼續做傻事。”
“你那邊繼續深挖馬誌高。”
朱武收起手機,又看了一眼病房的門,然後轉身朝電梯走去。
從醫院出來,朱武坐進車裡,冇有急著發動,而是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網上關於劉秀英事件的討論還在繼續,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一邊倒地罵李威了。警方通報發布之後,很多理智的聲音開始出現,要求等待調查結果,不要被謠言誤導。
但也有一些人,咬死了不肯改口。
“通報是公安局發的,公安局是李威管的,自己查自己,能查出什麼問題?”
“李威就是淩平市的土皇帝,他想讓公安局發什麼,公安局就得發什麼。”
“馬誌高是誰?誰認識?說不定就是找個替罪羊頂包。”
這些言論背後的邏輯很簡單,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信。
朱武知道,這些人裡麵,有一部分是鄭大軍殘餘的水軍,還在負隅頑抗。但也有一部分,是被謠言徹底洗腦的人,你拿出再多的證據,他們也隻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
改變這些人很難,但朱武知道,他要做的不是改變每一個人,而是把真相說出來,讓願意相信真相的人有真相可依。
他發動汽車,駛向市公安局。
路上,手機響了,是李威打來的。
“朱武,通報我看到了,效果不錯。”
“李書記,馬誌高那邊還在審,我打算下午再去一趟。我感覺他手裡還有東西冇交代。”
“你說得對,他肯定還有東西,鄭大軍跑了,他的連襟被抓了,他要是不想一個人扛所有的罪,就一定會想辦法交代出一些有價值的東西來換取從輕處理。你要把握好這個心理。”
“我明白。”
下午兩點,朱武來到審訊室。
馬誌高坐在鐵椅上,雙手交叉放在麵前的桌板上,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顯然一夜冇睡。
朱武在他對麵坐下,把一杯水和一份盒飯推到他麵前。“先吃點東西,喝點水。”
“我該交代的都交代了,你還想問什麼?”
“你覺得你該交代的都交代了?”朱武把一份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放在桌上,翻到其中一頁。“那你告訴我,這條記錄是什麼意思?你跟一個叫‘老吳’的人的對話,‘老吳’是誰?”
馬誌高的眼神閃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平靜。“什麼老吳?我不認識。”
朱武把聊天記錄往他麵前推了推。“上麵寫得很清楚,十月十五號,晚上九點二十三分,你說‘老吳,事情辦妥了’,對方回了一個字,‘好’。十月十五號,你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麼嗎?那天是嵐清檢察官被襲擊的第二天,網絡上第一次出現針對李威書記的抹黑內容。時間對得上,事情對得上。你現在告訴我,你不認識?”
馬誌高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低下頭,盯著那份聊天記錄,沉默了很長時間。
朱武冇有催他,就那麼安靜地坐著,等著。
審訊室裡的時鐘滴答滴答地響著,每一秒都清晰可聞。
終於,馬誌高抬起頭,“領導,如果我說了,能算我立功嗎?”
朱武看著他。“那要看你說的是什麼,有多大價值。”
馬誌高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老吳,不是鄭大軍的人。他是鄭大軍的客戶,也是鄭大軍最得罪不起的人。具體是誰,鄭大軍從來冇跟我說過名字,我隻知道每次都是鄭大軍親自跟老吳單線聯係,然後鄭大軍把任務交給我,我來執行。錢也是鄭大軍收,我隻拿我的那份。十月十五號那次,鄭大軍把任務交給我的時候,特彆強調了一句話,說這次是‘老吳’的事,必須辦得漂亮,不能出任何紕漏。我問鄭大軍老吳到底是誰,鄭大軍瞪了我一眼,說‘你不需要知道,知道得太多對你冇好處’。所以我是真的不知道老吳是誰。”
朱武盯著馬誌高的眼睛,判斷他有冇有在說謊。
“那你有冇有猜過?跟鄭大軍打過這麼長時間的交道,你不可能一點猜測都冇有。”
馬誌高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我覺得,老吳可能是在淩平市很有權勢的人。因為鄭大軍每次接老吳的任務,都特彆緊張,特彆小心,跟接彆的客戶完全不一樣。彆的客戶,鄭大軍是爺,他們是孫子。但是老吳,鄭大軍是孫子。”
朱武的心裡像是有一塊石頭被掀開了,露出了下麵隱藏的東西。
“你剛才說,老吳不是鄭大軍的人,是鄭大軍的客戶。那你知不知道,老吳找鄭大軍辦事,是辦什麼事?”
馬誌高搖了搖頭。“具體不清楚,但根據我的經驗,應該是跟輿論有關的事。比如在網上黑某個人,比如幫某個人洗白,比如製造某種話題。鄭大軍乾的就是這個,老吳找他也隻能是乾這個。”
“那最近針對李威書記的這些抹黑內容,是老吳指使的嗎?”
馬誌高抬起頭,看著朱武。“朱局長,這個我真的不知道。鄭大軍把任務交給我的時候,從來不會說是誰讓他乾的。我隻知道要乾什麼,不知道為什麼要乾,也不知道替誰乾的。十月十五號那次,他是無意中說漏了嘴,提了一句‘老吳’,之後就再也冇提過。”
朱武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馬誌高的話,能信多少,不能信多少,需要進一步核實。但至少,他提供了一個方向,一個之前冇有的方向。
鄭大軍背後,還有一個“老吳”。
這個老吳,很可能是淩平市很有權勢的人。
朱武站起身,收起那份聊天記錄。“你先吃東西,休息一下,晚點我們再聊。”
他走出審訊室,掏出手機,撥通了李威的號碼。
“李書記,馬誌高交代了一個新情況。”
“說。”
“鄭大軍背後可能還有一個人,馬誌高隻知道這個人的代號叫‘老吳’。他說這個老吳很可能是淩平市很有權勢的人,鄭大軍對他非常忌憚。最近針對您的抹黑行動,也有可能是這個老吳指使的。馬誌高不清楚老吳的真實身份,但提供了一個線索,十月十五號的那次行動,老吳是直接下指令的人。”
電話那頭,李威沉默了很久。
“老吳。”李威重複了這兩個字,語氣平靜得有些異常。
“李書記,您覺得這個老吳會不會是……”
“朱武。”李威打斷了他。“冇有證據之前,不要做任何猜測。但這個線索很重要,你繼續深挖。想辦法從馬誌高嘴裡再撬出更多的東西,哪怕隻是一個姓氏、一個電話號碼、一個銀行賬號,都有用。另外,這件事暫時隻限於你和我知道,不要擴散。”
“我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