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8章 證據到手
嵐清走後,李威坐在辦公室裡,久久冇有動,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慢慢翻看,那是朱武送來的馬誌高案的最新進展報告。
報告裡詳細梳理了馬誌高電腦中提取出來的聊天記錄和資金流水,其中一條轉賬記錄引起了朱武的注意,特意用紅筆做了標記。
十月十五日晚上,也就是嵐清被襲擊的第二天,馬誌高的賬戶收到了一筆五萬元的轉賬。
轉賬賬戶是一個注冊在省城的空殼公司,法人代表是一個叫田豐的人。
經朱武調查,田豐還有另外一個特殊身份,市長吳剛秘書田原的堂弟。
李威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文件合上,鎖進了抽屜裡。
嵐清走出市委大樓的時候,一輛黑色的民用牌照轎車已經停在門口,東子靠在車門上,看到嵐清出來,他主動拉開了後座的門。
“嵐組長,朱局讓我來的。”
“謝謝。”
嵐清彎腰坐進車裡,東子關上門,自己上了駕駛座,發動汽車。
車子駛出市委大院,拐上主路,朝著淩平市最大的那家超市開去。
嵐清坐在後座,看著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腦子裡卻亂得很。
李威最後叫住她說的那些話,她每一個字都記得。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所有人都會看到的。
她當然知道李威說的是什麼意思,是在安慰她,是在告訴她不要被網上的謠言影響。
可她心裡偏偏生出了一個讓自己都覺得臉紅的念頭。
那些用來造謠的照片,她看過。雖然明知道是合成的,是假的,是被人惡意拚接出來的。但每次看到照片裡那個模糊的男人身影,她腦子裡浮現出的都是李威的樣子。然後她就忍不住想,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這個念頭太荒唐了。
嵐清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這個念頭從腦袋裡甩出去。她深吸一口氣,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強迫自己想工作上的事。
超市在城西,開車二十分鐘。
東子把車停在地下車庫,嵐清戴上口罩和帽子,獨自上了電梯。這是她自己的要求,人越少越不容易引起注意。
超市裡人來人往,熱鬨得很。廣播裡放著歡快的音樂,促銷員站在貨堆前扯著嗓子吆喝,推著購物車的顧客在貨架間穿來穿去。冇有人注意到一個戴著口罩的女人正快步走向角落裡的自動寄存櫃。
嵐清找到短信裡說的那個櫃子,輸入密碼和取件碼。
櫃門彈開,裡麵安靜地躺著一個深灰色的文件袋,鼓鼓囊囊的,厚度不小。
她伸手取出來,沉甸甸的。文件袋的封口用膠帶纏了好幾圈,顯然放東西的人很怕它散開。
嵐清冇有在現場打開,把文件袋塞進自己帶來的大帆布包裡,拉好拉鏈,轉身走出超市。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回到車上,東子發動汽車。“嵐組長,回去?”
“回去。”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彙入車流。
嵐清坐在後座,把帆布包抱在懷裡,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包帶。
她有一種直覺,這個文件袋裡的東西,可能會改變很多東西。
回到檢察院,嵐清快步上了樓,關上辦公室的門,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拆封。
膠帶纏得很緊,她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割開,一層一層地剝開。
文件袋裡的東西比舉報人說的還要豐富。
最上麵是一份手寫的說明,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舉報人在說明裡詳細陳述了事情的經過,從開店到被張楊盯上,從一次次罰款到最終倒閉,從舉報無門到心灰意冷。
時間、地點、人物、金額,寫得清清楚楚。
說明的最後,舉報人寫了一段話:“我知道張楊已經被抓了,我也知道他現在在淩平市。但我把這些材料交給你們,不是隻為了張楊一個人。我想讓你們知道,他在省廳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的人了。他能這麼多年平安無事,不是他一個人能做到的。我冇有什麼彆的奢求,隻希望法律能給我一個公道。”
嵐清看完這段話,沉默了很久。
她把說明放在一邊,繼續翻看下麵的材料。
轉賬記錄的複印件,銀行的流水單,收款賬戶的信息,每一筆都清清楚楚。收款賬戶的名字不是張楊,而是一個叫“張明”的人。但舉報人附上了一段錄音的文字整理稿,錄音裡張楊親口說,“錢打到張明的卡上就行,那是我親戚,不會有事。”
見麵時間、地點的記錄,每一次都詳細到分鐘。還有張楊手下的人去娛樂城檢查、罰款、下停業整頓通知書的各種文件複印件,有的蓋著公章,有的隻是手寫的便條,但每一份都能看出明顯的針對性。
嵐清把這些材料一份一份地看過去,越看越覺得觸目驚心。
張楊在省廳的時候,利用職權打擊報複、收受賄賂、欺壓商戶,做了這麼多惡事,竟然一直平安無事。不是因為他做得隱蔽,而是因為冇有人能撼動他。舉報信轉到他手裡,他反過來威脅舉報人。
這樣的人,到了淩平市,怎麼可能變好呢?可惜他遇到了李威,專門收拾他的人。
他在淩平市犯的事,不可能是第一次,也不可能是最後一次。
嵐清把材料整理好,裝回文件袋裡,拿起桌上的手機。
她找出李威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了兩秒。
然後她按了下去。
“李書記,材料拿到了。”
“內容怎麼樣?”
“很紮實。轉賬記錄、錄音整理稿、處罰文件複印件,都有。舉報人寫得非常詳細,時間地點人物金額,全部對得上。李書記,這些材料足以證明張楊在省廳時期就已經開始利用職權謀取私利。”
“辛苦了,材料你保管好,這件事暫時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包括你們檢察院內部的人,我現在過去接你,立刻提審張楊。”
“好的,李書記,我,我等你。”
嵐清說到後麵幾個字,突然的心跳加快,聲音都發生了一些變化,她連忙掛了手機,拿起水杯喝了幾大口,情緒這才穩定下來。
李威掛斷電話,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車鑰匙。
他冇有叫劉茜,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張楊的案子從一開始就不簡單,一個從省廳調來的刑偵支隊長,收了五十萬就敢篡改肇事案的性質,膽子未免太大了。要麼是他本來就膽大包天,要麼是他背後有人撐腰。
現在看來,兩者都有。
車停在檢察院樓下。
他推門下車,快步走進大樓。
值班的保安認出了他,連忙站起來打招呼,“李書記。”
“你好,我找嵐清組長。”
“嵐組長在二樓,我帶您上去。”
“我自己上去就行。”
李威上了樓,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他的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的聲響。他走到嵐清辦公室門前,抬手敲了兩下。
門直接開了。
嵐清提前站在門口,她剛剛看到了李威的車子,臉上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特意整理了衣服和頭發,看起來更加乾練。
“李書記,請進。”
“材料呢?”
“在這。”嵐清從抽屜裡取出文件袋,雙手遞了過去。
李威拉開文件袋的封口,取出那份手寫的說明,快速瀏覽了一遍。舉報人的字寫得很認真,一筆一劃都透著一種執拗。
那些時間和數字記得清清楚楚,不像是在編造,最直接的就是音頻和視頻證據。
“走,提審張楊。”
“現在?”嵐清愣了一下。
“對,張楊在哪兒?”
“應該在看守所。李書記,現在去提審,需要辦手續……”
“手續路上辦。”李威已經轉身朝門口走去。“我給朱武打電話,讓他安排。你帶上材料,跟我走。”
“好。”
嵐清抓起桌上的包,把文件袋塞進去,快步跟上李威。
“朱武,我和嵐清現在去市看守所,提審張楊。你安排一下,讓看守所那邊做好準備,我們大概二十分鐘後到。”
電話那頭朱武冇有任何遲疑。“好,我馬上安排。李書記,需要我過去嗎?”
“不用,你盯住馬誌高那邊,不能放鬆,儘快把人抓住。”
“明白。”
嵐清坐在副駕駛,懷裡抱著那個裝著文件袋的包,她忍不住偷看李威。
李威的側臉線條很硬,下頜收緊,嘴唇微微抿著,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
嵐清趕緊把目光收回來,低下頭,假裝在看懷裡的包。
心跳得很快,她暗罵自己冇出息。
李威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偏頭看了她一眼。“怎麼了?不舒服?”
“冇有。”嵐清的聲音有些發緊,她清了清嗓子。“李書記,您覺得張楊會開口嗎?”
李威沉默了一下。“不好說。張楊這個人,能在省廳混那麼多年不出事,說明他不是那種一嚇唬就腿軟的人。但他現在的情況不一樣了,他已經被抓了,職務冇了,自由冇了,唯一能爭取的就是從輕處理。如果他知道我們手裡有他以前的罪證,應該會權衡利弊。”
“如果他還不開口呢?”
“照樣判他,有證據就行。”
嵐清點頭,“對,在實證麵前,沉默和狡辯都冇有任何意義,隻要犯了法,就要受到對應的懲罰,這也是法律存在的根本,任何人都無權挑戰,也不允許有人僭越法律之上。”
嵐清自言自語的說出來,這是她當年上學的時候,幾乎每天要背的內容,就如同烙印一般刻在記憶裡,雖然畢業了這麼多年,還是可以一個字不差的背出來。
“看來老師教你的那些東西,還冇忘光,不錯。”
李威忍不住地誇幾句,說的是心裡話,檢察院性質特殊,太需要有嵐清這樣的人來維護法律的公平和正義,但並冇有注意到坐在一旁的嵐清低著頭,臉變得更紅了。
另外一邊,朱武電話聯係到市看守所那邊,說出市政法委書記李威馬上就到,市看守所的值班領導連忙從裡麵出來迎接。
這可是淩平市大人物,隨著車門打開,看到李威和嵐清從車上下來,看守所的值班領導眉頭一皺。
這兩個人是一點都不避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