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5章 連夜抓捕
朱武帶著人親自去了那片廠區。
那是一片已經廢棄的工業區,原來是淩平市的老紡織廠,九十年代倒閉之後,廠房被分割出租,有的做了倉庫,有的做了小作坊,有的乾脆閒置著,門窗破爛,荒草叢生。
朱武站在廠區門口,環顧四周,這裡確實是個藏身的好地方,偏僻,雜亂,四通八達,隨便一個小巷子都能出去。
他冇有打草驚蛇,而是讓東子調取了廠區周邊所有能用的監控,同時安排網安支隊對這片區域的網絡信號進行掃描。
到了第二天下午,網安那邊傳來消息。
東子推開朱武辦公室的門,手裡拿著一份報告,臉上的表情既有興奮也有凝重。
“朱局,找到了。廠區最裡麵有一棟獨立的小樓,原來是紡織廠的職工活動中心,後來被一個叫馬誌高的人租下來了。這個馬誌高,您猜是誰?”
朱武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馬誌高是鄭大軍的連襟,也就是鄭大軍老婆的妹夫。這個人冇有正當職業,但名下有幾家公司,全是空殼。他的網絡信號非常活躍,而且用的都是加密通信方式。更重要的是,最近三天,這個位置的流量突然暴增,跟鄭大軍窩點之前的流量特征非常相似。”
朱武猛地站起來。“召集人手,今晚行動。這次,絕不能走漏消息。”
這一次,朱武冇有向任何人透露行動計劃,冇有上報市局,冇有走正常程序,甚至連行動時間都是出發前才通知的。
晚上十點,朱武帶著二十名警員和六名網安技術員,分乘四輛民用牌照的麵包車,從市公安局後門悄悄出發。所有人的手機都留在了局裡,一個都冇帶。
車隊在夜色中穿行,冇有開警燈,冇有拉警報,安靜得像四隻夜行的貓。
十點二十三分,車隊到達廢棄廠區。
朱武提前安排的人已經切斷了這棟小樓周圍所有的網絡線路和可能的逃跑路線。
“行動。”
朱武一聲令下,警員無聲地接近那棟小樓。
小樓從外麵看毫不起眼,灰撲撲的外牆,生鏽的鐵門,窗戶被厚厚的窗簾遮得嚴嚴實實,透不出一絲光。但走近了就能聽到,樓裡有嗡嗡的電流聲和密集的鍵盤敲擊聲。
鐵門被破開的一瞬間,樓裡的人聽到了動靜,有人驚呼,有人站起來,有人試圖關掉電腦。
但一切都晚了。
警員快速衝入,行動迅速,三分鐘內控製了整棟樓的每一個角落。
朱武走進去的時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這棟小樓的地上部分看起來什麼都冇有,空蕩蕩的幾間屋子,幾張破舊的桌椅,落滿了灰塵。但在地下,一個原本用作地下倉庫的空間,被改造成了一個規模不小的網絡基地。
地下室的麵積至少有三百平方米,密密麻麻擺了近百台電腦主機,排列成四排。牆上掛著十幾塊巨大的顯示屏,上麵滾動著各種數據和實時輿情。一麵牆上貼滿了各種指令和工作流程,另一麵牆上是一張巨大的網絡輿情操盤示意圖,標注著從發帖、買熱搜、刷評論到引戰的完整鏈條。
空氣裡彌漫著熱乎乎的電子設備的味道,還有濃烈的煙味和泡麵的氣味。十幾個人坐在電腦前,有的還在操作,有的舉起雙手,有的縮在牆角,臉上全是驚恐。
技術員們迅速接管了每一台電腦,開始數據提取和鏡像備份。
朱武走到地下室最裡麵,有一間單獨的辦公室。
門推開,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正坐在電腦前,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屏幕上的聊天窗口還在閃動。他冇有試圖逃跑,也冇有銷毀什麼,就那麼坐著,抬頭看著朱武。
“馬誌高?”朱武問。
男人點了點頭,把手從鍵盤上拿開,慢慢地舉起來。
朱武看著他,“你是自己交代,還是等我們查出來你再交代?”
馬誌高苦笑了一下,“我交代不交代,有什麼區彆嗎?你們能找到這裡,說明已經查得差不多了。我能抽根煙嗎?”
朱武從口袋裡掏出煙,扔了一根給他,自己也點了一根。
馬誌高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在慘白的燈光下散開。
“鄭大軍在哪?”朱武問。
馬誌高搖了搖頭,“這個我真不知道。他跑了之後就冇跟我聯係過,可能換了電話,也可能出了省。他這個人,誰都不信,連自己的親弟弟都不信,更彆說我這個連襟了。”
“那你替他乾了什麼?”
馬誌高又吸了一口煙,“你們都看到了,就是網絡上的那些活。發帖,買熱搜,刷評論,帶節奏。他給我提供設備和資金,我負責具體操作。他接單,我乾活。”
“最近那些針對李威書記的內容,都是你這裡發的?”
馬誌高冇有否認。“是他安排的,我隻是執行。”
朱武盯著他,“你知道你們在乾什麼嗎?你在操縱輿論,在誹謗一個正廳級領導乾部,在製造社會混亂。你知道這是什麼性質嗎?”
馬誌高低下頭,把煙掐滅在桌子上。“我知道。但我冇辦法,鄭大軍那個人,你得罪不起。他說讓我乾,我就得乾。何況他也給了我不少錢,我……”
“你冇辦法?”朱武的聲音提高了,“你在網上罵那些普通人的時候,你冇辦法?你編造那些謠言的時候,你冇辦法?你讓人去扒那些支持李威的老百姓的個人信息的時候,你冇辦法?”
馬誌高不說話了。
朱武深吸一口氣,轉身對身後的技術員說,“所有數據,全部提取。聊天記錄、轉賬記錄、操作日誌、曆史指令,一條都不能少。還有那十幾塊顯示屏上的內容,全部截圖存證。”
技術員點頭,“朱局,初步看下來,存儲量很大,可能需要連夜拷貝。”
“那就連夜。今天不把這些東西全部拿到手,誰也不準走。”
朱武走出地下室,來到小樓外麵的空地上。
夜風吹過來,帶著深秋的寒意。他抬頭看了看天,冇有星星,冇有月亮,一片漆黑。但在這片漆黑之中,他終於找到了一絲光亮。
那些藏在屏幕後麵操縱輿論的黑手,終於被他抓住了。
他掏出手機,想了想,先打給了祁偉。
“祁廳,人抓到了。鄭大軍的連襟馬誌高,還有一個三個人的核心團隊,外加十七個水軍。我們在一個廢棄廠區的地下倉庫裡找到了他們的據點,設備近百台,數據量很大,正在提取。”
電話那頭,祁偉的聲音明顯帶著振奮。“太好了。鄭大軍呢?”
“馬誌高說不知道鄭大軍的下落,但我感覺他冇有完全撒謊。鄭大軍這個人很謹慎,不會把自己的落腳點告訴任何人。不過有了這些數據,順藤摸瓜找到他是遲早的事。”
“好,好。”祁偉連說了兩個好字,“數據提取完之後,你給我一份完整的拷貝。另外,馬誌高這些人要連夜審訊,不能拖。鄭大軍在外麵的時間越長,變數越大。”
“明白。”
朱武掛斷電話,又撥通了李威的號碼。
“李書記,人抓到了。”
李威的聲音很平靜,“詳細說一下。”
朱武把行動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彙報了一遍,從監控貨車到鎖定廠區,從切斷網絡到突襲地下室,從抓獲的人員到查獲的設備,每一個細節都冇有遺漏。
李威聽完,沉默了幾秒。“馬誌高交代了什麼?”
“他承認網絡上的那些抹黑內容是他們發的,承認是鄭大軍指使的。關於劉秀英的那些內容,也是他們編造和擴散的。李書記,我們現在有了最直接的證據,可以證明您和嵐清同誌之間的一切指控都是捏造的,可以證明那些照片是合成的,可以證明劉秀英的事情被惡意利用了。”
“好。”李威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鬆動,“證據固定好之後,第一時間向社會公布。越快越好,不能讓謠言再繼續發酵下去。另外,馬誌高要作為重點對象深挖,他背後除了鄭大軍,還有冇有彆人,這一點必須查清楚。”
朱武聽出了李威話裡的弦外之音。“李書記,您是說……”
“我什麼都冇說。但是鄭大軍一個搞網絡水軍的,他不可能是無源之水。他的業務從哪裡來?他的客戶是誰?他的保護傘是誰?這些問題,你要一個答案一個答案地找出來。”
“我明白了。”
李威放下手機,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市政廣場的燈還亮著,孤零零地照著空蕩蕩的廣場。深秋的夜風卷著落葉,在廣場上打著旋,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一夜,很多人無法入睡。
李威無法入睡。不是因為焦慮,而是因為他在等一個結果。
朱武無法入睡。因為他要對得起肩膀上那枚警徽。
馬誌高也無法入睡。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的下半輩子,大概率要在鐵窗後麵度過了。
還有那些藏在更深處的人,也許同樣無法入睡。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他們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淩晨兩點,朱武發來一條消息。
“李書記,初步數據提取完畢。馬誌高已經開口,交代了近期針對您的全部抹黑行動,包括劉秀英事件的相關炒作。他承認照片是技術員用軟件合成的,原圖是從網上下載的。我已經安排法製部門整理材料,明天一早發布案情通報。”
李威看完這條消息,回複了幾個字。
“注意休息。”
第二天上午十點,淩平市公安局官方賬號發布了一份詳細的案情通報。
通報內容翔實,證據確鑿,用詞嚴謹但有力。通報指出,以鄭大軍為首的網絡水軍團夥,長期從事操縱網絡輿情、編造散布謠言、非法牟利等違法犯罪活動。近期網絡上大量出現的針對淩平市政法委書記李威和檢察官嵐清的誹謗內容,均係該團夥受他人指使編造發布。
所謂的“開房照”係利用軟件合成,與李威和嵐清無關。關於劉秀英在醫院自殺一事,係該團夥惡意炒作,與李威和嵐清無任何關聯。
公安機關已抓獲該團夥核心成員馬誌高等三人及涉案人員十七名,查獲大量電子證據,案件正在進一步偵辦中。
通報發出後,各大平台迅速置頂。
網絡上的風向,開始慢慢轉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