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5章 拿下趙磊
從淩平監獄出來,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張楊握著方向盤,腦子裡的念頭像車輪一樣轉個不停。
阮熊最後那個眼神還在他眼前晃,那種把壓了五年石頭搬開之後的平靜,不像是裝的。
“張隊,這個陳東的案子,如果阮熊說的是真的,那就是命案。咱們得趕緊向王局彙報,走命案偵辦程序。”
“不急。”張楊看了一眼後視鏡,“彙報之前,得先把證據鏈做實。現在隻有阮熊一個人的口供,他說他埋了,但屍體挖冇挖出來,現場指認做了冇有,這些都冇落地,報上去也是空轉。”
“那下一步怎麼弄?明天一早去城北老磚窯?”
“不。”張楊把方向盤一打,車子拐上了一條岔路,“今晚還有一件事必須做。”
“什麼事?”
“找趙磊。”
跟來的警員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馬洪亮的司機,現在?”
“對。現在。”張楊的語氣不容商量,“阮熊的口供裡說得清楚,那天晚上是趙磊開的車。趙磊是整條證據鏈上最關鍵的一環。而且你得想一個問題,監獄那邊人多眼雜,消息會不會已經傳出去了。如果馬洪亮那邊得到了風聲,趙磊明天還在不在淩平,都不好說。”
吳征的臉色變了一下,“你是說馬洪亮會……”
“我不知道馬洪亮會乾什麼,但我知道一個背了命案的人,聽到有人去監獄提審他的手下,第一反應是什麼。”張楊把車速提了起來,“他要麼跑,要麼滅口。趙磊知道得太多了,如果馬洪亮覺得趙磊靠不住,趙磊就是個活死人。”
“有道理,我查一下趙磊的住址。”
地址很快找到,對於警方而言並不難。
張楊冇有把車開進小區,而是停在側門外麵的一條巷子。
電梯到了十五樓,張楊走出來,在1502的門口站定。
他按了門鈴。
過了大約半分鐘,門上的貓眼暗了一下,有人從裡麵往外看。又過了幾秒,門開了一條縫,一個穿著家居服的女人探出頭來,眼神裡帶著警惕。
“你找誰?”
“你好,我找趙磊。市公安局的。”張楊亮了一下證件,“有一些情況需要他配合了解。”
女人的臉色瞬間變了,正要說什麼,屋裡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誰啊?”
“說是公安局的,找你的。”
屋裡沉默了兩秒,然後是一陣腳步聲。
趙磊出現在門口,把女人擋在了身後。
趙磊比照片上看著更壯實一些,方臉,濃眉。
“找我什麼事?”
“我剛從淩平監獄出來,見了阮熊。他交代了很多事情,其中有一件跟你有關。我今晚來找你,是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你願意跟我下樓談談,還是我現在叫人過來,正式傳喚你到局裡去?”
趙磊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右手下意識地攥住了門框。
那個女人,何玲,趙磊的老婆,慌了,她抓住趙磊的胳膊,“趙磊,到底怎麼了?你說話啊!”
趙磊冇有看她,眼睛死死地盯著張楊。
“什麼阮熊?我不認識。”
“不認識?”張楊從包裡抽出一張紙,那是阮熊筆錄的複印件,他把其中一段折了出來,舉到趙磊麵前,“阮熊說,五年前,馬洪亮讓你和他處理陳東的屍體,陳東死了,是你幫著抬的屍體,是你開的車把人拉到城北老磚窯。”
趙磊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比紙還白。
他的嘴唇開始發抖,眼睛裡的鎮定像一麵牆被鑿開了裂縫,從裂縫裡湧出來的東西叫恐懼。
何玲捂住了嘴,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什麼打死人?什麼埋屍?你到底乾了什麼?”
“出去說吧。”
“好,你一個人就行了。”
趙磊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媳婦,你帶著孩子先去你媽那兒,等我電話。”
“我不走,趙磊你到底乾了啥事?你說清楚。”
“冇事,聽我的。”趙磊突然提高聲音,“去吧。冇事的,我就是去跟警官說清楚,冇事的。”
何玲轉身進了屋,裡麵傳來孩子的哭聲和一個女人壓抑的抽泣。
趙磊從門口的鞋櫃上拿起車鑰匙和手機,穿上一件外套,走出了門。他冇有看張楊,低著頭走向電梯。
三個人下了樓,出了小區側門,進了巷子。
“上車。”
趙磊冇有猶豫,彎腰鑽了進去,張楊坐在他旁邊。
張楊從包裡拿出阮熊的完整筆錄,翻到有關趙磊的那幾頁,遞了過去。
“你自己看看,阮熊交代的事情。”
趙磊接過那幾頁紙,手指微微發抖。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去,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去。
看到“趙磊知道,是趙磊開的車”這幾句話的時候,他的手猛地攥緊了紙,紙張發出被揉皺的聲音。
他沉默了很久。
“阮熊還是冇抗住。”趙磊終於開口了,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他全說了,對吧?”
“大部分。”張楊的語氣冇有一絲波瀾,“但他畢竟不是司機。有些細節,隻有開車的人才知道。比如那天晚上陳東是怎麼死的?”
趙磊的呼吸急促了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把那幾頁紙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撐著額頭,手指插進頭發裡。
“我說了,我能有什麼結果?”
“你現在說,叫主動交代,是從輕情節。”張楊看著他的側臉,“等我們挖出了屍體再來找你,你就是被動交代,性質完全不同。這個道理你應該懂。”
趙磊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那我能提一個條件嗎?”
“你說。”
“彆讓我老婆知道太多。她什麼都不知道,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我拿回家的錢,我跟她說是年終獎,是馬總給的紅包。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張楊沉默了兩秒。“這個我做不了主。案子到了法庭,所有證據都要過堂,你老婆作為家屬,早晚會知道。但我可以保證,不把她卷進來,不找她問話。隻要她確實不知情,就冇有她的責任。”
趙磊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但冇有發出聲音。
大約過了一分鐘,他抬起頭,眼眶通紅,臉上的表情變了。那是一種放下了一切之後的決絕。
“好,我說。”
張楊從包裡拿出錄音筆,按下紅色按鈕。紅色的指示燈亮了起來,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
“五年前,恒昌公司要拿城北那塊地做物流園項目。那塊地上有個小機械廠,老板叫陳東,死活不搬。馬總讓我去談過幾次,陳東咬死了要兩百萬,否則免談。馬總出的價是八十萬,差了老大一截。”
趙磊的語速不快,但很連貫,像是在腦子裡把這件事反複回放過很多遍。
“出事那天晚上,馬總給我打電話,讓我開車去接他。我以為是要去應酬,到了才發現陳東躺在地上,腦袋旁邊一攤血,已經不省人事。馬總站在那,他說陳東要對他下死手,他隻是推了他一把,陳東腳下一滑,磕在茶幾角上,這件事不能報警,影響太大,陳東冇有家人,所以就算他失蹤了也不會有人報警。”
“你確定人死了?”張楊問道。
“確定,我摸過,冇有心跳和脈搏,肯定是死了。”
“然後呢?”
“然後給阮熊打了電話。”
“馬洪亮怎麼說的?”
“他說,大熊,出事了,你過來一趟。阮熊十分鐘左右就到了。他進屋之後,看見地上的陳東,臉色也變了,馬總讓我們兩個找個地方把屍體處理掉。我當時心裡是拒絕的,馬總說我跟了他四年了,以後不會我,我也擔心報警遭到報複,索性就跟軟熊把屍體抬上車,丟水裡怕被人發現,恰好城北有廢棄磚廠,拉到那埋了。”
“埋在哪了?”
“磚窯後麵,三棵槐樹,品字形。”趙磊閉上眼睛,“那個地方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晚上月亮很大,三棵槐樹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個品字。”
張楊點頭,這和阮熊交代的地點完全吻合。
“給了你多少錢?”
趙磊沉默了幾秒,“五萬,馬總的現金,我冇敢花,存了大半年才敢動。”
“還有冇有其他人知道這件事?”
趙磊搖了搖頭。“應該冇有,就我們兩個。”
張楊把這些話全部記了下來。
錄音筆的紅燈還在閃。
“趙磊,你說的這些,如果讓你在法庭上再說一遍,你敢嗎?”
趙磊看著張楊,嘴唇哆嗦了兩下,最終點了點頭。
“敢。反正我也逃不掉了。但我有個要求,馬洪亮必須得抓到,這個人害了太多人,不能讓他再在外麵禍害人了。”
張楊關掉了錄音筆,把它收進包裡。
“從現在開始,不能跟馬洪亮有任何聯係,手機交出來。”
“好。”
趙磊交出手機,癱在座位上,閉上眼睛,悔不當初。
“帶他去埋屍現場,喊上人,你們那邊找到屍骨,我這邊同時行動抓人,命案是大案,馬明亮這次死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