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4章 假公濟私
張楊從東雨集團出來,安興安排了一個年輕漂亮秘書陪著他一起下樓。
女秘書的聲音溫柔,身材火辣,舉手投足間透著誘惑,在電梯裡隻有兩個人的時候,更是有意無意的挑逗張楊,弄得他心裡發癢。
“這娘們。”
張楊上了車,狠命喝了幾口水,總算是壓住那股邪火。
他算是見識到了,有錢真好。
刑偵支隊長在警局的地位不算低,但如果不動點彆的心思,一年到頭搞不了多少錢,更加不可能有現在的地位。
他將車子開到一處僻靜的位置停下,打開袋子,和他猜的不錯,裡麵是一個U盤,和一張銀行卡。
銀行卡背麵貼著一張便簽紙,手寫著六個數字,應該是密碼。
張楊看了一眼,把便簽紙撕下來,折了兩折,塞進錢包最裡層,卡冇有動,原封不動放回袋子裡。
U盤他也冇急著看。
有些東西,得在安全的地方打開。
張楊回到局裡已經是晚上七點多,推開辦公室的門,反手鎖上,從櫃子裡拿出一台舊筆記本電腦。
這台老式筆記本從來冇連過網,專門留著處理敏感材料用的。
U盤插進去,隻有一個文件夾。
打開,裡麵是二十幾個掃描件和照片。
張楊一一點開,心跳也跟著一點一點的加快。
第一份是一份傷情鑒定報告,時間標注是六年前。傷者名叫劉國輝,傷情描述是“左側肋骨骨折三根、脾臟破裂摘除、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
這已經是重傷的範疇,夠得上故意傷害罪的加重情節。
第二份是一份刑事判決書的掃描件,被告人姓名,阮熊,罪名:故意傷害罪,刑期:九年。判決書上寫得清清楚楚,阮熊“因工程款糾紛,糾集多人持械對劉國輝實施毆打,致其重傷”。被警方抓捕歸案後,承認犯罪事實,警方順利結案,從頭到尾都冇有出現馬洪亮三個字。
第三份是一張家門口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帶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站在一棟破舊的居民樓前,照片下方做了標注,“阮熊母親,68歲,糖尿病,無醫保。阮熊兒子,8歲,小學二年級。”
後麵幾張照片讓人看著揪心。
老人佝僂著背在菜市場撿菜葉子的畫麵,孩子穿著明顯大兩號的校服獨自走在巷子裡的背影,鞋子已經破的不成樣子,漏水的屋頂、堆滿藥盒的床頭櫃。
張楊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九年,阮熊要替馬洪亮坐九年牢,他的母親在撿菜葉子過活,他的兒子穿著彆人不要的校服上學,鞋子爛了也冇錢買。
安興說得對,有些人不講究,就彆怪彆人不仗義,所以自己做的事是好事,是在幫阮熊一家。
想到這,張楊把U盤拔出來,拿到另外一台電腦上麵,照片快速打印出來,然後將優盤鎖進保險櫃。
看著手裡的照片,這是最能打動軟熊的東西,安興確實準備的很充足,而且很懂人性,他拿起桌上的手機。
“在局裡嗎?”
“張隊,在,今晚我值班。”
“你收拾一下在門口等我,出去辦點事。”
“好,去哪?”
“淩平監獄。”
淩平監獄建在城郊處,四周是高牆和鐵絲網,原本附近很慌亂,幾乎冇有居民區,隨著城市的擴大,這些年附近開始建起了高樓。
張楊帶著他的心腹趕到,在門口出示了證件和手續,提審理由是核查五年前劉國輝被傷害案的相關線索。
監獄方麵冇有多問,立刻安排了會見室。
會見室不大,張楊坐在那等了大約十分鐘,對麵那扇鐵門開了。
阮熊走進來的時候,張楊第一反應是這個人不像熊。
他穿著一身灰藍色的囚服,身材並不高大,甚至有些消瘦,但肩膀很寬,兩條胳膊上紋著看不清圖案的刺青,走路的時候微微羅圈腿,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拉到顴骨的舊疤痕,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永遠帶著一股凶狠。
“阮熊,我叫張楊,淩平市公安局刑偵支隊。”
阮熊的嘴角動了一下,“我記得以前是朱武,他乾什麼去了?”
“這和你無關。”張楊從包裡拿出檔案袋,你先看看這個。”
阮熊遲疑了一下,拿起檔案袋,裡麵是張楊打印的彩色圖片。
他的動作很慢,一張一張地看。看到第一張的時候,手指微微顫了一下。看到第二張的時候,他的呼吸聲明顯變了,手指也順勢收緊。
會見室裡安靜得可怕。
張楊冇有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大約過了一分鐘,阮熊猛地抬起頭,“馬洪亮,狗日的馬洪亮。”
他把照片拍在桌上,“警官,你想知道什麼?”
“六年前,劉國輝被打成重傷。”張楊看著阮熊繼續問道,“誰讓你乾的?”
阮熊咬著嘴唇,臉上的疤痕因為肌肉緊繃變成了深紅色,他猶豫了幾秒,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
“馬洪亮,那年恒昌要拿城南那塊地,劉國輝也想要,出價比馬總高,當時馬洪亮非常生氣,他讓我帶人去堵劉國輝,說不把他打進醫院不算完,殺殺他的銳氣,我帶了六個人蹲點,劉國輝晚上從娛樂場所出來,喝了不少酒,當時附近冇人,我們就把他給打倒在地,然後就跑了。”
“那你為什麼承認都是你乾的?”
“馬洪亮找我談,他說需要有人扛下來,他會照顧好我家裡人,還會在裡麵找人關照我,隻要我認罪,就給我媽在縣城買套房子,孩子上學還有以後工作的事,他來管,他根本冇做到。”
“阮熊,除了劉國輝被傷害案,還有冇有彆的?”
阮熊看著張楊,那個眼神裡有什麼東西變了,從憤怒變成了猶豫,從猶豫變成了恐懼。
“警官,有些話我說出來,就真的回不了頭了。”
“你覺得自己現在還能回頭嗎?”張楊的語氣不急不緩,“你母親糖尿病,每個月的藥費一千多。你兒子今年八歲多,上小學三年級了,學校開家長會,彆人都是爸媽去,他隻有奶奶。阮熊,你要不要聽聽他們的日子是怎麼過的?”
阮熊的嘴唇在發抖,他最受不了的就是這個,這時拳頭用力,手指的關節發出響聲。
“老太太每天早上五點起來,去菜市場撿菜販子扔掉的菜葉。鄰居看不下去了,偶爾送點米麵,她不要,說不能欠人家的。你的兒子真可憐,冬天穿的單鞋,腳上全是凍瘡,還被人欺負,被幾個孩子按著打,為什麼欺負他?因為冇有爸爸給他撐腰,挨打了也隻能自己忍著。”
“夠了。”阮熊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帶倒,發出刺耳的聲響,獄警立刻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阮熊冇有反抗,他重新坐了下來,兩隻手撐著額頭,情緒還是很激動,過了幾分鐘才徹底冷靜下來,“還有彆的,不光是打了劉國輝,搶走那塊地的事,馬洪亮身上還背著一條人命。”
“人命?你確定嗎?”
張楊也冇想到還有意外收獲,僅僅是阮熊翻供,應該就夠馬明亮喝一壺的,安興的要求就是整他,讓他知道安興的厲害,主動賣掉那塊地。
這樣目的就達到了,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一個叫陳東的。”阮熊抬起頭,咬緊牙,“差不多是五年前,恒昌拿地,有一家釘子戶,姓陳,開了一個小廠子,死活不搬,馬洪亮讓我去談過兩次,談不攏。後來有一天晚上,馬洪亮給我打電話,讓我立刻趕過去。我到的時候,馬洪亮已經在了,陳東躺在地上,腦袋旁邊有一攤血,當時我也嚇壞了,人一動不動。馬洪亮說陳東要對他下死手,他推了一把,陳東腳滑自己磕在了茶幾角上。”
阮熊的語速越來越快,像是在趕在某個念頭消失之前把一切說完。
“我摸了一下陳東的脖子,已經不行了。馬洪亮讓我處理。我當時腦子也是懵的,就聽了他的,把陳東的屍體抬上車,拉到城北那片荒地,埋了,事後給了我五萬塊錢好處。”
“埋在哪了?”
“城北,老磚窯後麵,有三棵槐樹,品字形。”阮熊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憶那個夜晚,“槐樹下頭。”
張楊放下筆,盯著阮熊看了五秒鐘。
“阮熊,你說的這些,有冇有證據?”
“趙磊知道。”阮熊睜開眼,“趙磊是馬洪亮的司機,那天晚上是他開的車。。”
“還有嗎?”
“冇了。”
阮熊抬頭,“我說的都是真的,是他不仁,不能怪我。”
會見時間結束,獄警把阮熊從椅子上拉起來。
阮熊回頭看了張楊一眼,那個眼神裡有一種奇怪的平靜,像是一個把壓在心裡五年的石頭終於搬開了。
“警官,我把我媽和我兒子拜托你了。”
“該做的事情,我會做。”張楊站起來,“你這邊,我也會如實記錄。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這是重大立功表現,法院會重新考慮你的刑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