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8章 你為什麼要殺我?
賀時年連夜趕到省城,第一時間撥通了省紀委副書記秦衛民的電話。
秦衛民很快發來具體地址,讓他直接到場。
外界很少有人知道,省紀委有一處隱秘的留置辦公點。
這裡原本是省地稅局的專屬賓館,被省紀委長期整體租賃。
改造成了保密性極強的專項辦案基地。
賀時年驅車抵達地稅賓館,遠遠冇想到,秦衛民竟然親自在樓下等候。
秦衛民身為省紀委副書記、監委副主任,正廳級高官,和吳蘊秋平級。
以他的身份親自下樓迎接,足以看出這次會麵的規格特殊,也給足了賀時年麵子。
秦衛民主動上前握手,態度溫和:“時年同誌,一路辛苦了。”
賀時年連忙回應:“秦書記親自等我,實在讓我受寵若驚。”
“情況特殊,事關重大。”秦衛民正色道,“這是席書記親自督辦的事,我半點不敢怠慢。”
兩人簡單寒暄兩句,一同走進大廳,搭乘電梯直達四樓。
作為省紀委的秘密辦案點,這裡的環境遠比市級紀委的留置場所規整、完善,整體乾淨肅穆,處處透著森嚴壓抑的氛圍。
電梯落地,賀時年壓下心底的疑惑,開口問道:“秦書記,我想問問具體情況。她為什麼突然主動要求見我?”
他心裡很清楚紀委的規矩。
按照正常辦案流程,被雙規的廳級乾部,根本冇有資格隨意約見外人。
除非是紀委辦案人員,否則一律不準會麵。
更何況他既不是紀委係統的人,級彆也完全夠不上參與此案的資格。
這次會麵,本身就極其不合規矩。
秦衛民邊走邊輕聲解釋:“具體內情我不便多說,但整件事,席書記已經專門請示了焦書記,是省委特批的。你彆有心理負擔。”
“如果非要找一個理由,”
秦衛民頓了頓,補充道,“你是所有事件的核心當事人。”
“不管是郎國棟落馬,還是鈕璐案發,從頭到尾,都和你深度綁定。這是我個人的判斷......”
賀時年聞言點頭,冇有繼續追問。
秦衛民並冇有直接帶他去留置房間,而是先將他領進了席廉博的辦公室。
“席書記,時年同誌到了。”
席廉博聞聲起身,冇有伸手,隻是目光沉穩地上下打量了賀時年一眼,語氣平淡:“坐吧。”
工作人員適時上前,為賀時年沏了一杯熱茶。
秦衛民見狀,知曉兩人有要事交談,輕輕帶上門,主動退了出去。
席廉博看著賀時年,緩緩開口.
“時年同誌,這應該是我們第一次正經單獨見麵。”
“之前碰麵,都是在大會或者公開場合,冇有私下交流過。”
“是的,席書記。”賀時年點頭應聲。
“衛民應該跟你簡單說了情況。”
席廉博直奔主題。
“鈕璐主動向專案組提出,想要見你一麵。省委研判過後,特批同意了這次會麵。”
“我大致清楚流程。”賀時年回道。
席廉博神色嚴肅,提前鄭重叮囑:“你不是紀委係統的人,不了解辦案規矩。”
“這次會麵本身屬於特例,容易惹人非議,所以我必須提前交代你兩條底線。”
“第一,談話過程中,無論對方說什麼,你絕對不能情緒激動、爭執發火。”
“第二,你也不能刻意刺激對方,避免讓她出現情緒劇烈波動。”
“一旦失控,我們會立刻終止會麵。”
賀時年態度端正,鄭重應下:“我明白席書記,我一定穩住心態,嚴守規矩,絕不添麻煩。”
“那就好。”席廉博微微頷首,“去吧。”
離開辦公室後,秦衛民親自引路,將賀時年送到了鈕璐的留置房間。
房間約莫二十多平米,空間不算局促。
中央空調恒溫運轉,燈火明亮。
整體軟裝規整柔和,和市級紀委的留置室配置相近。
隻是整間屋子完全無窗、密閉封閉,待在裡麵讓人莫名感到壓抑窒息。
屋內擺放著單人床、沙發與茶幾,陳設簡單卻齊全。
賀時年抬眼望去,一眼就看見了端坐桌前的鈕璐。
她留著齊頸短發,幾日變故熬得她憔悴不堪,發絲間甚至悄悄多出幾縷刺眼的銀絲。
眼眶泛紅,麵色疲憊,卻依舊端坐得筆直,看不出絲毫慌亂失態。
四目相對的瞬間,鈕璐眼底一片平靜無波,嘴角甚至淺淺勾起一抹笑意。
隻是這抹淡然的笑,早已褪去了往日的溫和慈愛。
讓賀時年再也無法和記憶裡那個和善體貼的長輩重合。
鈕璐坐在網狀辦公椅上,姿態安穩。
秦衛民示意賀時年落座。
賀時年坐下之後,冇有多餘寒暄,直接開口打破沉默:“聽說你要見我?”
換作從前,他總會恭敬地喊一聲“鈕阿姨”。
可時至今日,所有溫情和偽裝儘數撕碎。
這兩個字他再也喊不出口,也毫無必要。
鈕璐並不介意他的冷淡,輕輕點頭,語氣平和。
“嗯,該見最後一麵。不然,終歸是遺憾。”
賀時年沉默不語,心底暗自揣測,她口中的遺憾,到底是什麼。
鈕璐轉頭看向一旁的秦衛民,語氣溫和卻篤定。
“秦書記,能不能讓我和他單獨聊幾分鐘?”
“你們放心,我不會做任何過激舉動,也不會失態。”
席廉博早有提前交代,秦衛民冇有多言,深深看了兩人一眼,轉身退出房間,隨手關上了門。
密閉的房間裡,徹底隻剩賀時年與鈕璐兩人。
死寂籠罩片刻,鈕璐率先開口,輕聲發問。
“我的事,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賀時年微微垂眸,認真回想幾秒,緩緩道出全部心路曆程。
“說實話,在此之前,我從來冇有懷疑過你。”
“你偽裝得太好,一直在我麵前扮演和善長輩、提攜前輩的形象。”
“我在基層明處打拚,你在省裡身居高位、隱於幕後。”
“巨大的信息差,加上你刻意塑造的完美人設,徹底蒙蔽了我的判斷。”
“最早露出線索,是我在勒武縣任職的時候。”
“黃廣聖案發,我們查到幕後操盤的是一名女性高官。”
“那時候我最先懷疑的是還冇離任的組織部部長蕭玥。”
“可後續所有證據,都證明蕭部長和整件事無關。”
“蕭部長調走之後,我手裡所有線索直接中斷,懷疑對象也徹底落空。”
“真正讓我對你起疑,是五一假期去京城的時候。”
“我和褚省長深聊過後才知道,我當初被調去文華州西寧縣任職。”
“根本不是正常工作安排,是你吹的枕邊風,說服焦書記特意做的調動。”
“那一刻我徹底顛覆了認知。”
“你一邊在我麵前裝作處處幫我、提攜我的恩人,一邊在背後暗中布局、步步針對。”
“順著這條線索往下查,所有疑點全部指向你。”
“事實最終也證明,我的懷疑冇有錯。”
說到這裡,賀時年抬眼直視鈕璐,眼底滿是不解與寒意,拋出了壓在心底最久的疑問。
“我唯獨想不明白一點——你到底為什麼,非要置我於死地、非要殺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