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7章 要見賀時年
省委臨時常委會緊急召開。
會議由焦作良親自主持，全程議題唯一。
通報鈕璐重大違紀違法犯罪事實，審議並通過對其采取雙規審查的組織處置決定。
此刻的焦作良，早已褪去辦公室獨處時的悲愴與複雜。
身為一省主官，他迅速收起所有私人情緒，重回省委書記的沉穩姿態。
發言鏗鏘有力、字正腔圓，每一句表述都客觀中立、依規依矩。
不帶半分私人私情，全程絕對公事公辦。
整場會議高效、肅穆、毫無冗餘。
決議落地的瞬間，鈕璐被省紀委留置審查的消息。
如同投入深潭的驚雷，瞬間順著西陵省體製內圈層極速蔓延。
自十八大以來，廳級乾部落馬早已不是新鮮事，常規查處很難再引發官場大範圍震蕩。
但鈕璐的身份太過特殊。
她是省水利廳正廳級廳長，更是省委一把手焦作良的枕邊人。
是紮根西陵省頂層圈層、人人熟知的人物。
當這則消息徹底傳開，瞬間一石激起千層浪。
整個西陵官場為之震動，人人嘩然、滿朝錯愕。
常委會落幕之後。
省紀委書記席廉博第一時間整理全套案卷與省委處置意見。
連夜上報中央。
中央相關部門在獲悉這起牽扯省委主要領導家屬、涵蓋跨境走私、買凶滅口、連環貪腐的特大案件後，同樣深感震動，隨即高度掛牌督辦。
中央當即決定，特派專項巡視組下沉西陵。
對本案全貌、關聯鏈條、衍生影響開展全方位、無死角徹查。
徹底肅清背後潛藏的政治生態隱患。
風暴席卷全省，消息很快跨越地市，傳到了文華州，落入賀時年耳中。
彼時賀時年正在寧富縣一線督導工作。
聽聞鈕璐主動赴省委告彆、隨後坦然跟隨紀委工作人員歸案的始末。
心底翻湧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心緒。
冇有痛恨，冇有釋然，隻剩沉甸甸的唏噓與感慨。
他無比清楚，鈕璐絕非冷血無情、全然麻木之人。
恰恰相反，她的情感極重，半生歲月、半生布局，大半羈絆皆係於焦作良一身。
若非心底藏著執念與不舍。
她絕不會在大勢已去、塵埃落定的最後時刻，執意奔赴一場最後的告彆。
鈕璐被羈押至省紀委專屬雙規場所。
此處戒備森嚴、全程閉環、密不透風，是省裡級彆最高、保密性最強的專項審查基地，專為重大涉案乾部設置。
常委會結束後，席廉博一邊加急上報中央，一邊準備親自提審鈕璐，開展首輪專項問話。
可他進入留置房間、與鈕璐短暫交談片刻後，便徑直轉身走出，隨即請示了焦作良的意見後，撥通了吳蘊秋的電話。
……
賀時年的手機驟然響起，屏幕備注：吳蘊秋。
“秋姐。”
“時年，你現在人在哪裡？”吳蘊秋的語氣帶著幾分凝重急促。
“我在寧富縣督導基層工作。”賀時年如實應答。
吳蘊秋開門見山，直言核心變故。
“剛剛省紀委席書記聯係我，通報了鈕璐一案的最新情況。”
“鈕璐在雙規後主動提出申請，想要見你一麵。”
“席書記請示焦書記並征得同意，準許這次會麵。”
聞言，賀時年心頭驟疑，眉宇微凝。
大局已定、罪責確鑿、歸案待審，一切都已落幕。
此時此刻，鈕璐執意要見自己，用意何在？
是懺悔致歉、尋求心安？
是交代隱情、留存線索？
還是另有未儘之言、隱秘囑托？
無數疑問盤旋心頭，卻全然摸不透對方的真實意圖。
“你即刻終止手頭工作，連夜趕回文華州，隨後直接赴省紀委。”吳蘊秋沉聲叮囑。
“席書記已經安排妥當，你抵達後直接對接秦衛民同誌即可。”
賀時年壓下滿心疑惑，應聲領命：“好，秋姐，我現在立刻返程。”
……
鈕璐留置歸案的重磅消息，同步傳到了京城楚家、顧家兩大圈層。
楚老爺子獲悉全盤結果，高懸多日的心終於落地，暗自鬆了一口長氣。風波終定，隱患根除。
他隨即叮囑黎淑芬，將賀時年此前遭遇槍擊暗殺的凶險始末，如實告知楚星瑤。
賀時年驅車趕回文華州的途中，楚星瑤的電話如期而至。
電話接通的一瞬，楚星瑤帶著明顯顫音的慌張嗓音傳來，滿是後怕與焦灼。
“時年，媽媽說的都是真的？你前段時間遭遇槍擊，險些出事，對不對？”
賀時年心頭一軟，語氣溫和安撫，提前備好說辭，避重就輕、穩妥解釋。
“對不起星瑤，不是刻意瞞你。你身懷身孕，胎相未定，經不起半點刺激與情緒波動。”
“這件事，也是爺爺的意思，暫時對你保密，怕你憂心傷胎。”
“現在風波徹底平息，危險已經完全解除，我安然無恙，你放心。”
他條理清晰地梳理了事件經過，刻意弱化凶險細節，隻講明最終結果。
即便如此，楚星瑤聽完依舊心有餘悸。
兩年前機場高速的驚魂一幕，至今曆曆在目、宛如昨日。
彼時車流逼停、槍響驟起，若非賀時年舍身相護，後果不堪設想。
那道深埋心底的陰影，從未真正消散。
“你真的一點事都冇有？”楚星瑤依舊不敢全然放心，輕聲追問。
“我冇事。”賀時年輕歎一聲，不再刻意遮掩，選擇坦誠告知全貌。
“事到如今也瞞不住了，我把所有實情都告訴你。”
隨後，他將槍擊案的幕後操盤、案件脈絡、涉案人員，以及最終查實鈕璐為幕後主使的真相，完整道出。
電話那頭，楚星瑤瞬間陷入死寂。
長達數秒的沉默裡，滿是極致的錯愕與顛覆。
在她的印象裡，鈕璐素來溫煦和善、待人親和、端莊溫婉，是長輩中最慈和體貼的存在。
她從未想過，這般看似溫柔無害的長輩，竟會是策劃暗殺、攪動全省黑幕的幕後黑手。
認知徹底崩塌，世界觀驟然顛覆，讓她一時難以承受。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是鈕阿姨……”
她喃喃自語，聲音空洞無力，後半句萬般不解的話語，終究哽咽卡在喉間，無從訴說。
賀時年輕聲道：“換作是我，此前也絕對不信。”
“若非鐵證如山、事實確鑿，我也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但錯已成錯，案已成案，如今她已然歸案待審，一切塵埃落定。”
“對了，秋姐剛剛通知我，鈕璐留置之後，主動申請要見我一麵。我今晚需要連夜趕往省紀委。”
楚星瑤愈發不解，滿心困惑：“都到這個地步了，她為什麼還要見你？見你又能改變什麼？”
“我心裡有幾分模糊猜測，但具體緣由，隻能見麵之後方能知曉。”賀時年語氣沉緩，懸念拉滿。
楚星瑤沉默良久，輕聲問道，語氣帶著無奈與悵然：“時年，出了這件事，我們以後該怎麼麵對焦陽、江小陽？”
這也是賀時年心底無解的難題。
他緩緩開口：“我也認真想過，目前冇有完美答案，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這場風波裡，最煎熬、最難以接受的，從來不是你我，是朝夕相伴三十年卻一無所知的焦書記，是無辜受牽連的焦陽與小陽。”
“人心隔閡、輿論風波、親情崩塌，隻能交給時間慢慢撫平。”
楚星瑤輕歎一聲，心頭鬱結、悲傷、無奈交織纏繞，萬般情緒堵在心口。
“彆多想了。”
賀時年溫柔安撫：“你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心態、養好身體。”
“你的情緒，直接牽動著肚子裡的孩子。不要被外界風波裹挾，影響自己和寶寶。”
“我知道。”楚星瑤應聲，努力壓下心底波瀾。
“隻是驟然得知這麼大的事，我需要一點時間消化。”
“你安心去辦事，務必保護好自己、照顧好身體，我會儘快調整心態，好好照顧自己和孩子，不讓你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