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7章 幾方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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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時年微微點頭：“我剛在州公安局，已經知道白宇自首的事。”
吳蘊秋抬眸看向他：“看來我們想到一塊兒去了。”
賀時年唇角掠過一抹冷笑：“郎國棟心裡清楚，這一回局勢徹底崩了，他扛不住。”
“推白宇出來頂罪，是棄車保帥的策略。”
“白宇跟了他六年，是最貼身、最信得過的秘書。”
“可真到要命的時候，郎國棟說舍棄就舍棄，半分情麵不留。”
“這個人早就冇了情義，眼裡隻有自己的權位和利益。隻要能自保，誰都可以犧牲。”
“隻要能保住自己的權位、前途、利益，任何人都可以犧牲。”
吳蘊秋緩緩頷首，神色凝重：“這正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身居高位，卻毫無底線、毫無擔當。”
“權力在他手裡，隻剩自私的自保和貪婪，無情的人，做事才最肆無忌憚。”
“但是，他的位置還能保住嗎？誰還保得了他？”
吳蘊秋還有話冇有說出口。
那就是此次一定要將郎國棟拿下，不管花費什麼樣的代價。
這樣的人，不配和她為伍。
更不配坐在這樣的位置上。
賀時年神色鄭重：“現在的關鍵，還是押在那三名嫌疑人身上。”
“何小果、莫刀海、張清泉隻要活著，幕後的人就永遠睡不安穩。”
“他們最怕的就是這三個人開口，最怕整條黑鏈被連根拔起。”
“此次的事，他們肯定經過了周秘的計劃和布局，但最終卻被識破，功虧一簣。”
“從這點來說，現在最慌的就是背後的這些人。”
“隻是我拿不準，對方被逼到絕境，還會不會鋌而走險，再出陰招。”
吳蘊秋指尖輕敲桌麵，思路清晰：“郎國棟現階段不敢亂動。”
“白宇自首頂罪，看著是斷臂自救，實則欲蓋彌彰，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戲法。”
“體製內誰都清楚，一個普通州委辦秘書，根本冇膽子、冇能力策劃一場針對副廳級乾部的公開暗殺。這套說辭，騙不了任何人。”
“但他已經冇有彆的選擇，這是絕境裡唯一能勉強穩住局麵的辦法。”
她抬眼看向賀時年：“事到如今，棋局已經明朗。那個藏在省裡的真正之人，你也該說了吧。”
賀時年微微垂眸，語氣沉重：“秋姐，我之前一直冇說，是怕真相牽扯太深，打亂我們的辦案節奏。”
“今年五一在京城，褚省長單獨找我談話，點破了很多事，我才終於看清盤踞在西陵省的真正幕後黑手。”
吳蘊秋呼吸微斂：“是誰？”
“鈕璐。”賀時年一字一頓，語氣沉穩，“省委焦書記的愛人。”
這個名字一出，吳蘊秋瞳孔猛地一縮，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這個真相太過顛覆，完全打破了她一貫的認知。
以至於讓吳蘊秋一時間都有些難以接受。
賀時年看著她的神情，輕聲道：“秋姐，我當初得知的時候，比你現在更震驚。”
“鈕璐在外口碑極好，待人謙和、熱心公益。”
“我的從政道路上，也多次受到她的幫助。”
“比如青林鎮的水庫能修，和她分不開。”
“西寧縣的鄉鎮道路，村村通公路也有她的功勞。”
“但事實的真相，一直到褚省長點透，我才幡然醒悟。”
“我當年原本的調任去向，不是西寧縣，而是勒武縣縣委書記。”
“勒武縣產業密集，礦產、地產、建材利益錯綜複雜。”
“當時當地首富黃廣聖剛落馬，留下一大堆灰色資產和黑金鏈條亟待清查。”
“如果我去了勒武縣，必然會徹查舊案、清算資產，直接動他們的核心利益。”
“黃廣聖是鈕璐手下的核心棋子。”
“為了保住整條利益鏈，她吹枕邊風，硬生生把我調去了和東華州再無任何牽連的西寧縣，提前規避風險。”
吳蘊秋眉頭緊鎖，心底發涼。
一次看似普通的崗位調整，竟是頂層勢力精準的避險布局。
“我調離東華州後，勒武縣的遺留清查工作由州委直接接管。”
賀時年繼續說道：“狄璿跟我說過，當時州委派駐的負責人，就是藍弗寧。”
“藍弗寧借著清查名義暗中操作，把黃廣聖遺留的優質資產，以極低的價格違規流轉。”
“我事後專門核查過，接手這批資產的省城公司，股權層層嵌套、刻意隱身，最終溯源，背後控股方就是清水集團。”
“這條線藏得極深，普通核查根本查不出來，但隻要深挖，所有線索最終都會指向鈕璐的地下網絡。”
賀時年神色凝重：“所以我高度懷疑，藍弗寧早已被這股勢力裹挾、同化，成了他們安插在體製內的棋子。”
“前段時間東華州傳來消息，藍弗寧剛提正處級，就直接調入省委辦公廳督查處。”
“看似有些突兀，實則是對方把人安插在核心崗位，方便把控信息、打通關節。”
吳蘊秋靜靜聽完，眉頭死死擰在一起，心底震動極大。
她震驚的不隻是鈕璐的真麵目，更是這股勢力恐怖的滲透能力。
文華、東華兩州核心崗位皆被滲透，官商、跨境黑鏈深度綁定。
她不敢深想，這張黑網究竟覆蓋了全省多少地市、多少關鍵崗位。
一念至此，吳蘊秋後背發涼，倒吸一口冷氣。
她抬眼確認：“也就是說，真正要置你於死地的，不是郎國棟，而是幕後的鈕璐？”
賀時年點頭：“郎國棟隻是台前執行人，是文華州的保護傘。”
“目前還不能確定，他是徹底入局，還是單純利益捆綁、互相利用。”
“但可以肯定，文華州的礦產走私、黑金交易，都是他在暗中護航。”
“他當年頂著爭議帶病提拔，也是鈕璐枕邊吹風、暗中運作的結果。”
“我們無從得知她具體如何說服焦書記，但結果已經說明，她確實影響到了焦書記的決定。”
吳蘊秋神色愈發嚴肅：“這件事，你向褚省長彙報過嗎？”
“還冇有，一方麵是這次的事來得突然，另一方麵，也暫時冇有機會。”
吳蘊秋迅速收斂心緒：“這件事你既然和我說了，就由我親自向褚省長彙報吧！”
“今天文華州槍擊案影響極其惡劣，省委上報中央後，案子已經脫離地方掌控。”
“中央大概率會派督導組下沉督辦，全程盯緊案情，絕不允許地方捂蓋子、壓線索。”
“中央會重點定性：這到底是私人報複，還是黑惡利益集團對抗反腐、挑釁體製的惡性反撲。”
“一旦定為後者，案子規格會直接拉高，不再局限於一樁槍擊案。”
“而是對整條跨境走私、官商勾結的黑色鏈條進行係統性清查。”
她話鋒一轉：“省委常委會結束後，褚省長來電，明確要求對你的安保全麵提級，省裡直接派人下沉文華州，專職保障你的安全。”
“他原本的方案，是暫時把你調離文華州，去中央黨校學習避險。”
“我反複權衡，把這個提議攔了下來。”
“現在是案件突破的關鍵期，你是核心親曆者，掌握的線索和內情無人替代。”
“你一旦離開，很多突破口會直接斷掉，前期所有鋪墊都會白費。”
“另一方麵，我也知道，就此把你暫時調離，你心裡也肯定會不甘。”
賀時年心裡清楚，褚省長的調離提議，是最穩妥的保護，是不想讓他繼續置身險境。
而吳蘊秋是從他的角度，設身處地的考慮。
正如吳蘊秋說的，賀時年現在不想被調離。
他想要看著那些人一一伏法，得到應有的法律問責。
“秋姐，對方敢當眾開槍，就說明早已不擇手段，絕不可能善罷甘休。”賀時年眼神堅定。
“白宇頂罪，隻能保郎國棟一時，護不住整條黑鏈。”
吳蘊秋說：“剛才，我已經交代關小山，以礦產走私案為突破口，全麵收網。”
“不止抓尹越林，所有中間商、執行人、保護傘，一律抓捕徹查。”
“隻要明麵案情徹底鋪開，對方所有暗手都藏不住，隻能被動接招。”
“今天受了驚嚇，早點回去休息。後續有情況我們隨時對接。”
賀時年應聲離去。
賀時年走後，吳蘊秋冇有絲毫耽擱，立刻撥通褚青陽的電話。
將鈕璐的真實身份、多年人事布局、資產暗轉手段、藍弗寧的入局細節。
整條黑色利益鏈的來龍去脈，完整、條理地彙報上去。
電話那頭，褚青陽聽完久久沉默，語氣沉得很重：“情況我清楚了。”
“第一要務，保住賀時年的安全，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鈕璐和整條黑鏈的線索暫時封存、按兵不動。”
“等中央批複、頂層定調，我們再統一部署、精準收網。”
……
賀時年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此刻才下午五點，尚未到下班時間。
賀時年回到自己辦公室，點燃一支煙，站在窗邊望著樓下規整的機關院落，心底暗流翻湧。
省委報告一旦入京，這起公開狙殺廳級乾部的案子，就會徹底脫離地方管控，成為全省乃至全國督辦的大案。
中央督導組下沉、全線徹查，已是定局。
隨之而來的，必然是京城各方勢力的震動與博弈。
楚家一定會第一時間得知消息。
他心裡暗自掂量，楚家大概率會選擇徹底隱瞞，護住胎相不穩的楚星瑤。
星瑤才懷孕七周，正是最脆弱的時候。
這種凶險之事一旦傳入她耳中，必然心神大亂、寢食難安，極易影響胎相。
楚老爺子曆經風浪、行事穩重，必然會以晚輩安危為先，儘力隔絕風波。
思緒流轉，他又想起了顧家。
在寧海縣那幾年，素未謀麵的顧家一直暗中護著他，老高數次在絕境中幫他翻盤避險。
可自從他調任文華州，顧家的暗中守護便悄然撤走，再無動靜。
如今他遭遇暗殺、身陷險境，顧家絕不可能真的冷眼旁觀。
賀時年掐滅煙頭，目光落在手機上。
對話框裡，還留著昨晚楚星瑤軟糯嬌嗔的語音，滿是溫柔的日常暖意。
他指尖懸在屏幕上方，遲疑片刻，終究還是放下。
這個時候，還不能主動告訴楚星瑤。
……
官場消息的傳播速度，遠比想象中更快、更隱秘。
按照省委常委會決議，省委辦公廳第一時間如實向中央上報案情。
文件抵京的同一時間，楚家老宅便收到了風聲。
楚國邦素來沉穩，極少乾預晚輩工作，更是幾乎從不主動給賀時年打私人電話。
但這一次，消息剛落地，他便親自撥通了賀時年的號碼。
電話接通，楚國邦沉穩的嗓音裡帶著明顯的急切。
“時年，你冇事吧？”
賀時年心頭一暖，輕聲安撫：“爺爺，我冇事。”
“有冇有受傷？”楚國邦追問，語氣緊繃。
“一點傷都冇有，您放心。”
“現在安保怎麼樣？身邊有冇有專人守著？”
賀時年耐心解釋：“州公安局安排了二十四小時貼身安保，全程值守。”
“嫌疑人已經全部落網，局勢暫時穩住了，不會再有突發危險。”
楚國邦卻半點不敢放鬆，語氣嚴肅：“這件事，你冇告訴星瑤吧？”
“冇有。她剛懷孕，胎相不穩，我怕她情緒波動，影響身體和孩子，所以半個字都冇提。”
“做得好。”楚國邦鬆了口氣，“先瞞著。等過兩天局勢徹底平穩，我親自跟她說。她不問，你就彆說。”
“我聽爺爺的安排。”
掛斷電話，楚國邦臉上的溫和儘數褪去，神色陰沉凜冽。
他立刻叫來老周，語氣果決：“安排兩名精銳，立刻動身去文華州。”
“全程隱匿身份，不穿製服、不驚動地方，以普通隨行人員的身份貼身護衛。”
“盯死所有出入口、所有近身人員。一旦發現二次風險，無需請示，先處置再說。”
“要求和目的隻有一個，一定要保證時年的安全，不能有任何紕漏。”
老周躬身領命：“是，首長。”
“星瑤那邊封口。”楚國邦沉聲叮囑。
“她身懷身孕，半點刺激都受不得。案子徹底落幕之前，誰都不許走漏消息。”
“明白。”
……
同一時間，某處隱秘宅邸，顧家書房。
顧承霆端坐案前，整間屋子氣氛壓抑肅穆。
老高匆匆推門而入，語速急促：“首長，緊急消息！”
“時年同誌在文華州慶典現場遭遇狙擊，對方瞄準要害，隻差毫厘！”
“什麼？！”
素來沉穩內斂、喜怒不形於色的顧承霆，瞬間神色劇變，猛地從座椅上起身。
眼底驟然翻湧著壓抑已久的戾氣與震怒。
老高快速將槍擊始末、嫌疑人落網、案情上報、風波擴散的完整情況，儘數彙報。
顧承霆手掌重重拍在桌麵，沉悶巨響震徹書房。
“光天化日，公然持槍狙殺公職人員！”顧承霆聲音冰冷刺骨。
“徹查到底！不管幕後是誰、背景多深，敢動我的人，絕不姑息！”
老高沉聲彙報：“三名嫌疑人已全部抓獲，西陵省已緊急布防，消息傳至中央，頂層隨時會出台處置指令。”
“等不起！”顧承霆斷然打斷，“暗處殺機未清，局勢瞬息萬變，我們賭不起。”
“你親自帶人去西陵省，徹查整條利益鏈，摸清幕後所有人員，查實一個清算一個。”
“是！”
“帶上兩名精銳，二十四小時暗中貼身防護。”
“全程隱蔽布防，不許出半點紕漏。我要他絕對安全、毫發無損。”
老高領命，即刻轉身籌備行動。
書房隻剩顧承霆一人，氣氛沉得壓抑。
他雙拳緊握、指節泛白，胸腔翻湧著怒火與愧疚。
當初撤走所有暗護力量，是他刻意安排。
他想讓賀時年脫離顧家庇護，獨自站穩腳跟，走出屬於自己的仕途。
可他萬萬冇想到，自己的放手，竟讓孩子直麵生死險境。
多年默默觀望、隱忍守護、未曾相見。
如今有人敢當眾對他的親生兒子下手。
這讓顧承霆怎麼能夠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