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4章 利益交換?
賀時年輕輕擺了擺手:“我的想法終究隻是個人想法,做不得數,替代不了組織的考量,想得再多也是枉然。”
高榕心裡透亮,賀時年這個人口風一向密不透風。
想要從他口中套出有價值的內情,就必須拿出對等的信息做交換。
空著手試探,不可能換來他的真心話。
包廂裡靜了一瞬,高榕端起茶杯,像是下定某種決心,緩緩開口。
“文華市委書記已經到齡,預計今年年底就要退居二線,或是直接辦理退休。”
“時年,今天姐跟你掏一句實在話,這個位置,我盯上了。”
賀時年聞言微微一怔,轉瞬之間便把其中關節全部想通。
文華市委書記同時躋身州委常委。
雖然常委排名靠後,但實打實屬於州班子核心成員。
作為文華州府所在地的主官,手裡掌握的資源、調度的實權,遠比一名普通副州長要厚重實惠得多。
他之前心裡一直存有疑惑:倘若高榕誌在爭奪常務副州長,根本犯不著特意約自己單獨吃飯,畢竟二人是競爭對手。
現在聽到這番話,一切疑問豁然解開。
高榕主動放棄角逐常務副州長,不打算和自己硬碰硬,真正的目標是文華市委書記。
原來如此!
今天這頓飯,她是想爭取自己出手相助,推她一把。
高榕神色帶上幾分愧意,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放得十分誠懇。
“時年,之前我外甥朱文義鬨出的那樁事,是我私心作祟,確實是我做錯了。”
“今天借著這個機會,我跟你道個歉,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計較過往。”
“你放心,往後班子共事,工作上我會百分之百站在你這邊,全力配合支持你。”
“姐隻求你幫我搭個橋,給我創造一個機會,我希望能夠當麵去找吳蘊秋書記,彙報我對文華市後續發展的一些思路。”
賀時年看著眼前的高榕,心裡看得清清楚楚。
道歉是姿態,結盟是籌碼,真正的訴求,是謀求那把市委書記的交椅。
“高姐,你這話就見外了。過去那點事,我早就翻篇,冇有放在心上。”
賀時年語氣平和,不冷也不熱。
“不過吳書記那邊人事布局,層次太高,我也摸不透他內心真實的打算,這件事我不敢給你打包票。”
“如果之後遇上合適的契機,我可以幫你順帶提一提。”
高榕何等老練,一聽就明白,這看似鬆口,實則是委婉的緩衝與拒絕。
賀時年不會平白無故為自己出力,自己冇有拿出對等的砝碼,對方不可能冒風險替自己奔走。
她沉吟片刻,眼神沉了沉,拋出自己壓箱底的籌碼。
“那姐就先在這裡謝過你。我手上掌握一部分和郎國棟相關的材料,到時候可以拿給你看一看。”
賀時年抬眼,目光直直落在高榕臉上,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高榕淺淺一笑,聲音壓得更低:“你大可放心,這件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不會再有第三個人。”
包廂的燈光落在桌麵上,氣氛驟然變得微妙。
賀時年很清楚這份材料的分量,可同樣清楚私下接收這類線索,會給自己埋下無窮隱患。
一旦材料泄露,來源說不清楚,到時候百口莫辯。
反倒會被人扣上私下搜羅黑料、構陷同僚的帽子。
如果這份材料是熊周保給他賀時年的,賀時年會相信,會信任。
但高榕,這就要打上一個問號了。
賀時年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說得十分篤定。
“高姐,這份東西,我不能接。”
高榕臉上的笑意淡下去幾分,眉頭微蹙。
“時年,你不必如此戒備。這些內容,換作旁人,我絕不會拿出來。”
“我相信你未必存有壞心思。”賀時年語氣依舊平穩冷靜。
“但乾部問題線索,不能像這樣,在你我二人之間私下流轉,這不合規矩。”
“萬一消息外泄,溯源無門,不管對你,還是對我,都是滅頂的麻煩。”
心底裡,賀時年依舊冇有對高榕建立起真正的信任。
高榕是一個極度務實利己的政客,今天可以為了前途拿郎國棟的材料做交易。
來日形勢一變,同樣也可以把自己當成籌碼拋出去保全自身。
“如果這些材料內容屬實,能夠坐實郎國棟存在的問題,自有正規渠道可以走。”
賀時年繼續說道:“要麼你整理完備之後,單獨麵見吳蘊秋書記當麵反映。”
“要麼按照組織程序,移交州紀委,或是上報省紀委。”
“線索交到組織手裡,才能夠發揮它該有的作用。”
“若是落到我個人手上,非但起不到作用,反倒會變成一塊燙手山芋,把我們兩個人都纏住。”
高榕沉默下來,端起茶杯抿了一大口,杯中茶水泛起一圈圈漣漪。
賀時年說的道理,她心裡全都懂。
這份材料大半來源於小道傳聞、間接證言,缺少一擊致命的直接實錘。
她自己不敢直接遞交紀檢部門,既害怕打草驚蛇驚動郎國棟,更擔心材料力度不足,反噬到自己身上。
她原本打的算盤,就是借賀時年的手把這些東西拋出去,自己躲在幕後安然無恙。
賀時年想要弄郎國棟,這件事現在很多人都知道了。
但麵對高榕的提議,賀時年拒絕。
這足以讓高榕明白,賀時年不傻,不是那麼好對付或說服的。
也更不會為了推翻郎國棟,而做一些違反程序的事。
也就說明,在這件事上,賀時年不想和她高榕交換。
“看來,是我考慮問題不夠周全。”
高榕緩緩吐出一句話,神色略有失落,但也冇有繼續強求。
“不過這些內情,我今天隻對你一個人吐露。”
“將來局勢演變到必要的時候,我心裡清楚該如何處置。”
話題再度落回文華市委書記這件事上,賀時年提前把醜話說透,絕不畫虛無縹緲的大餅。
“吳書記這邊我記下來了。之後碰到合適的彙報場合,我會順勢提一句。”
“但我隻能幫你爭取一個開口說話的機會,不會替你去遊說。”
“能不能打動吳書記,能不能通過省委層麵的綜合考量,最終成事與否。”
“要看你自己的彙報,也要看州委、省委全盤人事權衡。我左右不了最終結果。”
高榕心裡明白,這已經是賀時年能夠讓步的極限。
想要拿下文華市委書記,單單依靠賀時年在吳蘊秋麵前幫自己傳話遠遠不夠。
後續她還必須自己跑省裡的關係,多方運作,才有一絲希望。
“這個道理我明白,能拿到這樣一個機會,就已經足夠。”
高榕點頭,眼神鄭重,“無論這件事最後成與不成,往後在州政府班子內部,我高榕站在你這邊。”
“郎國棟那邊但凡有風吹草動,有什麼異動消息,我會第一時間給你通風報信。”
酒桌之上,表麵談笑依舊,可空氣裡滿是交易的味道。
二人達成的,僅僅是一場脆弱的利益同盟。
賀時年收獲了高榕口頭的站隊承諾,卻冇有拿到任何實質性的證據。
高榕換取到一次麵見一把手的可能性,而她手裡足以攪動局勢的底牌,依舊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留待未來局勢變化時,作為博弈的武器。
賀時年心中同樣清醒:高榕的承諾隨時可以隨著利益搖擺。
今天為了謀求市委書記可以和自己結盟。
未來一旦局勢逆轉,她同樣可以毫不猶豫倒向另一方。
這份同盟,隻能利用,絕不能輕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