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3章 你有什麼想法?
賀時年抬眼掃了高榕一眼。
方才那句玩笑話,聽聽也就罷了,他半分都不敢接話。
如果接話,指不定鬨出什麼問題。
論年紀,高榕要比組織部長艾俚木諾大個一兩歲。
二人都十分懂得保養,單看臉部與手背的皮膚狀態,和三十三四歲的婦人幾乎看不出差彆。
高榕的晉升軌跡,和不少一路衝到高位的女乾部有著相似的底色。
最起步她紮根鄉鎮,僅僅一年,便坐到鄉鎮黨政辦主任。
又過一年借調進入縣政府辦公室,順利轉正之後拿下縣政府辦副主任的位子。
後來原先任職的縣長升任縣委書記,把高榕帶到身邊,出任縣委辦副主任。
在崗位上待的時間不長,一年之後外放縣經開區任主任,兩年之後升任經開區黨工委書記。
待到這位老領導調往州裡任職,高榕也跟著步入州級機關,安排在州團委工作,僅僅半年便解決副處級,彼時她才二十九歲。
在常委相關崗位曆練一年半,三十歲的高榕再次外放,出任某縣專職副書記。1
兩年之後提拔縣長,再過三年,走馬上任縣委書記,那一年,高榕三十五歲。
如果說三十五歲之前,高榕的仕途如同坐火箭一般一路狂飆。
那麼三十五歲往後整整十年,她的腳步徹底停滯,原地踏步。
賀時年聽過其中內情:當年力捧她的那位老領導退居二線,到人大任職。
高榕就此失去最重要的靠山,晉升通道直接被堵死。
這十年間她冇有躺平,四處奔走經營,想方設法想要撕開新的突破口。
可體製之內,每個人身上都帶著鮮明的派係烙印。
早年她和那位老領導綁定得太深,整個文華州官場幾乎人儘皆知。
這種印記想要改變或者剔除,談何容易?
坊間私下還給高榕起過一個很刻薄的外號——人肉炸彈。
話裡的隱喻,圈子裡的人都心照不宣。
旁人都說,正是靠著這顆“炸彈”,才炸開了她早年一路綠燈的仕途。
三十五歲到四十五歲這十年,高榕輾轉多個崗位,始終困在正處級,再也難以往上邁進一步。
文華州前後換過好幾任主官,直到段誌文過來擔任州委書記,高榕才借著差額選舉,成功當選文華州副州長。
選舉分等額、差額兩種。
差額選舉,候選人數多於應選名額,譬如要選出兩名副州長,至少要有三名候選人。
等額選舉則候選人和擬選拔人數完全對等。
政府副職選舉大多采用差額模式。
可惜段誌文在文華州主政三年,因為一樁工作疏漏,毀掉自己大好前程,黯然離場。
今年,是高榕當上副州長的第四個年頭,她已經四十九歲。
賀時年心裡看得透亮。
高榕今天設下這一場飯局,目的十分明確。
她內心瞄準的,應該是空出來的常務副州長位置。
看樣子待會兒酒酣耳熱,她便會表露態度,試探自己的口風。
眼下州政府班子裡麵,另外一位副州長是民主黨派,同時屬於掛職乾部,基本冇有競爭實力。
也就是說,爭奪常務副州長,真正的對手,就隻有賀時年一人。
但是,賀時年又有些奇怪。
兩人如果現在是潛在的競爭對手,那麼這個時候不適合見麵。
更不適合將那件事擺上桌來談。
但是,不合適的事高榕做了。
這是否說明,高榕還有另外的目的?
“時年,你到州裡工作也有小半年了。平日裡大家各管一攤公務,忙得腳不沾地。”
高榕動手給賀時年斟上茶水,語氣像拉家常一般緩緩開口。
“算起來,今天還是我們兩個單獨坐下來吃飯。”1
賀時年微微點頭:“班子例會、集體聚餐倒是有過幾回,但就我們二人單獨吃飯,確實是頭一次。”
高榕臉上笑意溫和:“這樣的機會難得,錯過今天,往後不知道又要拖到什麼時候。”
“我聽說你酒量相當厲害,就連熊副書記都喝不過你。我酒量很淺,但今天無論如何,也要跟你碰幾杯。”
字裡行間,高榕刻意把姿態放得很低,帶著示好的意味。
賀時年哈哈一笑:“外界傳言誇大其詞了,熊書記那才叫酒量深厚,酒癮也大,一天不喝都渾身不自在。”
“我頂多算是能喝一點,本身冇有酒癮,可喝可不喝。既然高姐興致這麼高,那我就陪你喝上幾杯。”
二人隨意閒談片刻,高榕抬手輕輕拍了拍手。
等候在外的秘書立刻示意服務員上菜。
包廂之內隻有兩個人,卻端上來滿滿一大桌特色菜肴,看得出來,高榕為這次會麵做足了準備。
白酒斟滿酒杯,高榕端起杯子:“來,時年,我敬你一杯。”
賀時年連忙起身舉杯:“應該是我敬高姐。”
“你在體製摸爬滾打這麼多年,閱曆遠勝於我,往後工作上,還要多向你請教,希望高姐多多提點。”
“你倒是很會說話。”高榕笑了笑。
“還向我請教?該我向你取經才對。”
“不過有一點你說得冇錯,我在體製耗的年頭確實久。”
“可大半時間困在原地,說什麼經驗豐富,實在談不上。”
“反觀你,三十多歲手握實職副廳級,放眼全國,都屬於鳳毛麟角。”
一番互相客套寒暄,二人仰頭喝下第一杯酒。
高榕伸手想要再為賀時年添酒,賀時年抬手輕輕擋住,示意自己來。
接下來推杯換盞,話題天南地北四處發散,也聊起文華州過去不少官場舊事、坊間傳聞。
當然,也包括一些彆人風花雪月的事。
酒過三巡,包廂氛圍慢慢熱絡。
高榕判斷時機成熟,話鋒悄然一轉,落到最核心的局勢之上。
“時年,說句實在話,文華州這一年風波不斷。”
“先是黨委、政府兩位主官先後調整離開,緊接著兩名副州長、一名縣委書記接連落馬。”
“一連串的政治風暴突如其來,造成的影響很深。”
賀時年神色凝重,附和道:“是啊。隻盼望動蕩不要波及普通老百姓,更不能拖慢文華州發展前行的腳步。”
高榕目光牢牢落在賀時年臉上,語氣放緩:“時年,空出來的常務副州長崗位,省委很快就要確定人選。”
“對於這個位子,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賀時年兩手一攤,淡淡一笑:“我才提拔副廳半年時間,資曆淺薄,我能有什麼想法。”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官場從來不講究論資排輩。”
高榕不肯放過,步步試探:“你就彆跟我謙虛了。這麼重要的機會擺在眼前,要說你心中毫無盤算,姐是不會相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