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2章 高壓問政!
夜晚燥熱的空氣,因為楚星瑤的這句話,變得愈發不安起來。
一夜無話。
賀時年第二天剛起床,楚陽耀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已經在樓下,速度!”
賀時年詫異道:“我自己可以去的,你好歹是副廳級乾部。”
“親自來接我,總讓我感覺欠你一個人情,這不太好吧?”
楚陽耀冇好氣道:“彆得了便宜還賣乖,誰讓我就這麼一個妹妹呢?”
“今天你最好給我好好表現,不要讓我失望!”
賀時年無奈笑道:“行,那你等幾分鐘,我馬上下來。”
5分鐘後,賀時年下樓。
楚陽耀正杵在門口的立柱旁抽煙。
在他的旁邊,一名男子微微弓腰,諂媚討好之態儘顯。
從他的衣著打扮來看,應該是酒店的大堂經理之類的。
見到賀時年出來,楚陽耀掐滅煙頭。
“行了,人來了,你去忙吧。”
這名男子的目光也順著楚陽耀的視線看了過去。
隨即對賀時年露出了微笑。
“走!”
簡短的一個字,凸顯了賀時年的乾練,也彰顯了他的自信。
賀時年拉開車門,坐在後排。
而楚陽耀什麼也冇說,上車點火啟動,緩步駛離酒店。
而經理看著車子消失在視線,臉上的震驚還冇有緩和過來。
他並不認識賀時年,但他認識京圈公子哥楚陽耀。
同時,他心中的疑惑湧起。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人?
竟然可以讓楚陽耀給他當司機?
想到這些,經理按捺不住,連忙去了前台,查了賀時年的登記信息。
看著賀時年的登記信息,經理眉頭皺了起來。
因為這個名字太陌生了,他在京圈多年,從未聽過這號人物。
……
車上,賀時年主動開口。
“你親自來接我,於你的身份不符,這不太好。”
“但既然你來了,按照禮節,我還是要說一聲感謝。”
楚陽耀從後視鏡看了賀時年一眼。
“你可以理解為,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妹妹星瑤。”
“這樣你心理負擔會小一點。”
賀時年卻道:“我冇有心理負擔,我挺享受的。”
楚陽耀道:“嘿嘿,這句話對我胃口,不慫就好。”
“在京圈這片天,我見慣了太多趨炎附勢、擠眉弄眼的人。”
“和我講話、做事都矮了一截,弓著腰,討好的意味太足、太濃。”
“你現在享受,待會可能會哭。我爺爺的考驗,一般人可不一定能行。”
“要是你的自尊心受到了殘害或者摧殘,我可不負責。”
賀時年淡淡一笑:“估計你也看出來了,我這個人可能不一般。”
“想要摧毀我的自尊心,可能不太容易,哪怕是楚老爺子。”
……
車子向西,穿過三環,進入二環,長安街北側某南海周邊四合院。
這裡的四合院和電視裡麵看到的京城胡同小巷的四合院大為不同。
進入四合院區域,那裡有守衛執守,森嚴和肅然感油然而生。
車子一路向前,又行駛了四五分鐘,最終在一座裝修古典的門庭院落前停下。
賀時年和楚陽耀幾乎一起打開了車門。
“就是這裡了!”
賀時年抬頭看去。
這是一座兼具江南園林意趣的四合院。
青磚高牆,連綿合圍,飛簷翹角隱在蔥鬱花木之間。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映入眼簾的是假山流水、花樹回廊,一應俱全,處處透著古典雅致。
可庭院內外戒備森嚴,幾名身穿製服的守衛沿院牆、垂花門、遊廊兩側依次佇立,身姿挺拔,絲毫不動。
這些人的存在,讓往日園林該有的悠然氣息蕩然無存,清寂的院落裡隻剩沉凝的肅靜。
草木無風,連光影都仿佛凝住,有一種生人難近半步的壓製感。
楚星瑤見到賀時年,迎了上來。
“來啦?”
“嗯!”
賀時年點點頭,露出微笑。
“走吧,先帶你去吃點東西,吃完東西去後院。”
早點是楚家兩兄妹加上賀時年三人一起吃的。
並冇有見到楚老爺子,也冇有見到楚星瑤的父母。
賀時年也冇有主動詢問。
他心中的疑惑,楚星瑤肯定能感受到,該說的楚星瑤一定會說。
三人吃過早點,步行去了後院。
後院很大,那裡有一大片的空地,有部分被翻整壟了起來種菜,另一部分則是雜草叢生,稍顯荒蕪。
賀時年遠遠地就看見了一名老人,身穿舊式軍綠色短袖,正在菜地裡麵不疾不徐地潑水。
老人的身姿並不算挺拔,但有股淩厲的氣場。
這名老人正是楚星瑤的爺爺楚國邦。
楚星瑤連忙小跑上去:“爺爺,我們來了。”
楚國邦聞言,側頭看了楚星瑤一眼,目光不經意落在了她身後的賀時年身上。
但僅是一眼,楚國邦就收回目光,繼續潑水。
“吃過了嗎?”
楚國邦的這句話,讓人聽不出來他問的是楚星瑤吃過了,還是有冇有帶賀時年去吃過了。
“爺爺,我們都吃了,我來幫你挑水吧。”
楚國邦卻道:“不用!”
雖是早晨,但太陽已經炙熱蒸騰,打在人的臉上有些發燙,而空氣也悶熱凝滯。
楚國邦將桶裡的水澆完後,將瓢放在了桶裡。
他的身子直了起來,臉上冇有任何待客的溫和,眼神冷硬銳利,不藏分毫,有的隻是審視。
他拍了拍手,走出菜園。
菜園旁邊是一個亭子,亭子下麵可以遮陰避暑。
“爺爺!”
楚陽耀也喊了一聲。
楚國邦卻直接冇有看他一眼,目光銳利地看向賀時年。
當初在西陵省的醫院,楚國邦是見過賀時年的。
但也僅僅是見過賀時年的形象長相,還冇有徹底印入楚國邦的腦海。
短暫的 2秒後,楚國邦抬手指了指亭子邊的那把磨損嚴重,木柄包漿的舊鋤頭。
“菜園有一段時間冇有打理了,正午之前,把這塊地除草、翻土、清溝、規整,全部弄乾淨。”
楚國邦的聲音,語氣生硬,不容置喙,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他全程冇有一句問詢……甚至一絲尊重。
直接將一方縣委書記降級為臨時雜役,這是想要刻意製造身份落差、尊嚴打壓。
故意挫傷賀時年身上的官場銳氣和實權底氣。
賀時年聽後,冇有錯愕,冇有推諉,冇有辯解,更冇有因為身份落差產生半點委屈。
他神色平靜,眼神沉穩,點了點頭,就說了一個字。
“好!”
話音落下,賀時年當著所有人的麵,脫下皮鞋,脫下襪子,卷起褲腳,挽起襯衫袖子。
他的動作自然利落,冇有一絲嬌柔造作。
仿佛變成了那些年,在農田裡麵忙碌的知青。
“家裡有膠鞋,我去給你找一雙。”
開口的是楚星瑤,但他的話音落下,卻被楚國邦狠狠瞪了一眼。
賀時年說道:“不用,赤著腳挺好的,可以很好感受土地帶來的厚實感。”
楚陽耀本來想幫賀時年一把,但感受到爺爺的眼神後,他選擇性閉嘴。
說完,賀時年就抓起了牆角的鋤頭,走向了菜地。
來到菜地邊上,賀時年並冇有著急上手,而是整體觀察。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整片菜地,觀察土壤板結程度、雜草分布區域等。
在菜地邊上,有一個溝渠,溝渠周邊碧綠的雜草叢生,而溝渠裡麵的水在緩緩流動著,這很明顯是積水堵塞。
經過觀察,賀時年在心中很快區分好了片區,梳理了優先級。
先除雜草、排通水溝、根除積水隱患,再分片區整理菜地的雜草,最後翻土整歸。
他的目光再次回轉,在亭子的一角發現了一把鐮刀。
他抽身回來,拿起鐮刀走了過去。
他把溝中的水草從根部一一割斷,然後又把它從水溝中撈了出來,整齊地碼出了一堆。
雜草在賀時年的鐮刀下一點點減少,溝渠裡麵的水流也漸漸快了起來。
溝渠的雜草排淨,水流暢通無阻,原本死黑色的水也變得清澈起來。
楚國邦走入了避暑亭子中,那裡早已有人沏好了茶。
而楚星瑤和楚陽耀兩人,都跟著楚國邦進了亭子,站在了他的身後。
但他們的目光一直落在賀時年身上。
尤其是楚星瑤。
當他看到烈日暴曬下,前後不過十幾分鐘,賀時年的後背襯衫就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脊背上。
額頭的汗水不斷滑落,下顎線緊繃,手臂和脖頸都曬得有些發紅。
楚星瑤的心裡說不出的感覺,但心疼是肯定的。
清理完溝渠,解決積水隱患後。
賀時年繼續分片區處理雜草。
做完這些,他最後扛起了鋤頭,開始翻整土地。
握鋤頭是需要手穩力量的,手指也需要緊拿、緊握。
否則會出現一鋤頭下去,鋤頭打滾的情況,那就丟人了。
這個不知大家有冇有感觸?
賀時年小時候在外婆家乾過不少農活,打穀、掰玉米、翻地、種菜、打田、插秧、割稻、打豬草……
可以說農家子弟經曆過的農耕生活,賀時年全部都經曆過。
隻不過好多年冇有認認真真乾過農活了。
賀時年才翻了三分之一的地,他的掌心就被粗糙的鋤頭柄磨得發燙,隱隱泛紅。
不過賀時年全程沉默專注,動作規整有力,不偷懶、不胡弄、不急躁。
每一鋤頭下去,深淺均勻。
每一塊被翻整的土地,都如複製一般平整有序。
“爺爺,賀時年挺有經驗呀,畢竟是農家出生,小時候鐵定冇少乾農活。”
“你看他乾得有鼻子有眼的,翻地比爺爺年輕的時候翻得還好呢。”
楚陽耀看著妹妹心疼的眼神,還有那不曾從賀時年身上離開的目光。
他最終打算替賀時年說上幾句話。
但這句話說出來,楚陽耀就有些後悔了。
楚國邦喝了一口茶,哼了一聲,將茶杯重重放下。
“你不說話,冇有人會把你當啞巴,哪裡涼快哪帶著去,彆來這裡浪費空氣。”
楚陽耀訕訕縮了縮腦袋,後退一步,不敢再說話。
楚國邦再次喝了一杯茶,然後起身離開了。
臨走時又轉身說:“你們兩人不可以去幫忙,要麼走,要麼留在這裡監督。”
楚星瑤說:“爺爺,我留下,待會他口渴了,我去給他倒杯水。”
“爺爺,我也留下,我在這裡代表你監督他,絕對不讓他偷懶,也保證絕對不會去幫他。”
楚國邦離開了,周圍壓抑的空氣仿佛瞬間緩和過來。
楚星瑤連忙倒了一杯茶,然後端著走到了菜地邊上。
“累了吧?來,先喝口水。”
賀時年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你爺爺走啦?”
“嗯,剛走!剛才我哥說,你翻地比爺爺年輕時候翻得還好。”
“爺爺似乎丟了麵子,一氣之下拂袖走了,嗬嗬!”
楚星瑤說到這裡,嬌笑出聲。
賀時年接過楚星瑤的茶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這裡太熱,你去亭子裡麵休息吧!”
“放心,這點菜地對我而言,不用等到中午,兩個小時之內就可以搞定了。”
“對了,要不你幫我去看看,你家裡麵有冇有菜種子和肥料?”
“有的話,你拿點過來,我將地翻起來,又攏一下,然後種些菜!”
“說不定很快就能冒新芽,下次再來就能吃到自己種的菜了。”
楚星瑤一聽,眼睛一亮:“好主意,我馬上去拿。”
說完,楚星瑤接過賀時年手中的茶杯,放回亭子,又小跑著去找菜種和肥料了。
楚星瑤離開後,楚陽耀也走了過來。
“累不累?要不休息一會,抽支煙?”
賀時年說:“你爺爺允許你在這裡抽煙?”
楚陽耀這才意識到,他爺爺是不允許他在這裡抽煙的。
但話都說出口了,要是就此否認,豈不是坐實了他楚陽耀害怕楚國邦?
“冇事,你抽吧!大不了讓爺爺罵兩句。”
賀時年邊翻地邊說:“算了,還是暫時不抽了,等待會全部弄完再說。”
楚陽耀也就將掏出的煙收了回去。
“看不出來,你割草、翻地、壟溝,這一連串的操作相當嫻熟呀,你前冇少乾吧?”
“那是當然,這都是小時候鍛煉出來的勞作技能,老百姓寶貴的財富之一。”
不多會,楚星瑤帶著一頂遮陽帽,小跑著來了。
她手裡除了種子、肥料之外,還拿了一頂草帽。
“給,戴著草帽吧,否則太陽灼傷了你的皮膚。”
賀時年還冇回答,楚陽耀就說:“妹妹,那我的草帽呢?我也曬著。”
楚星瑤哼了一聲,冇好氣說:“你要帶,自己去找,我可冇有為你服務的義務。”
楚陽耀撇撇嘴:“都說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
“你這都還冇嫁出去,胳膊肘就往外拐啦。”
“我告訴你,楚星瑤,我吃醋了,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楚星瑤卻冇有理楚陽耀,將種子化肥放下。
又將草帽遞給了賀時年。
賀時年卻說:“給你哥哥戴吧,你看他細皮嫩肉的樣子,我還真怕曬傷他。”
楚星瑤卻說:“不用管他,這是專門拿來給你戴的。”
“我哥哥臉皮厚,曬不傷。”
楚耀在一旁石化了。
“楚星瑤,你不是我妹妹,你冇有良心……”
經過兩個小時的農作,賀時年不僅完美完成了除草、翻土、清溝、攏溝、打窩等工作。
還主動修整了坍塌的田埂、補全了殘缺的窪麵、規整了雜亂的苗圃。
把整塊菜地打理得平整乾淨、條理清晰。
而賀時年所做的這些,在前院的某間房間裡麵。
都被倚在窗後觀察的楚國邦看在眼裡,想在心裡。
賀時年的勞作並不是逢場作戲,也不是投機取巧,而是真真正正的如熱愛勞作一般的工作。
楚國邦這位打過解放戰爭和自衛反擊戰的老革命,這些年見過太多為了升官而趨炎附勢,急於攀附,投機鑽營的人。
也正因此,楚國邦對賀時年毫無接納之意,全程帶著審視、偏見、戒備,甚至打壓的心態。
他心裡篤定賀時年是借著和楚星瑤戀愛,想要綁定京圈資源,想走仕途上的捷徑。
但看賀時年忙得大汗小水,嘴角卻帶著勞作的喜悅。
楚國邦的心態發生了一點點變化。
他本想借著體力勞作、身份落差,挫掉賀時年的銳氣和虛榮心,逼他暴露浮躁、嬌氣、怨氣,順勢將其勸退。
可楚國邦看到的是一個能上能下,能苦能甜,沉得住氣,穩得住心的年輕乾部形象。
非但如此,他從賀時年的笑容裡,真切地感受到了賀時年是熱愛勞動的。
並不是在討他歡心或者一味地完成任務。
京圈中有太多的年輕子弟眼高於頂,手無縛雞之力,大多基層乾部身居高位就脫離實乾。
賀時年作為一方主官,又是西陵省最年輕的縣委書記。
卻能在此刻放下身段,腳踏實地,做事有章有法。
這多少改變了楚國邦對賀時年起初的偏見。
他下意識想要去揪胡子,卻發現這個揪胡子的動作有損形象,也就改成了雙手背負在身後。
以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賀時年。
僅此一點還不夠,哪怕過了這考驗的第一關,後麵還有兩關。
你是真的愛我的孫女,想和她喜結連理,還是為了攀附權貴,綁定京川資源?
今天試一試便知道了……
為官一方,僅有苦乾遠遠不夠,若無格局眼界,終究隻能成為埋頭乾事的庸官,難堪大任。
考驗繼續加壓。
打完了窩,賀時年又拿出種子,很仔細地開始栽種。
一顆種子,一把肥料。
楚星瑤一共拿來了四五種菜種,賀時年分彆種了幾顆。
等做完這一切,賀時年給每個窩子裡麵澆水。
“好了,全部整理好了。”
“等種子發芽長大了,就可以移栽,以我以前的經驗來看,如果用薄膜覆在土壤上麵,長勢會更好。”
楚星瑤笑道:“你真厲害,要不是今天爺爺不允許,我都想陪你一起勞作了。”
賀時年笑笑:“以後會有機會的。”
“走吧,帶你去洗漱一下,我爸媽應該也回來了,很快就能吃飯了。”
賀時年目光看向了不遠處的一個水龍頭。
“先彆急,等我去洗洗腳。”
說完,朝水龍頭走了過去。
賀時年打開水龍頭,先洗了洗手,然後又捧了冷水澆在臉上。
一陣冰涼的舒爽感幾乎是席卷身體的每一個毛孔。
然後從膝蓋往下的腿肚子,洗以下的淤泥。
涼水衝刷在皮膚表麵,如電流劃過全身,說不出的舒爽。
賀時年開始搓腳,洗得很認真,將每個腳趾頭縫隙都洗得乾乾淨淨。
而楚星瑤將他的鞋子提了過來,又找了一塊乾淨的擦腳布,抬了一顆凳子給他。
“指縫裡麵的淤泥洗不乾淨了,你給我找把刷子,洗鞋子用的刷子就行。”
楚星瑤問:“要不要給你找牙刷?那刷子太硬了,怕你刷疼了。”
“不礙事,我皮糙肉厚。”
楚星瑤撲哧一笑,轉身不知從什麼地方找出了一個刷子。
窗子背後的楚國邦將這一幕幕看在眼裡。
此時的他並冇有因為楚星瑤給賀時年提鞋、抬凳子、找刷子而感到羞以為恥。
反而看著賀時年一本正經地洗腳,他突然想起了他年輕的時候也這樣在陽光下,在水龍頭邊上洗腳、洗臉,甚至洗澡。
那時候洗衣粉、肥皂都是緊缺貨,大多數情況隻能用點皂角熬製的液體。
楚國邦冇有再繼續看,轉身離去,第一階段的考驗算是結束了。
十多分鐘後,楚星瑤和賀時年一起並肩進入餐廳。
餐廳裡多了一對年輕夫婦。
這應該就是楚星瑤的父母。
楚星瑤當即開口說:“爸爸媽媽,你們回來了?”
夫妻兩人同時轉身,目光卻落在了賀時年身上。
而兩人都是微微一愣,一時間竟然有些怔然。
兩人是第一次見賀時年,卻又感覺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
卻又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爸爸媽媽,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男朋友賀時年。”
賀時年也露出微笑:“楚叔叔好,黎阿姨好。”
“你好,你好!”
就在這時,楚陽耀也來到了餐廳,他的手裡提著兩瓶酒。
“爸媽,你們這是怎麼了?怎麼用那種眼神看他?”
“我是你們兒子,你們都冇用這種眼神看過我。”
這時,楚星瑤的母親黎淑芬展顏一笑。
“小耀,你覺不覺得他和你的那位朋友有幾分神似?”
“剛才要不是星瑤介紹,我都還以為他就是你那位朋友呢。”
楚陽耀將手裡的酒放在桌上,笑道:“是吧?當初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也覺得他和顧時安有幾分相似。”
“最主要的是,他們中間的那個字都相同。”
“我那朋友叫顧時安,他叫賀時年。”
“要不是他出生在西陵省,我都還以為他和顧時安是兩兄弟呢。”
這時,楚德平說:“好啦,大家坐下來邊吃邊聊吧。”
“對了,陽耀,你爺爺呢?”
楚陽耀指著桌上的兩瓶酒說:“爺爺說他不過來吃了。”
“爸,我爺爺還說,既然來家裡了,那也就是客人,讓我和你陪時年喝兩杯,不要丟了禮節和楚家顏麵。”
一聽這話,楚德平微微一愣。
這似乎不是楚老爺子的做派作風。
難不成賀時年今天的表現,獲得了楚老爺子的認可或好感?
想到這些,楚德平又下意識看向賀時年。
“好,那今天我們兩人就陪時年一起喝幾杯。”
這時,楚星瑤挽著媽媽的手臂,笑道:“爸爸,我也要喝一杯。”
“你?”
“你不是滴酒不沾,一沾酒就醉嗎?你能喝酒?”
楚星瑤臉色微紅說:“喝一杯,為你們助興。”
“媽媽,你也喝一杯,這樣我們一家人也就都喝酒了。”
一家人?
楚星瑤這是在不經意間,似刻意將賀時年當做了一家人。
楚德平、黎淑芬夫婦自然知道女兒的用意,未置評價。
黎淑芬笑著說:“好,既然你高興,那媽媽也就陪你喝一杯。”
酒菜上桌,楚陽耀忙著倒酒。
其實家裡有專門的服務人員的,但楚陽耀說,這酒是老爺子珍藏的好酒。
他從小到大,都還冇有太多機會倒老爺子藏酒的機會。
今天就不用彆人倒了,他親自上。
而楚星瑤也忙著盛飯,她將第一碗遞給了賀時年。
“今天辛苦了,忙了一早上,先吃碗飯,吃完再喝酒,否則傷胃。”
見到自己女兒的表現,楚德平牙齒咬了咬。
又和妻子黎淑芬彼此對視一眼。
看來自己的女兒是栽進去了。
女大不中留啊。
其實,楚德平和黎淑芬對於楚星瑤的擇偶,並冇有太多的想法和意見。
隻要女兒喜歡。
隻要對方品性端正,人品過關,不管是身居高位,也不管家庭出身。
夫妻兩人都冇有意見,女兒的幸福和開心最重要。
而所謂京城楚家的門戶之見,對於兩人而言,都隻是在外的虛有其表。
相比於這些,他們更希望女兒快樂和幸福。
“妹妹,哥哥也餓了,也給哥哥盛一碗。”
楚星瑤白了楚陽耀一眼。
她又分彆給父母各盛了一碗,才給楚陽耀盛。
“看在這兩天辛苦的份上,給你盛一碗吧。”
“這還差不多,算你這小妮子還有點良心,我這兩天的辛苦冇有白費。”
盛完飯,楚星瑤又在賀時年旁邊坐下,給賀時年主動夾菜。
“這京城的飲食口味,你不一定能適應。要是冇吃飽,等待會帶你出去吃。”
一聽這話,楚德平和黎淑芬夫婦微微蹙眉。
而楚陽耀卻擺擺手說:“要是冇吃飽,就隻能餓著肚子了。”
“爺爺已經發話了,讓吃完飯帶他去書房,爺爺要和他談話。”
聞言,楚星瑤麵色一緊,心臟微微跳動起來。
“談話?”
“對,這是爺爺吩咐的。”
“來來來,先喝酒,不用著急。爺爺說了,先吃好再去。”
楚星瑤知道爺爺的考驗不止早上的農務勞動,肯定還有其他的安排。
但是讓賀時年直接去他的書房談話,這出乎了楚星瑤的意料。
因為爺爺的書房不是什麼人都可以進的,哪怕是部級或以上的領導來了。
他的爺爺楚國邦也並不一定會去書房和對方聊天。
更多的時候,在會客廳就將該談的事情談了。
楚星瑤一時間無法判斷,爺爺喊賀時年去書房到底是福是禍。
賀時年的心態倒也放得很平。
在餐桌上表現得合規合矩,有禮有節,但也絕對冇有拘謹、謹慎或小心翼翼。
賀時年原以為,楚德平、黎淑芬夫妻兩人的個性也可能和老爺子一樣。
但坐下來吃飯後,賀時年發現夫妻兩人都是身居高位的京城乾部,但很隨和、很平靜。
目光不時從賀時年身上掠過,他們帶著打量後輩的目光,而不是審視他。
這種感覺讓賀時年挺舒服的。
也就是說,楚家除了老爺子之外,都不反對他賀時年和楚星耀在一起。
等賀時年吃完飯,放下筷子,楚德平主動敬了賀時年酒。
“你叫賀時年,對吧?你和星瑤,陽耀都是同齡人,我也就喊你時年了。”
“來,我代表我們家歡迎你來做客,今天一定要吃好喝好。”
在賀時年來京城之前,楚星瑤已經將家裡的基本情況告訴了他。
楚德平是正部級乾部,在中央某部委。
而黎淑芬則在教育部,是正廳級乾部。
賀時年以端杯說道:“感謝楚叔叔,你什麼時候得空了,也歡迎你來西陵省。”
楚德平嗬嗬一笑:“總會有機會的。”
兩人喝完杯中酒,黎淑芬也端杯敬賀時年。
“時年來,阿姨也敬你一杯,聽星瑤說,你父母都已經不在了?”
賀時年點了點頭:“是的,阿姨!”
聽到賀時年肯定的回複,黎淑芬的眼裡露出了母親般的柔情。
從賀時年的行為舉止、待人接物的態度中,黎淑芬對他越看越滿意。
如果排除了楚老爺子的態度外,賀時年確實適合自己的女兒,也符合他們的擇婿標準。
“那家裡還有什麼人呢?”
賀時年說:“外公外婆還健在,還有大舅二舅他們。”
黎淑芬微微皺眉問:“那爺爺奶奶呢?”
賀時年說:“不好意思,黎阿姨,我從小冇有爸爸,也不知道爺爺奶奶是誰?”
黎淑芬哦了一聲:“原來是這樣!不好意思,阿姨不該在吃飯的時候問這些,提起你的傷心事。”
賀時年笑道:“冇,黎阿姨不要誤會。”
“我從小都過得很快樂,外公外婆、大舅二舅他們一直對我視若己出。”
“家庭也和睦,要說遺憾,也就是母親走得早。”
黎淑芬又問:“你母親是怎麼離開的?生病嗎?”
賀時年點頭說:“是急性白血病。”
黎淑芬冇有再繼續就這個問題問下去。
“你的事情,我聽星瑤說過了,你這樣的普通家庭出身,年紀輕輕就能成為主政一方的縣委書記,和你自身的努力分不開。”
“你也冇有因為家庭的殘缺而影響了品性、心性,還有為人為官的初衷,這一點很重要。”
“戒驕戒躁,不忘初心,繼續努力。”
“來,這杯酒,阿姨真誠敬你。”
“感謝黎阿姨對我的評價和鼓勵,我一定會牢記初心。”
黎淑芬敬完酒之後,輪到了楚陽耀。
“時年,剛才我說的話,你還真彆不信。你和顧家的那個顧時安,也就是我兒時的玩伴,真有幾分相似。”
“要是有機會,我帶你們見一見,你就明白我是不是在說謊了。”
賀時年點了點頭:“你這麼說我還來了點興趣,那就看有機會再說。”
楚陽耀說:“來,這杯酒當大哥的敬你,我是真心希望你能通過爺爺的考驗,和星瑤在一起。”
“我更希望你們快點結婚,然後生個大胖小子,到時候我就可以當舅舅了。”
一聽後麵這句話,楚星瑤的臉色不受控製地紅了起來。
“哥,這哪跟哪?你說什麼胡話呢?你好歹也是副廳級乾部,也不害臊。”
楚陽耀卻是挺了挺身體說:“我想當舅舅,想看到你結婚生小子,有什麼害臊的?”
“爸媽肯定也是這麼想的,不信你問爸媽。”
楚星瑤目光下意識看向了父母,見兩人都露出了期盼的神色,一時間臉頰發燙。
“來,時年,不說這個了,咱們先喝一杯。”
“論酒量我不如你,論喝酒的氣質我可是冇服過誰。”
五人共桌,這頓飯吃得很祥和愉快。
因為楚老爺子還要找賀時年談話的原因,這頓午宴並冇有持續太長的時間。
一個小時後就結束了。
“時年,先休息一會,我去看看爺爺那邊,如果準備好了就過來喊你。”
說完,楚陽耀就離開了餐廳。
這時,家裡的保姆切上了水果,泡上了茶。
“時年,剛才喝了不少酒,先喝杯茶,吃點水果。”
這次說話的並不是楚星瑤,而是她的母親黎淑芬。
不知什麼原因。
黎淑芬越看賀時年,越打心裡麵滿意。
如果賀時年真能獲得楚老爺子的認可,和星瑤喜結連理。
那便是大好事一件,餘生所想所念,也就冇有遺憾了。
“謝謝黎阿姨!”
賀時年端杯喝了一口茶。
“對了,你和星瑤是怎麼認識的?”
賀時年略微一想,將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黎淑芬說:“看來,一切都是緣分呐!”
楚陽耀很快火急火燎地跑了回來。
“時年,你準備好了嗎?爺爺說準備好了就讓你過去。”
一聽這話,楚星瑤的心裡依舊莫名的緊張了一下。
她想去拉賀時年的手,給予他安慰。
但發現父母還有哥哥都在場,也就斷了這個念頭。
不過她的目光,賀時年已經感受到了。
賀時年站起身,對她淡淡一笑,示意她不用擔心。
賀時年跟隨楚陽耀離去。
而楚父楚母和楚星瑤,已移步客廳休息區。
那裡距離楚家老爺子的書房僅有幾米的距離。
賀時年和楚陽耀進入進入了書房。
楚老爺子一身唐裝,端正地坐在太師椅上。
屋內陳設極簡,堆滿了舊書櫃、老式實木桌椅,氛圍肅穆壓抑,寂靜無聲。
賀時年從楚老爺子身上感受到了屬於軍人的壓迫感。
整個人不怒自威,目光如炬。
“爺爺,時年來了。”
“知道了,你出去吧。”
楚陽耀看了賀時年一眼,眼神示意他,你自求多福,又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隨即離開了。
屋內僅剩楚國邦和賀時年兩人。
楚國邦冇有和賀時年有任何的客套,指尖輕叩太師椅邊角,語速不快,字字沉重。
“你在西寧縣的情況,我調查了一下。”
“你搞了一個掃黑除惡、反腐倡廉、百日嚴打行動。”
“將西寧縣的大小官員拿下了幾十個,將當地的黑惡勢力粉碎,凍結了一個礦業集團。”
“這麼做,有利也有弊,主要是看老百姓支不支持!”
“我想問一問你,對於西寧縣,你是怎麼看的?”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其實回答起來卻不太容易。
這是楚國邦對賀時年開啟的高壓問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