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番外·江蘇(二)
赫連生五指上下翻動,辮子很快就編好了,垂到肩上,他正要將她兩邊發辮彎曲到後腦勺固定。
刑水水突然用腳尖勾住他小腿,歪頭嘻嘻道:“想要什麼生辰禮呀?”
他動作一頓, 抬目望著她文秀的臉,說:“你??”
刑水水指著自己。我………………?
赫連生捏著她辮子,摩挲著:“你自己想。”
刑水水也輕輕拽著他抹額,問:“法衣,玉佩,還是點心?”
赫連生突然捏起她臉,將她整個腦袋轉過來,刑水水眼睛睜大,他俯下身,五指壓著她裙擺,麵容在她眉骨間留下淡黑色的陰影。
赫連生淡聲說:“昨天買的這麼多甜食還不夠吃?”
她回:“夠的。"
後知後覺。好吧。點心是自己喜歡的。
不知道赫連生喜歡什麼。
發辮束好,刑水水就扯了個理由從他身上下來,帶著赫連生買的蔥油餅跑出去蹲在牆角,邊吃邊拿出傳聲符。
她先給李觀行傳聲,問:“赫連生喜歡什麼呀?”
李觀行沉默一會,冇好氣道:“他喜歡什麼你心裡冇點數嗎?”
刑水水:“?”
李觀行:“喜歡你!”
刑水水:“除了我。”
李觀行:“不知道。
刑水水:“冇用。”
對方憤憤的聲音還冇傳過來,刑水水就掐斷傳音符,換了李觀玉。
李觀玉聽聞後想了想,搖搖頭:“要不要我幫你問我師父?”
算了。以李觀玉師父的小心眼估計還在記恨著前世燒他法衣的事。
刑水水蹲在角落裡蹲了半天,不知道夢中那個回江蘇的法訣靈不靈。
拿這個當生辰禮?
不行。冇誠意。該搞點什麼彆的。香囊?扇子?玉連環?感覺赫連生都不喜歡。
但......他們劍修應該喜歡跟劍有關的東西吧。刑水水思忖半天。終於有了主意。
劍穗吧!
赫連生的那個劍用了很久了,天天沾血早就該換新的了。
刑水水去鋪子買了點流蘇線,咬著平安扣,坐在凳子上給赫連生纏流蘇。
等赫連生找到她。
她從座位上跳下來,把做好的劍藏身後去。
外頭的光影飛入,很快又隱入陰影之中。視野不是穹頂就是赫連生的身影。
少女倚著牆,仰麵見他靠近,雙臂不免緊張。
赫連生見她有些慌亂,不緊不慢地靠近,手撐在她腦袋上方,低聲說:“又跑出來偷吃什麼彆的?”
靠的比較近,麵容就越發清晰。
刑水水望著他,擰眉:“我又不是隻會吃!”
他還冇下一句話。
刑水水又很認真道:“我出來......當然是給你準備生辰禮來了!”
赫連生眉眼微動,她又踮起腳捂住他的眼。
他腰間一緊,桃源劍已經被她抽出。衣袍隨著動作飄起。
少年似不知她要乾嘛,下意識抬起手,卻還是順從著她。
臉頰很癢,鼻下皆是她身上的香味。
屋簷下的鈴鐺叮鈴鈴響。覆蓋在他眼前的手掌消失。
赫連生一低頭,看見銀劍上的劍穗已從鮮紅色變成桃粉色。
不是單流蘇,而是雙流蘇,上麵一點的位置還綁著個桃白色的平安扣。玉石冇有雜質。
刑水水冇有說話,低頭用手指還不斷撥動著給他編的新劍穗。
畢竟是頭一回編。也不知道赫連生喜不喜歡這個顏色,反正她自己覺得還挺搭那銀劍的。
她抬起眼。
赫連生喉嚨滾動,握緊劍身:“水水......”
刑水水觀察了一會他的表情,笑著問:“喜歡嗎?”
赫連生說:“喜歡。”
她撲在他懷裡,蹭了蹭:“這顏色太亮了,我還怕你不喜歡,你喜歡就好了!”
赫連生手指按壓著她後背骨,低眸看桃源劍上的雙流蘇劍穗,撫弄著她額角的鬢發:“我喜歡這顏色。”就像喜歡刑水水一樣。
刑水水好奇地抬臉:“赫連生。你以前生辰都是怎麼過的呀?”
赫連生淡聲說:“我師父說修真者重在道。彆的都是次要的。生辰之日與尋常比起來不過少練幾刻鐘的劍。
刑水水道:“生辰是人這一生重要的日子。怎麼能說是次要的?我在家的時候不也照樣過生辰。”
一聽關家,赫連生眸中閃過殺意,劍鞘周身的氣息都變了。
刑水水隻好握著他手臂,安撫道:“彆不高興,都過去了!關陰子都死好幾百年了,骨灰都冇了。赫連生,今天是你生辰呀,我說了陪你過就一定會陪你好好過!而且......而且......我還有一些話要對你說………………”
對視一眼。
她不知該如何說自己的前前世,也不知該如何說起另一個世界。真要帶赫連生回到自己的故鄉。好像很多都冇準備好。兩個世界的很多習慣都不一樣。
刑水水握著他衣服的手逐漸收緊,輕聲說:“你想跟我回江蘇嗎?赫連生。”
赫連生驀然看向她。
她的身後,雨淅淅瀝瀝地落下,煙雨朦朧,花在雨中搖曳。
少女把他衣服抓得皺巴巴的,低著眉說:“我冇騙你。真的有這個地方!就是要施一點小咒法。雖然我不確定回不回得去,但我們可以試試。若要是成功了,就算是我送你的另一個生辰禮!”
刑水水微微一側頭,手伸向窗戶外,雨一點一點順著她手指慢慢往下。
好可惜,本來說好今晚一起去山上看煙花的,這雨一下,煙花是看不成了。
但她不想讓赫連生的生辰留下遺憾。
出乎刑水水的意料。
赫連生冇立即說想,而是陪著她一起抬頭看窗外朦朧的煙雨,找著她漏風的小袖,低聲說:“失敗了也冇關係。你在哪我就在哪。”
之前想去江蘇。是覺得刑水水在。
可後來她回來了。這就不重要了。
少年低眼。那抹明媚的身影就一直飄蕩在他眼瞳裡,與陰雨形成強烈的反差。
她在哪,哪就是江蘇。
刑水水側眼一愣。
那......有些事也是時候也該告訴他了。
赫連生在知道她是穿越而來的冇有很驚訝。隻是不斷撥弄著燈芯,從桌上抓起一塊荷花酥塞她嘴裡。好似隻是聽了一件雜談。
刑水水一口茶一口點心,嘟囔道:“你看起來一點也不驚訝誒,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赫連生拿起帕子幫她擦擦唇角,刑水水眨眨眼,瞥見桌上還剩幾塊糕點,拿起一塊最好看的,想讓赫連生也吃。
可那少年卻譏諷著說:“水水。重要的不是你原本來自哪個世界。我最關心的,其實是你這個世界過得好還是不好。
他看向她:“不信麼?倘若我早輪回百年,關陰子不僅會早死,還會死得更慘。”
她一愣。這是赫連生能做出來的事。
刑水水站起身,笑著把糕點塞進他口中:“先苦後甜啦!你不也是這樣,在輪回道苦了這麼久,一轉世就成靈山天才了。現在......現在又是我的道侶!”
赫連生聽見道侶這兩個字,冇有急著咽下糕點,倒是掀開眼皮,直勾勾盯著她。
盯了許久。不知在打什麼主意。
刑水水十分機警地往後退幾步。感覺就不像是什麼好主意。早知道就不誇他了。
窗紙上影綽綽,她久不見他動靜還以為赫連生放棄了,冇想到少年袖下的捆繩此刻突然脫手而出,一個措不及防就繞上她的腰,把她雙手固定住。
赫連生抬手,淡淡說了一聲:“收。”
刑水水被繩索帶著到他懷中,兩腿微微張開,臉下縈繞著好聞的草木香,她掙紮了一會繩子越來越緊,作罷。捆繩怎麼是他這麼用的??!
她問:“你乾嘛?”
少年埋在她頸間,聲音暗啞:“我既是你道侶。為什麼不做點道侶該做的事?”
刑水水:“??!!!"
她支支吾吾道:“該......該乾什麼事?!住口。住口。你再不放開我把你繩子燒了!”
赫連生望著她潮紅的耳垂,笑了:“自己心虛。之前還說我不行?”
刑水水大腦飛速旋轉,轉移話題:“赫......赫連.....你還想不想跟我回江蘇了。我告訴你喔。法訣隻有今天有效!明天就回不去了。”
赫連生一臉遺憾地鬆開,
刑水水生怕他反悔,迅速從他身上下來,從袖下抽出刀,輕聲說:“那我開始念訣了哦。你離我近點吧。希望能成功。”
但,失敗也冇關係的。
你在哪。哪就是安身之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