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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逢春第一

2025-10-19 作者: 妙歲碎

這年早春,冰雪開始消融,冰湖產生一道裂縫,哢嚓一聲。

刑水水裂隙中從爬出來,臉色還有些白,天知道待在裡麵多難受,彆提本來就恐水。

過去的每一天幾乎都這樣煎熬,像是將這數百年偷的懶儘數奉還。

好處是:不至於用輕功都從天上掉下來了。

嗯,很滿意。

刑水水收刀回到離火山莊。

今年是,解元三千六百二十六年春。

五年後了。

在修真界隻是一眨眼的距離。

薛三思知道她回來了,命人做了一大堆點心,看見掛在她腰間的鏡子,噴了一聲,折扇一收坐在對麵打量。

薛三思:“幾年不見,確實能看出小九身上的氣息紮實了不少。”

刑水水換了身衣服,邊吃邊笑道:“那是,我是誰!當年還隻有百年修為的時候就殺了關陰子一夜成名!”

薛三思手指轉了轉茶杯,失笑道:“又想要我怎麼誇?"

刑水水想了想,笑道:“給我多弄點心吃。”

薛三思拍拍手, 讓下屬準備去了。

刑水水想到什麼,問:“這幾年靈山來過嗎?”

薛三思:“來過,我說不想聽見你的名字,再來就放火燒山。他們到現在都以為你我不和。”

刑水水又問:“杜諦竹呢?”

“最老實的那個。你走後不久,他就不知道被誰打了,現在還在養傷。他仇家算是修真界最多的。”

荷花酥的酥皮落在鏡子上。

刑水水下意識抬手擦了擦,想到了祭天台上那位少年,動作停滯了片刻,垂下眼:“那他呢?”

薛三思故意問:“誰?”

“赫連生。”

鋪墊了這麼大串才終於問出這個人。

薛三思:“他活下來了。”

刑水水抬眼。

薛三思繼續說:“還揚言抓到你就讓你挫骨揚灰。”

刑水水一愣。

是赫連生的性格。

她的回答是:“那我就先把他掐死。”

窗外的桃花隨風飄揚,落在屋子裡,薛三思撚起一朵花瓣拍入茶水中,無奈笑了。

他說:“赫連生其實也來過。”

刑水水看向他。

他繼續說:“我那天說,再往前一步就把他們赫連家燒了,他讓我燒,還是闖入了山莊。看那氣勢洶洶的樣子是決心不讓你好過了。所以,我順手把赫連家燒了。早就看他們不爽很久了。可惜冇挑好時間,赫連家的人全部都在祠堂。”

看表情頗為遺憾。

刑水水托著腮,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三思哥哥,你找到我阿姊的轉世了嗎?”

薛三思道:“找到了。正好也要與你說,你姐姐投胎到人間一戶姓薛的人家,人間的時辰流動比修真界快,她今年剛好及笄,馬上要出嫁了,現在去將她帶回?”

出嫁?

刑水水皺起眉,說:“我倒要去看看。”

幾日後,人間某處不起眼的小鎮。

爆竹聲響,鑼鼓開道,近日是喜事連連。

先是鎮上有人中了舉,然後是薛家要嫁女兒。好巧不巧,這新郎官正是這次的鄉試第一!這薛家大小姐也真是好眼光,給薛家釣到這麼個金龜婿。倘若這新郎來日中了狀元,成了皇上跟前的紅人,這是要攀上枝頭當鳳凰啊!

薛家婆子拉開漆木門,聽著旁人的豔慕笑彎了眼。

她一抬頭,府門前站著兩個生人。桃衣少女衣裙飄揚,微低著頭,雙手提著個木匣子,看上去不太高興;她身邊的青衣公子倒是和藹可親,可這笑容仔細一品又像笑裡藏刀。

婆子問:“你們是?”

刑水水一路忍到現在,牽強答道:“是府上請來為新娘子梳頭發的。”

薛三思也答道:“是來為娘子把脈的。”

婆子笑道:“好喲!請進。”

進薛府冇幾步就聽見了瑤琴聲。刑水水停下腳步抬頭,站窗外注視著裡麵彈琴的女子,她在發呆。

女子低著頭,一頭青絲隨意披散,冇有挽發,也冇有戴飾。雖生了一雙狐狸眼,但若親眼瞧見隻會覺得溫柔,眼眸婉轉像是在笑,輕輕皺眉也似在笑。

BAT $......

裡麵的人此刻也注意到了外麵的來客,琴聲突止,從窗邊站起來,溫和道:“辛苦嬤嬤了。”

太陽偏移,薛莊心坐在鏡前,薛三思為她把完脈確認無恙就退到一邊。刑水水抓起梳子,聞到很淡梔子花香。她想起還在關家的時候,總是阿姊為自己梳頭,現在終於也為阿姊梳一次了。

真好。

薛莊心問:“姑娘是哪裡人?”

刑水水回神:“青州。”

薛莊心道:“青州.....聽上去是個好地方,生了姑娘這麼水靈的小人兒,不像我,從小就被養在深閨還冇去過青州,應該離逢春鎮很遠吧。”

語氣有點落寞。

“不遠的,坐船就能到,”刑水水頓了頓,嘟囔道,“薛姑娘就不想看看外麵的世界嗎?真嫁給那個書生,中不中狀元不一定,但可能一輩子都待在宅院裡了。”

薛莊心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能忤逆,況且......”

臉一紅:“我......心悅於他。”

好的,刑水水討厭的男人又多了一個。

薛莊心從抽屜裡拿出一串玉連環,笑道:“這是賀郎贈與我的定情信物,據他說是好不容易得來的,其實......他人還挺不錯的。

刑水水一瞧,差點把屋子給點了。沐子遇當年逢場作戲送阿姊的鏡子都是百年難遇的孤品,赫連生在冇被她捅刀之前甚至都敢把浮靈鏡都送給她。

這什麼不知道叫什麼的居然送個假貨?

薛三思按住她的肩膀,刑水水很快冷靜下來,在玉連環上感受到了淡淡的妖氣,握梳子的手一緊。

事情好像冇這麼簡單。

她麵上不顯,與薛三思對視一眼,給薛莊心定好成親時的發髻就出了薛府。

薛三思沉聲道:“莊心脈象不太好,應該是玉連環留在屋子裡有些時日了。”

那東西在吸人魂元。

刑水水回頭看了眼薛府,道:“我就覺得那書生不是個好東西,冇想到還真不是。不過也算他倒黴,動誰不好,偏偏動的人是我阿姊。”

有了李遇這個前車之鑒。她現在看見阿姊身邊的男人都覺得不懷好意。

薛三思側頭:“你有想法了?”

刑水水點頭,摸著下巴道:“有一個。還挺簡單。就是出嫁那天......三思哥哥把阿姊打暈,我上轎。他不是想娶新娘子?我讓他娶個祖宗。”

薛三思同意:“確實是祖宗。”

出嫁反正不是今天,還是先安頓下來。刑水水找了間客棧,正要踏入,卻被薛三思拉住手,身形不穩跌入懷裡。

青年說:“彆動。”

他眼底浮現殺意:“如果不想被他看見的話。”

刑

水水不太不明白,但懸掛在腰間的浮靈鏡突然有了反應,她感受到一股滾燙的漩渦流,好像在燒,就像當年攜棲瞳初遇赫連生那樣。

是......他?

一隻小妖怪慌慌張張從他們身側跑過,撞到了街邊很多果籃。緊跟在身後的是一道極其恐怖的劍意,靈力渾厚,煞氣極重。

牆頭桃樹被波及,落下一場壯觀的桃花雨,逢春鎮的人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

少年聲線冰冷,輕狂又囂張:“都看見靈山玉令了還敢亂蹦?。上趕著找死嗎?”

這是,連生死劫都奈何不了的傲慢。

她眼瞳一顫,迅速將浮靈鏡塞進衣服裡,埋下頭,卻還是按耐不住內心的躁動悄悄抬頭看。

少年一襲白衣,抬手將桃源劍抵在那小妖脖子上,沉沙揚起,朱色發帶飄動,折煞一室春光。

他眼瞳很黑,好像是天生的,漆黑的眼睛和玉一般白的膚色融合在一起,如蛟龍沉雪,也似皎月撞星。

赫連生眼底冇什麼情緒。

那妖怪頓時瑟瑟發抖:“仙人饒命!是小妖有眼不識泰山!我再也不騙人了!我這就把錢還給她!求求你們饒我一命!”

李觀玉:“赫連……………算了吧......它不害人。”

李觀行也道:“對對對!騙錢的人也有妖也有有,給它吃個教訓就老實了,冇必要趕儘殺絕。”

真的是,還是冇變。

李觀行繼續勸:“赫連生你想想,刑水水當年不也是個小妖怪,修為弱弱的,人慘兮兮的,要是也遇上......”

他猛然想到什麼,不吱聲了。

好在少年冇與他計較,倒是打量這小妖怪半天,突而嗤笑一聲,緩緩放下桃源劍。

讓刑水水都很意外。

小妖叩謝了半天趕緊跑路。

逢春鎮好事的百姓將這行人圍得水泄不通。

“這是......赫連生?靈山那位驚才絕豔的天師!還是赫連家少主,哎呀呀!今日一見此生無憾了!那刑水水是誰?”

“刑水水都不知道?疑似重生的薛靈。當年她闖下彌天大禍,赫連生還為她闖禁山,入冰窟,愛慘了她。可那少女卻在祭天台上捅了他一刀。到現在都找不到人。”

“我天!這妖女這麼狠,這不得恨透她了!”

議論聲越來越大。

刑水水斂下眉,道:“三思哥哥,我們走吧。”

她想要離開,頭發卻被桃枝掛住,薛三思抬手幫她把頭發弄下來,嘶,有點痛,刑水水就這麼挨著他身子,歪著頭。

然後,桃花被抖落,融入春色之中。

少年看過來。刑水水睜開眼。

兩人對視一眼。

??“這麼多年,再見他,心還是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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