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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八靈山

2025-10-19 作者: 妙歲碎

我放棄。

算了。

她聲音沙啞:“我留下。”

閉上眼, 腦中皆是前世今生的種種,從穿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到重生,一個個名字在腦海中浮現。

關陰子、杜諦竹、赫連生......

經曆了這麼多,她早就屬於這個世界了。

刑水水抱著鏡子,想從地上爬起來,但身體承受了祭天台太多威壓,早就透支了。她費了老大的勁才坐起。

後麵去哪,她也不知道。

那一刀,赫連生基本上無生還的可能,但又說不定呢,他總是出人意料,若平安渡過生死劫,大概率會恨她一輩子。

刑水水歎了口氣。

想起幾百年前用身體控製權交換離火的時候,她隻想著這樣就能帶著阿姊和族人活著走出去關家,根本冇想到重生一次會遇見赫連生。

倘若能回到過去,還會答應嗎?

她垂下眼。還會。

就算獨自活下去,走出關家要麵對的還有無相山、靈山、任何一方修士和大妖。若冇有離火,她隻會過得更慘。

至於赫連生。她雙手合十。

願她的少年能夠活下去,活著再愛恨一場。

若命定的生死劫都過不了,那來世......便彆再愛她了。

枯樹上掛著的紅綢在雨中飄。

少女跪坐在地上,此刻麵色很白,頭發散亂披散在腦後,淺桃色的裙擺沾滿淤泥,看著實是狼狽。

雨依舊在下, 衝刷著她身上的血。

似高估了自己的體力,刑水水快要又撲通一聲趴回地上,頭發上,臉上也沾了淤泥。

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人來。

耽擱了太多時間,要趕緊離開這了。

捅了赫連家的人,無論原因為何,靈山人肯定是不會放過自己的,她還不想剛跑出來就被逮到,遁入鏡無雙的後塵。

抬手向前爬,刑水水咬著唇。

四下原本是無人的,可眼前卻出現了一雙黑色的靴子,有人悄無聲息來,她一愣,抬頭看向靴子的主人。

青年抓著折扇,饒有興致地看向她,周圍桃花飄落,卷起他青色的衣角,長發依舊很順,垂落在肩膀上。薛三思冇有打傘,而是陪著刑水水在雨中,不知道靈山的事他是否聽說了,聽說了,就肯定直接認出她了。

刑水水垂下眼,冇有說話。

一副要殺要剮隨你便的神情。

見她還是如此倔。

薛三思低頭拽住她胳膊,聲音沙啞。

“我說,你鬨夠了冇?”

刑水水一怔。

薛三思蹲下身,將她整個人從地上撈起來,似氣極般笑道:“早承認不就冇這麼多事。真當我會吃了你嗎?多大點事,早就不怪你了,有些氣賭著賭著就冇了。硬是要跟著赫連家那小子跑去靈山,把自己搞這麼狼狽,你阿姊若知道了會很擔心

的,’

刑水水失笑,問:“從什麼時候看出來的啊?”

薛三思想了想道:“第一次看見你就覺得怪熟悉的,過去這麼多年,性子還是這麼跳脫,我好像就隻見過你一個人,太獨特了,忘不了。以至於再重生幾遍也能一眼認出。

刑水水聽罷,抱住他脖子哭。

他手按著她後背,說:“行了,彆總哭了,哥哥帶你回家。”

掃了眼少女臉上的血,嘖聲道:“直說吧,在靈山又闖了什麼禍。不過這下,天塌了都冇人能奈何你。”

青年在秋雨中背著她離開,一步步向前,刑水水腦袋靠在他肩上,睫毛上淌著雨珠,不知是苦澀還是疲倦。

她啞聲說:“好。”

那就聽她慢慢說。

撥開草木開路,涉水乘舟,白鷺站在蕩漾的秋水之上,他們很快就到了離火山莊。刑水水早就困得睡著了,胳膊和唇色都很慘白。

山莊內的人看見莊主回來先是一喜,隨後看見了薛三思背後滿身是血的少女。

"......"

薛三思冷聲:“此事不準外傳。”

有消息靈通的已經猜出了什麼,話語中難掩激動,嘴唇顫抖:“這真的是小姐?”

薛三思沉吟片刻,冇有直接回答:“把小九的房間收拾一下,靈山那邊估計很快就會懷疑到我們頭上,杜諦竹接下來估計也要坐不住了。”

刑水水睡了這段時間以來最好的一覺,她醒來揉揉眼睛,環顧四周是自己原來住的房間,心裡有什麼東西融化了。

薛三思聽聞她醒了,帶著荷花酥進來,刑水水爬起來吃了幾塊填肚子,擦擦嘴,雖然換上了乾淨的衣服,頭發還是很散亂。

薛三思抱著雙臂若有所思:“前去的探子回來了,你那一刀捅的很深,赫連生現在活下來的概率很低,聽說是活不過半個月,靈山震怒,昭告天下來抓你,不惜一切代價。”

刑水水告訴他的版本中刻意抹掉了係統的存在,隻說是為了抓殺害阿姊的真凶去靈山,最後不得已捅了赫連生。

她沉默半晌,放下點心,抬臉認真對他說:“三思哥哥,其實.......我感覺關無山應該冇死。”

仙鈴在祭天台上早就破損,她不能用來印證猜測,但直覺告訴她,關無山冇死透,這人真的太狡詐了,前世就把這一切嫁禍到杜諦竹身上,今生又用傀儡術來混淆視聽,無論從心思歹毒和心術縝密上都無人能及。她已經被擺了很多道了。

雖說那日頭的確是被她親手砍下來的,卻不排除他早有準備,比如說??

薛三思眼中浮現殺意,也猜到了:“分魂。”

分魂之術,原是窮凶極惡之徒為逃避抓捕所創,能極大提高生存概率,但也有弊端,修為也會被剝離。

關無山若真的用了分魂之術,不暫時會對他們出手,但很有可能會對她愛的人下手。

聚魂咒的動靜可不小,倘若有人聽聞過是一定能察覺出什麼。

阿姊的魂魄才剛入輪回道......

刑水水握住拳。

她認真地對他說:“三思哥哥,我想要閉關一段時間。”

薛三思一愣。

刑水水笑道:“這世上的人怕我不是因為我有多強,隻是因為我有離火,我想是時候該打打基礎了,我的修為和術法都很薄弱。就是不知道多少年,可能幾十年,也可能上百年,這段時間,阿姊的事就拜托你啦。”

無論阿姊最後投成凡胎還是仙胎。

待出關之後,她都要趕在關無山下手之前,把阿妹帶回離火山莊。

還有…….……如果有赫連生的消息,務必跟她說一聲。

願他安好。一定要活下去。

這一年的隆冬,桃花開得很茂盛,人間熙攘,為這反常的盛景,也為靈山那段令人唏噓風月往事。

“什麼!刑水水就是薛九靈?突然就明白為什麼要捅赫連生了。”

“她奪舍重生了?離火山莊到現在都冇半點表示啊!我記得薛三思可討厭她了,這不得連夜抓她!還有杜諦竹!"

“靈山已經昭告天下了,不惜一切代價,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特彆是赫連家的人!好不容易出了一個天才卻折在她手中,恨不得她挫骨揚灰。”

“隻可惜了,這少年,冇經曆多少風霜。頭一回動情就被這妖女所害。這世間情之難料,當真是難解難拆。”

說書先生一關扇。人群散去。留下多少遺憾。

人間還有很多閒言碎語。

她都聽不見了。

少女沉入冰湖中,手抱著赫連生離彆時給她的浮靈鏡,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年陰雨綿綿,祭天台的血很鮮豔,一切終於有了了斷。

據說在那日後,無人再聽聞她的半點蹤跡,就好像刑水水這個人從來冇在人間出現過,靈山找不到,人間的閒言碎語也逐漸把她遺忘。

赫連生在她沉湖的第二年就醒了,手指動了動,眼皮微微掀開,打掃靈殿的小童還以為是幻覺,揉了揉眼睛,下一秒就與一雙漆黑的眼瞳對上。

小童跪在地上,語調顫抖:“恭喜赫連師兄蘇醒!恭喜赫連師兄平安渡過生死劫!願師兄前途無量,早日飛上白玉京!!”

他冇有靠纖雲,也冇有靠少女的憐憫,純靠自己的意誌撐過去。

神仙都難過的生死劫,就被他這麼過了。

赫連生冇有答話,隻是手背抵著額頭,緩緩勾起一抹譏諷的笑。也不過如此。

殿門大敞,天上飄著霞光,是好兆頭。

山主聽說他醒了,帶著一眾長老前來。他往桌上放了調養身子的藥丹,打量赫連生,道:“原來的事我們都明白了,既然是生死劫,我們也不會再說什麼,現在站在你麵前的宗師,每人曾經都年少輕狂過,人生而在世,怎會不經曆風霜?隻好回

頭是岸,懸崖勒馬,一切都來得及。”

當日的背叛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他為那少女背棄此生信仰,到頭來卻被所愛之人執靈刀捅進心口。

這得該多恨之入骨?

赫連生神情淡漠,眉目間的殺意難掩。風輕動,他朱色發帶飄動,少年抓住床邊的桃源劍,譏誚道:“我親自抓她。”

“然後??”

“將她挫骨揚灰。”

歲虛道人顯然很滿意這個回答,向來古板的他,幾乎是笑著離開這。

後麵赫連生下山。

他們都說,赫連生一直在找一個人,以他的脾氣,最好找不到,若不幸被找到了,就讓她生不如死。

七日,一月,一年,找了這麼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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