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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逢春第二

2025-10-19 作者: 妙歲碎

不知道應該用什麼情緒麵對,欣喜、緊張,亦或是內疚?

刑水水迅速彆開目光。在人間為避免太招搖,兩人都用了易容術。赫連生是很難認出來的。

但還是怕有意外………………

薛三思注意到赫連生的視線。有意俯身將她擋住,手冇有從她頭發上移開。在旁人眼中,儼然是一對恩愛的眷侶。

那道視線轉冷。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又看了眼赫連生的方向。

少年大步走在人群之中,手中桃源劍流著春光,他受人呼擁,好似剛剛那輕描淡寫的一眼隻是錯覺。

冇認出來。

也冇任何反應。

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薛三思淡聲道:“走吧。”

刑水水嗯了一聲,與薛三思一起進了客棧。

薛大小姐出嫁,在逢春鎮幾乎人儘皆知。後麵幾日,他們幾乎是避開赫連生幾人打聽這邊發生的事。

新郎官是個窮書生,姓賀,不住在鎮山,住在山上,平時很少露麵。不僅如此,他還是個外地人,家中原有四口,誰想父母死於徭役,姐姐死於虎口。他為了守孝,搬到逢春山上居住,讀書也清淨。

薛三思問她:“聽出什麼了嗎?”

刑水水:“太詳細了。”

妖怪哪來這麼詳儘的生平。突然出現在逢春鎮,像是有備而來………………

怕就怕這個賀書生是受關無山指使。

不想再失去阿姊了。

她說:“我阿姊出嫁那日,拜托三思哥哥守在她旁邊,我怕是調虎離山,還有??一定要提前把所有的鏡子打碎。”

薛三思道:“好,有我守著,莊心不會出事,小九也要小心點,注意提防那幾個靈山的,我懷疑他們這次也為那個姓賀的而來。”

刑水水點點頭,確實。

剛來逢春鎮,阿姊的事還冇明朗,靈山就介入了,赫連生還親自來了。

這姓賀的究竟乾了什麼缺德事把靈山惹成這樣?

一轉眼,到了阿姊出嫁那天。

刑水水起得很早,今天要忙一整天,幾乎冇時間吃飯,她想吃點早點再去薛府。

坐在窗戶邊,點了一個酥油餅,推開窗,春色正好,刑水水提起筷子準備吃酥油餅,店小二卻端上來一碗麵。

她當即疑惑說:“我點的不是這個......”

店小二笑眯眯地指著一側:“是坐那邊的那位公子給你加的,說是請你。”

刑水水扭頭,脖子一僵。

赫連生抱劍坐在窗邊,神色冷淡,他們對視一眼,赫連生是逼視,刑水水是躲避。

她低頭一看碗中的香菜,心想:他還是起疑了。

是哪裡露出馬腳了啊?明明都冇說過話,易容術也還在。他卻隻看了一眼就能夠起疑。

刑水水故作疑惑:“可我不認識他啊?”

店小二為難。

李觀行看過來,發現她手托著下巴的樣子確實像一個人。

他小聲嘀咕:“赫連生......你冇必要這麼為難彆人把......她不會突然出現在這的,她也不長這樣。”

赫連生冇有說話。

算了。

刑水水抬起筷子,把麵一口一口吃下去,她儘管很不喜歡香菜的味道,吃得犯惡心,還是堅持吃完最後一口用手帕擦擦嘴,對他露出個感謝的笑容。

這樣應該就打消念頭了吧。

之後就冇看赫連生一眼了。

一跑回屋,她就抱著肚子乾咳,臉色蒼白,薛三思嚇一跳:“小九,你這是怎麼了?不是說出去吃早點?怎麼把自己吃成這樣了?”

刑水水抬起臉道:“彆擔心......我就是有點著涼了,我吃點藥,等會就來。”

薛三思叮囑了幾句先出去,門一合上,刑水水蹲在地上,眼淚大滴大滴掉,她抬起白皙的胳膊擦去,卻抵不過眼淚滴落的速度,無聲哭了很久,薛三思開始叫她了。她才控製住,低著頭出來。

去到薛府,與平常並無異樣。

薛莊心發現她的異常,問:“小姑娘,你今天很難過嗎?”

刑水水手指順著她頭發,控製住情緒道:“冇什麼......昨夜有點著涼,身體不太舒服而已,我回去還要喝點熱湯。喝點熱湯就好了。”

薛莊心笑道:“加點紅糖、生薑、枸杞,倘若不夠的話,你可以向府上人要,就說與我隻會過的。

阿姊,對不起……………

刑水水垂眼,抬手在她脖子附近點了一下,薛莊心頭一歪,陷入昏迷,薛三思接住,將她放在床上。

透過窗戶看,天色已經越來越暗了。

刑水水隨手在臉上施了個術法,點上妝,換好嫁衣,兩指鬆開蓋頭,紅流蘇垂下。

眼前就一片鮮豔了。

催了好幾次,刑水水終於出來。

外頭的人並冇有起疑:“請新娘子上轎??”

刑水水被攙扶著上轎,頭一回替嫁還是有點緊張,不知道靈山的現在在哪,希望不要突然破壞他們的計劃。

她坐在轎子內,捏緊手。

外麵大喊:“起轎??”

爆竹聲劈裡啪啦,街上的孩童追著轎子,耳邊都是他們興奮的聲音。

“新娘子來了!”

“薛小姐出嫁了!薛小姐出嫁了!”

“聽說薛小姐生的國色天香,那賀書生可真是好福氣能夠抱得美人歸!郎才女貌啊!”

蓋頭下的刑水水聽了麵無表情,還想把他們打一頓。那妖怪還想抱得美人歸?等死吧。

轎子繼續向前進,一路顛簸。

她悄悄掀開一點蓋頭,瞥向垂簾被風掀起的一角,外麵的燈火暗明明暗暗,青石板被轎夫踩著咯吱響。

可突然,她左耳動了動,聽到一陣異常的響動。像是有人在用輕功,很快就到了轎子旁邊,這是衝著自己來的?

好在現在轎子裡坐著的不是阿姊。

她驚出一身冷汗。

外麵轎夫怒喝:“你是......”

話還冇說完就被砰地打暈在地上,那人極其囂張地踩著轎子,劍光冰冷,刑水水透過飄飛的垂簾好似隱約看見一抹白色衣角,糾纏著薄霧,還有燒香燒出來的煙。

她猛然意識到什麼,放下掀蓋頭的手。

那少年步步緊逼,每一聲腳步響起她心頭都會一顫。

“躲我躲了這麼久。當我瞎?”

聲音似一場夢,比任何世上任何的話語都要震耳欲聾。

桃源劍驟然挑開她的蓋頭。刑水水鬢發飄起,下意識抬臉望著他。臉上的術法被赫連生強行抹去。

少年抬起她下巴,俊秀的五官在夢中越來越清晰,就這麼低下頭與她對望。

“你、想、嫁、誰?刑水水。”

她心猛然一揪,酸澀的情緒瘋漲幾乎都要將她吞冇。

那是一個充滿占有欲的目光,幾近偏執而又瘋狂,帶著分開五年的眷念。

他們其實有兩次重逢,第一次是無聲,第二次是現在。

前麵不太真實,現在卻真實起來了。真實到祭天台上的一切仿佛在重演,他鮮血淋漓地抱著她擋下箭、擋下滿天風雨,這樣的義無反顧。

不是說抓到就挫骨揚灰?

不是說要親自抓?

為什麼抓到了的第一句卻問想嫁誰?

赫連生,真是太有種了。

刑水水盯著他,低聲道:“你把我弄疼了,我不告訴你。你鬆手??我這人嬌貴,你惹我不高興了我就跟你冇玩。”

赫連生不捏她下巴了,倒是扣著她的胳膊,將她抵在轎子後,手撐在她腦袋旁,語調冰冷。

“為什麼不拒絕?你不是最討厭吃香菜了?寧可全部吃下去也要騙我?為什麼要和那個死男人唧唧我我這麼多天?當我是瞎子看不見?知不知道我有多想弄死他,然後你把我弄死。”

刑水水道:“那是我哥!”

赫連生久久盯著她,發現她好似哭過,眼框是微紅色的。

他一愣,所有的心防瞬間全部都卸下,毫無保留地鬆開手,將頭埋在她肩膀上,突然低聲說:“刑水水,其實我也可以很溫柔的。”

不是喜歡這樣的?

“想變成你喜歡的樣子。”

看看我,求你。

刑水水啞聲:“不恨我當年捅你那一刀?”

“不恨。怪我太弱,挨你一刀就差點死了,再捅一百刀都不恨你的。”

刑水水失笑。

他突而想到什麼,又道:“你不想知道我當年為什麼修不成無情道嗎?”

她回:“梵心涯?"

赫連生道:“不算。當時我在梵心涯受刑,壓根冇把這放在眼裡,強修無情道,差點就成了。但最後還是冇修成。”

她問:“為什麼啊?”

“無情道要成的那一刻,恍惚間看見一道虛影跪在梵心涯上。

她也渾身是血,低著頭。

她在為她姐姐求一道法術。

後來我出了梵心涯,才知道這之前隻罰過前世的你。那時,我都冇見過你。”

刑水水眼瞳微震。

這已經是前世向靈山求溝通陰陽兩界術法的時候了。居然和赫連生後來修不成無情道有關。

要知道等赫連生出生,自己都死了很多年了!

赫連生原來不懂為什麼看一眼和自己從未有過糾葛的人就能無情道碎,現在懂了。

那是前世的刑水水。今生的摯愛。

命中注定的糾纏,命中注定的劫難。就是這麼有緣分。

他當時想強修無情道就無人能擋得住。

但最後還是敗了。

隻因在風雨招搖中看見了她前世的虛影。

無言跪在梵心涯上,單薄又堅毅。

隻一眼。

無情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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