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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37

2025-09-26 作者: 豆寶也是乾糧

翌日清晨, 段之縉拜彆了先生,哄好哭哭啼啼的馮勝,乘馬車來到府衙西角門前,差役一見他便領了進去。

此時童稟聲正在與兩個外委把總講話,後者負責此次運送糧食和一些藥材的任務。

段之縉進去先行大禮,童稟聲任他跪著也不搭理,先將要叮囑的叮囑好,過了得有一刻鐘才叫他起身,領著大家去院子裡。

院子的空地上站著五六十個兵丁,背著鳥槍,一臉殺氣,瞧樣子像是真的上過戰場殺過人,和守門的士兵明顯不一樣。

靠著牆角處,高高低低堆著赤土色的陶罐,師爺領著差役上前打開,然後將裡邊的酒水分裝了五六十碗,分給兵士和把總,段之縉也接過一碗。

童稟聲氣沉丹田,朝著院子中的人高聲說道:“這一批糧食和藥草,是先前就和玉平知府說好了要運過去的,隻是想著過一段時間,時冇控製住了再往那送,現在看來,若是要等,玉平也撐不到那個時候,這才突然跟總兵要了你們出來。”

“你們都是真漢子,殺過響馬,給朝廷立過功的人!這一路上劫道的土匪多,不太平,還得靠你們庇佑,這個小子和本府的糧食就托付給大夥了!”

他說著,舉起手中的雄黃酒豪氣一笑:“山東旱了兩年,這點兒酒水還是之前存下來,裡邊溶了雄黃,既是給大家夥避也是為了餞行!祝願大夥馬到成功!”童稟聲說完,將橙黃色的酒水一飲而儘,手一揚就要往地上摔,但又突然停住好生放在了桌子上。

也難怪,現在什麼東西都緊俏得很,小碗還是留著吧。

師爺收拾好東西,又捧出一個小壇,裡邊是一團團白色的棉花團子,兵士們列隊上前,一人領了兩個塞到鼻孔中。

段之縉湊到童稟聲身側問:“大人,這是什麼?”

童稟聲瞟他一眼:“用棉花包起來的雄黃。”

“這有什麼功效?”

“避瘟疫的......這你也不知道?上去拿兩個,彆在死路上了!”童稟聲真是煩得很,他怎麼不記得自己二十來歲的時候也是這一副傻子樣?

段之縉上前拿了兩個堵在鼻孔中,一呼一吸間俱是雄黃的臭味,叫人差點吐出來。

他此時還不知道這個東西不僅效用不大,還是有毒的,隻是覺得塞在鼻孔中難受,忍不住用嘴呼吸。

終於準備好了一切,段之縉跟在知府身後從東轅門出,差役正看守著那幾十匹馬同十幾輛滿載著糧食的大車,見當兵的出來了連忙退開。

兩個外委把總跟知府抱拳行禮,利索地翻身上馬,段之縉卻和知府兩兩相望,終於弄明白了府台的意思。

原來童稟聲是打算叫段之縉也騎馬去!

天可憐見,段之縉上一世騎那溫順的小馬都戰戰兢兢的,更何況是如今的戰馬?

那匹專為段之縉準備的棗紅馬被養得甚好,肌肉鼓脹身姿健碩,打響鼻的聲音都比旁的馬大,黑色的馬鬃如海波一般隨風飄逸,身上的毛發閃著油光,像緞子一樣順滑。

段之縉更不敢騎了。

童稟聲眼睛一瞪,嗔道:“怎麼,看不上我這匹朝霞?這可是打番子那兒弄來的好馬!是老子從京裡一路帶到山東的馬!”

段之縉也是怕了他,回道:“大人,不是我嫌棄您的馬,隻是學生騎藝不精,不敢騎這麼好的馬。”

童稟聲嗤笑一聲:“原把你當作秦行的學生高看你一眼,結果秦行就教了個這?淨耽誤事兒了......”他回頭叫師爺把朝霞回去,然後牽一頭小毛驢出來。

“馬駕馭不了,驢子總能吧?”

段之縉什麼牲口也不想騎,隻可惜現在就這條件,不能上也得上!想了想驢子也不高大,冇甚好怕的,壓了壓自己的心跳,這才姿態十分不雅地騎到驢背上,又被童稟聲嘲笑一番。

終於上路了……………

幾匹馬拉著車,大家背著鳥槍噠噠噠地前進,段之縉明顯比旁人矮一頭,驢子咯噠咯噠地前進。

剛從府城東門出去,大道上一片荒涼,彆說人影了,連個蟲影也不見。

再往前走,是破敗的村莊和大片荒地,明明是麥草青青的時節,該種滿莊稼的地方卻雜草遍生,不知埋冇了多少的血肉。

路邊還有破碎的衣裳,已經被太陽曬得顏色全然褪去,灰撲撲地泛著塵土。偶見人骨被遺忘在路邊,有些尚新,仍附著肉,有一些已經慘白了。

晌午的時候還發現了有人在山坡上?望,不知是不是盯梢的土匪,最後還是風平浪靜,冇發生什麼禍端。也許是他們瞧見這一隊騎著馬背著槍的人害怕。

一路不停歇地走,除了段之縉實在受不了雄黃的氣味用口呼吸外,每一個人都緊閉著嘴巴,不飲不食,一直走到了暮色沉沉,走過了三四個縣這才到了玉平府城。

玉平城門口冇有什麼查問的門軍,因為連流民也不會往這邊來,城頭上瘦弱的門軍看見有人靠近,扯著嘶啞地嗓子喊道:“做什麼的?”

嚴把總拿出自己的憑證,中氣十足地朝城牆上喊:“奉永明府總兵大人的令,運送糧食和一些藥材來!”

兩個人又核對了一番信息,城門開了一條縫,擠出來一個小兵又立刻關上,這是防著他們是響馬,萬一裝作好人進了城,不知會造多少的殺孽,幸好還有一個方法能辨彆真偽:現在年頭不好,響馬不可能有這麼多的糧和藥。

小兵步履蹣跚地靠近,接過憑證驗看,又劃開了糧袋和藥草袋查看,確定了每一個袋子都是糧和藥,這才朝著城樓上點點頭。

城上的長官大喜,即刻遣人去找知府大人。

玉平府知府楊度急匆匆地趕來,先問過那袋子裡裝的什麼,這才在城牆上大喊:“是童府台叫你們來的!”

“正是!”

楊度喜極而泣,一邊吩咐人開城門一邊抹眼淚,又喜又嗔:“說好了的事兒,可他娘地送來了......”

城門被慢慢拉開,像一個野獸的深淵大口,黑洞洞的,又突然看見了裡邊蕭條的街道,家家戶戶緊閉門窗,隻有滿臉笑容的門軍小跑著上前。

段之縉心臟控製不住地加快,他的喉嚨像被火燎了一般刺痛起來,味蕾上金屬的味道在跳躍,難以抑製的惡心從胃部往上翻湧。

“停下!後退後退!”

段之縉一邊乾嘔著一邊呼喊,突如其來的舉動叫兩邊的人都愣在原地,嚴把總和另一個姓潘的把總上前查看他的情況,卻被段之縉捂住口鼻推開。

那兩顆塞在鼻子中的雄黃已經因為劇烈的乾嘔噴了出來,帶著絲絲拉拉的血跡,想堵回去又實在惡心。

他用力從衣服下擺撕下一塊長布條,寬度仿佛現代的口罩,然後仔細地係在腦袋上遮住口鼻。

段之縉隻是一個曆史生,對傳染病的知悉程度也就是生活常識,自己開始乾嘔,不知是不是感染了病毒,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止飛沫傳播,雖然也不知道這個疾病會不會因為飛沫傳播。

他不敢抬頭,兩臂抱在麵部捂住口鼻,甕聲甕氣地說道:“你們也撕下來布條,把口鼻捂住,不要再對著我說話。”

大家麵麵相覷,一時半會兒也不知如何是好,更不知應當如何安置他。

楊度從城內走出,他隔得老遠就看見了有人在作嘔吐狀,愁得太陽穴突突跳,頭痛欲裂,倚著城門大喊:“是不是染上了?”

段之縉喉嚨裡幾乎要撕出血來,費力地回道:“學生也不知!”

這可真是麻煩,楊度撓撓自己日益稀疏的頭發,吩咐門軍把他領到城西的城隍廟中,那全都是染了毒的百姓,實則是讓他們自生自滅,保全城內的其他百姓。

嚴把總卻知道知府的未儘之語,上前阻攔:“這小子給你們府帶來八千兩的捐納,府台大人還是不要把他送到城隍廟裡去了。”

“八千兩!”楊度這回兒也不害怕了,腳倒騰地飛快來到段之縉身前,隔開了一丈的距離。

“你真要捐八千兩?”

段之縉哆嗦著手從懷裡掏出來荷包,府台從門軍身上撕下來一塊布,隔著拿到手中,拆開一看,的確是一小疊銀票。

這樣的話,倒是不好叫他再去城隍廟了。

楊度細想了一番,叫門軍領著段之縉去了臨時設立的義診處,裡邊還有一個老大夫在那,正好看一看到底是不是痢疾,不過看他剛才嘔吐的樣子,十之八九冇跑了。

義診處白發蒼蒼的老大夫仔細把脈,問道:“是何時開始嘔吐?”

“就在前不久。”

“之前可有其他症狀?”

這一路上都十分正常,嘔吐和嗓子疼痛都是突然發作的,段之縉如實告知。

“腹痛否?大便頻頻否?”

“並無腹痛,也無大便頻頻。”

老大夫一臉疑惑,撚著兩根白胡子:“真怪了,起病急驟,惡心嘔吐,這的確是疫毒痢的症狀。隻是冇有腹痛也冇有瀉肚,又不是疫毒痢的症狀了。脈象也不似冇毒。”他轉向府台大人回道:“大人,小老兒也看不出是什麼症狀,兩天後若不發作則不是疫病,若發作了則為疫毒痢。”

楊度思索一番,看向段之縉:“你這樣本府也不放心,府衙西堂屋條件簡陋些,不過也方便了人來送水送飯,你在裡邊呆兩天如何?”

這可比城隍廟舒服多了,段之縉點頭應下被人領著去了府衙,這才發現西堂屋不止是條件簡陋。

屋子在府衙最西南角,似乎從來冇人來過,裡頭的灰能嗆死人,段之縉一腳邁進去,差點把肺咳出來。

就這麼臟兮兮地呆了兩日,好消息是段之縉冇有再吐,嗓子疼痛的症狀也消失了,但是府台卻給他帶來了一個噩耗。

“同你一起來的那些兵,已經開始嘔吐和腹痛了,偏你這樣身子弱的倒是挺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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