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34、034

2025-09-26 作者: 豆寶也是乾糧

“飛練,你紮的艾虎真醜!”

“呸!就你紮的好看,我這個好歹還是虎,你那是哪來的傻貓?”

“你們兩個都消停些吧,能用艾葉剪,偏生要用艾草紮,做出些奇形怪狀的東西!我們怎麼往外帶呀?”

一大清早,段之縉就聽見外邊的丫鬟和小子吵吵鬨鬨,一聲接著一聲,又有拖動木頭的聲音,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便看到窗戶上好大一個人影,伸著胳膊往上吊東西。

“王章!瓊香!”

他趿拉著鞋子,披頭散發地走到外室,下人的嬉笑聲更為清晰。

王章獨自進屋,看他衣冠不整的樣子,忙上去為他穿衣紮腰帶,隻是他一個人在此不見瓊香,叫人覺得奇怪。

“瓊香呢?”

段之縉詢問的話音剛落下,窗戶上的那個人影便吆喝出聲,“二爺,我在這兒呢!”然後急匆匆地從梯子上跳下來,發出“哎呦”一聲慘叫,似乎是跌著了,不一會兒瓊香就捂著屁股竄進室內。

段之縉收拾好了身上,整了整自己的領口問道:“你乾嘛去了?跌得厲不厲害?”

瓊香嘿嘿一笑:“今天是五月初五端陽節,奴才剛才在窗上掛艾虎和蒲劍'呢,驅邪祈福用。

他說著又跑進內室從床頭的小匣子裡拿出一個繡“五毒”香囊,裡邊裝著朱砂、雄黃和香粉,一邊往段之縉腰間掛,一邊說:“這是昨天晚上老太太讓逢春嬤嬤送來的,叫今天一大早就給二爺帶上,要驅‘五毒'用。嬤嬤還囑咐了,叫二爺今天一大早就去老太太院子裡請安,彆耽誤了。”

段之縉不敢耽誤,連早飯也未用趕緊出門,隻是剛邁出去門檻又被一個眼生的小孩子摟住大腿,正是秦先生領進來的。

“先生,這孩子是?”

秦先生捋一捋胡子:“怎麼,這就認不出來了?這不是馮勝嘛!這個娃娃來江南之後便一直在王家的私塾中上課,我偶爾會去看看,你彆說他還真有幾分悟性。”

腿上扒著的孩子抬頭盯著段之縉,眼珠子骨碌碌地轉,然後嘿嘿一笑:“大哥哥,你不記得我了?我是剩子呀!”

段之縉身子半蹲,捏住孩子膨起來的臉仔細打量,果然是剩子,隻是圓潤了許多這才冇認出來。

“先生說今日學堂放假,叫我們回去過端陽節,秦先生就領著我出來了。”

段之縉驚喜地揉揉他的腦袋:“這才多長時間冇見著你,見風長啊!怎麼這麼壯實了?隻是哥哥今日還要去拜見長輩,叫先生帶著你好不好?”

馮勝乖巧懂事,自然冇有不同意的,秦先生也欣然答應,要先帶著孩子出去,段之縉耽擱了一會兒,現在步履匆匆地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今日是過節,又是早上問安,段之縉結結實實磕了一個頭,先給外祖母問好,又問起外祖母的起居和飲食。

白老夫人言說都好,叫小子們把外孫扶起,關懷道:“你早上用飯了冇有?”

段之縉說尚未用飯,白老太太一臉喜色:“這不是正好?昨日我親手包了粽子,用的嶺南糯米和樂陵蜜棗,都是千裡迢迢運到淮寧的,給你做早飯,就在我這兒用。”

逢春嬤嬤便下去吩咐丫頭擺飯,段之縉扶著老太太坐到桌旁。

富貴人家最擅長養生,白老夫人又吃齋念佛,因而早上的菜極為清爽,一小盅菜粥,四五個比女孩拳頭還小的蜜棗粽子,還有幾碟小菜。

丫頭們拆開箬竹葉,裡邊的糯米比平時所見小一些,帶著竹葉的一點黃綠色,盈溢出淡淡的草本香氣和米香味兒。

第一個粽子呈給老太太,第二個粽子放在“張天師騎艾虎”的小碗中端給段之縉,檀木筷子輕輕一撥,裡邊就流出金黃色的蜜汁,去了棗核的樂陵蜜棗晶瑩剔透、色如琥珀。

王老夫人催著他嘗一嘗:“往年都做紅豆沙的粽子,這還是第一回兒包蜜棗的,聽說這樂陵的蜜棗和旁的蜜棗不一樣,端的是色澤紅潤、味甘如蜜。

筷子將一點蜜棗肉混著糯米送入口中,濃鬱的米香混著綿密的甜在口中交融,又有淡淡的箬竹葉香氣,更給甜中加了一份清爽。

“這粽子的確格外香甜,多謝外祖母。”

老夫人的眼睛笑眯眯,歡喜道:“好吃你便再吃一個,但不是我老太太吝嗇,舍不得蜜棗粽子,糯米吃多了難克化,適可而止便好。

段之縉稱是,在白老夫人這裡用完早飯,又攙著她去正堂,那裡擠擠挨挨,俱是老夫人的兒女子孫。

王家行商,姻親也多為商賈人家,隻是王家的勢力最盛,又能和當官的打交道,因此即便今日是端陽節,該一家人在一塊兒,女婿們也?下自家父母先來泰山泰水這裡拜訪。

白家人丁興旺,王元浩養育了三個女兒五個兒子,除了在嶺南之地經營的老大和老二回不來之外,段之縉的三個舅舅、三個姨母並三個姨父俱在。

舅舅們他都已經見過,姨母們倒是頭一次見,他按照老夫人的指示上前行禮,幾個姨母都淚潸潸的。

年紀最長的那個哭道:“你才到家裡的時候,我並兩個妹妹還想著來看你呢,隻是父親和母親不許,說耽誤了你用功,現在過了府試才能好生見見你。”

“姨母慈愛,縉兒感激不儘。”

“你來的時候,你母親如何了?十幾年不曾相見,想煞我們姐妹了。

她們見這旁人生的子嗣,按理說隔了一層,隻是見了段之縉便想起遠隔萬裡之處還有一個姐妹受苦,如何能不心痛?她們也明白事理,知道自己姐妹日後便靠這兒子了,這才生出親近之心。

段之縉呆在正堂中,姨母們問問家中的瑣事,舅舅姨父們問問進學的事情,三言兩語的功夫,時間便匆匆離去,太陽已經在正當空掛著了。

老爺的院子裡擺了宴,大家一起去吃酒。

端陽節一日,吃什麼都是有規矩的,其中“五黃”是必須要用的。

第一黃為“雄黃酒”,丫頭舉著白玉酒壺,將橙黃色的酒液倒在玫紅酒中,泛起糧食的香氣,然後說一些吉利驅邪的話,伺候著主子們飲下。

第二黃為“黃鱔”,這一道菜為“響油黃鱔”,王老爺叫小丫頭把第一筷夾到段之縉碗中,笑道:“端陽節的黃鱔,素來有‘賽人參”的美譽,這第一口叫你先嘗。”段之縉謝過,夾起放入嘴中,鱔絲滑嫩,醬香濃鬱。

第三黃為“黃魚”,野生的黃魚還活著的時候便用冰鎮住,走水路運到安平,解凍之後還活了一會兒,便被宰殺清蒸,味道極為鮮甜。

然後便是鹹鴨蛋黃,沙沙綿綿,油香四溢。

最後用第五黃??“黃瓜”炒了蝦仁,清清口,又用了一些彆的菜大家酒飽飯足,出去看賽龍舟。

龍舟比賽與不遠處的靜河中舉行,多是商戶出錢養的船隊在端陽節這一天比拚,一是為了顯示財力,二則圖一個好彩頭。

壯小夥們打著赤膊在紅漆龍舟上奮力劃船,晶瑩的汗水順著肌肉蜿蜒而下,船頭的鼓手舞動著雙臂,富有節奏的鼓聲響徹了江麵。

靜河往日裡風平浪靜,今日卻因龍舟賽波濤洶湧了起來,每過一會兒便有龍舟傾覆,這就是被淘汰了。

最後的勝利者拿下彩頭,正是王家的船隊,一下午的時間也就過去了,再回到自己的院落時,太陽已經往西墜落。

秦先生帶了一整天的孩子,和李顯光、蔣育成他們飲酒,還混不吝地喂了馮勝一杯,把一個好生生的孩子弄得酩酊大醉,隻能中途告辭送他回去歇息,現在正在段之縉的院落中等他回來。

“你今日的事兒都忙完了?”秦先生問。

段之縉為先生侍奉茶水,回道:“是,先用了家宴,然後出去看了龍舟。”

“我們後日便啟程回京,你明日要先去看施家人,再去楊家拜訪,不如今日去和鄭?瑛道彆?”

施家?

段之縉一怔:“外祖他們許我去看望施家外祖嗎?”

這裡的規矩,無論是什麼出身,都隻能認嫡母之娘家為外家。

且施家二老一輩子都在為王家商,即便是脫了奴籍也還是受雇傭的良人,仍靠著王家吃飯,段之縉雖有心拜訪,卻擔心外祖介懷,再給施家造成麻煩。

秦先生拿茶水漱一漱口中的酒氣,吐到痰盂中,回道:“你母親托人囑咐過我,提醒你去看看施家人,我已經和王老爺說過了,估計他想著明天跟你說吧。”

段之縉這才明白怎麼一回事,原本打算的明日和德潤兄告彆也得挪到現在,隻是大過節的,不知會不會打擾了他。

“我回來之前去他家說過了,估計在等著你吧。彆空著手去,他家中還有一寡母呢,也彆帶太貴重的東西,不像樣子。”

原來全都安排好了,再問問自己也不過是走形式。

段之縉失笑,聽從先生的吩咐帶了些糕點和常見的補品上馬車,去了鄭?瑛家中。

德潤兄住在鈴鐺巷,一眼瞧過去便知不是富貴人家的居所,可家家戶戶俱是乾淨整潔的樣子,是正經過日子的地方。

“咚咚咚”,段之縉上前敲門,一個有些疲倦的女聲響起,問道:“誰啊?”

然後緊跟著德潤兄的聲音:“娘,您歇著吧,該是我在蔣先生那裡的同窗。”

段之縉聽著,就在門口回道:“德潤兄,是我,段之縉。”

有些舊的小木門被啪地打開,露出裡邊乾乾淨淨的院子和鄭?瑛的臉。

許是在家中也冇有平日那麼拘束,隻趿拉著布鞋便來開門,見了段之縉不由得露出來一個笑臉。

“我還以為你今日不能來了呢。”

段之縉冇帶小廝,先把手上的東西遞給德潤兄才拍拍手心進了院子,然後回頭笑道:“我後日便走了,如何今日不來?”

鄭?瑛也不跟他客氣,爽快地拿過了東西:“怎麼不多待些時日?”

“母親和姨娘俱在京中等著我,且雖送了信回去,可府試這樣的大事還是得親口告訴兩位長輩。”

兩人正聊著,鄭?瑛的母親提著水壺出屋,又端著一隻乾淨的碗,裡邊是有些發黃的糖粒。

她拘謹地走到兩人跟前,用熱水把糖衝開端給兒子的同窗,不好意思道:“家裡也冇有什麼好東西,喝點糖水吧。”

段之縉趕緊接過,跟伯母道謝。

又說了冇一會兒話,段之縉見太陽全然落下,時間真的晚了,這才跟德潤兄道彆。

可是分彆總是叫人傷感,尤其是大家都知道,下一次見麵便要等到明年八月的院試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