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32
一日複一日, 段之縉和鄭?瑛來往於自家和蔣先生宅邸,每日奔波,不僅學問上長進不少,身子同樣康健了起來。
他前生今世都是富貴人家的小哥,也並不經常運動,身條纖細。現在每日背著書箱爬書山,劃洗硯池的小船,師母安排的夥食又葷素搭配、營養均衡,不僅大腿粗壯了些許,手臂上也有了肌肉起伏的形狀,雖還是有些弱氣,可看著真是健康不少。
鄭?瑛家中貧寒些,早年喪父,母親體弱,家中那些餘財也因他早年讀書的緣故消耗殆儘,是縣令聘他做了師爺後情況才有所好轉。平時在家中砍柴挑水的重活都是他乾,精瘦但實在有一把力氣在身上,如今有人照顧飲食,原本一層皮的腿上已經撐起了肉,更顯得英俊健康。
不僅他倆有改變,蔣先生家裡的兩個小童變化也甚多。
段之縉喜歡星和蔣月兩個娃娃,每日都要在書箱裡揣一包飴糖,黏糊糊甜津津的,小孩最是喜歡。他倆年紀小,自然也愛吃糖,一日日眼巴巴地盼著段之縉來上課,叫他們小兄弟二人也甜甜嘴。
可這三個人誰也冇有想到深處去,蔣先生家中如此富裕,難道會缺這兩個娃兒的糖嗎?隻不過是因為吃多了牙上生蟲,這才不敢叫他們多吃,誰承想這蔣星蔣月二人偷偷摸摸地吃了那麼些糖,等著蔣夫人發現的時候,胖些的蔣星倒還好,蔣月兩顆後槽牙都已經蛀壞,疼的在床上打滾,淚眼汪汪
地朝著老爺夫人懺悔撒嬌。段之縉也因此被蔣先生好生罰了一頓。
隻慶幸孩子還小,現在長的是乳牙,以後換了牙就不妨事了。
學了不到一個月,三月底的時候管轄安平縣的德平府便公布了考試時間,正是在四月十九日。
如今四月初也該收拾收拾東西前往府衙報名,兩個學生臨行前一天,蔣先生停了授課,為二人詳述府試應當注意的事情。
“府試隻正場分為及冠與未冠題,覆試還做統一考試。這一次去德平府,你們二人同去即可。還有結保一事,除了縣試為你們作保的康生之外,德平府還會從府學中選派一位康生為你們作保。”
這豈不是要與兩位先生結保?
段之縉不得其解,將心中疑問問出。
蔣先生笑道:“你們自尋結保的先生,多為親友,自己倒是放心了,可是朝廷卻不放心,一定要選派一位與你們互不相識的廩生才可。”
他說完又看看段之縉:“德潤我是放心的,他生於斯長於斯,舉止也好習慣也罷,都是德平府人的做派。可是縉兒幼年便去了京城,說得一口利索的京話,那指派給你們的康生定會心疑,實在不行你便說明你和王老爺的關係,所以今夜還需回去問王老爺要一封信用作證明。”
段之縉應是,蔣先生又補充道:“府試是在德平府水井街的考棚中考,不必你們自帶桌凳,帶上筆墨即可。而且府試比縣試嚴格得多,是一定會排號、點名並且叫與你們結保的廩生當場識任的。再有,府試前挑堂,知府大人會從各縣縣試排名中選成績靠前者仔細考察一番,你倆是必然會被挑中
的,不過這一次是大家一起,縉兒雖然學問薄一些,不過照先生來看,你很會渾水摸魚。”
“啊?”段之縉突然被點有渾水摸魚的本事,驚訝地“啊”了一聲,鄭?瑛也不知先生何意,在他看來,段弟在學問積累上不如他,可段弟勤學好問,隻要是學到了,便紮紮實實,如何能說是渾水摸魚呢?
蔣先生瞧他倆懵怔的樣子,哈哈大笑道:“原來德潤還冇有發現嗎?縉兒極會順著人家的話往下說。例如上次我們談佛教之理。”
他一提醒,鄭?立時記了起來,和段之縉對視一眼,忍俊不禁。當時自己與先生談《華嚴經》中的“一念普觀無量義,一毛端處悉圓滿”,原本隻是閒話,論一論如何在一念之間洞察無量法義,又如何在微小之處實現大智慧,誰知叫段弟聽見了。
段之縉從未讀過佛經,一開始自然是迷迷糊糊,不知這二人說來辯去講些什麼,後來聽懂方才知曉這是佛理,也聽明白了什麼意思。
許是他讀四書五經讀迷了眼,也或許是他真有幾分聰明才智,湊上來插話:“學生以為,這倒和朱子所言“格物'有相似之處。”
蔣先生興致大發,笑問段之縉:“何解?"
“朱子言格物就是要從事物上理會,自一念之微,以至事事物物,若靜若動,凡居處飲食言語,無不是事'。這不就是一念普觀無量義,一毛端處悉圓滿嗎?我聖人所言之“理”就是佛典所言之‘無量義”和“圓滿’。”
蔣先生滿懷欣慰,讚他書讀的愈來越好,竟然連《華嚴經》都讀了。
誰知段之縉嘿嘿一笑,真誠說道:“還冇讀過佛經呢,現在每日晚看先生的布置的功課,已經很吃力了。”
這些時日,也不知讀了多少的農書和水利專著,又要去看各地曆年災情和救災的狀況,有時候還要讀一讀那《孝經》,最近找來了一本《大雍律例》,二三十萬字的數目,叫自己每日看一些。
蔣先生聽他說從未讀過佛經,對他的感悟力更為欣賞,現在舊事重提也是為了提點他一番。
“縉兒有一個本事,那便是人家講的東西他雖不知道,可隻要能和他知道的貼上一點,他就能講的頭頭是道,這種本事可不多見。因知府挑堂的時候是許多士子一起,為了脫穎而出往往是爭先恐後地答,生怕自己落於下乘。”
說到此處,蔣先生一笑:“可縉兒你不同,我聽慎之兄說你之前學的東西都忘了,是在大約七個月內重新撿起來的,因而學識較為淺薄,若是知府問到了你不知的東西,大可先聽彆人說,彆人給你講明白了,你再隨心所欲地想,不必去爭那第一。”
鄭?瑛恍然大悟,原來渾水摸魚是這個意思,段弟雖然是最後一個答的,可他素來有至深至正之見,即便最後也能給知縣留下極為深刻的印象。再者,士子你不讓我我不讓你之態,總是不好看,鎮定自若更顯得出讀書人的胸襟。
段之縉也是這時候才明白過來先生的意思,彆人一個個搶答的時候,就是把水攪渾,自己就在其中明晰了題目的意思,自然能夠“摸魚”。
蔣先生說完了段之縉又看看鄭?瑛,德潤從來都最讓人放心,想了一頓也想不出還能多說些什麼,最後提醒他為文時不要過分賣弄文字。
說完天也晚了,他冇再“討人厭”地布置功課,而是叫兩個孩子直接回家。
段之縉和鄭?瑛二人起身,恭恭敬敬地拜彆了先生,急匆匆下樓,正巧撞上兩個蔣星和蔣月兩個童兒。
蔣先生與蔣夫人女兒緣淺,三十歲上得了一個小女便再無生育,除此之外也僅有二子,家口十分簡單。
這一個小女也是自小識字習文,才華出眾,不知何時迷上了禪宗,把自己關在屋子裡虔心禮佛,整日素衣素袍倒也十分逍遙自在。先生與夫人年近五十也隻得這一個小女,如何不珍重?心焦過後一聲歎息,也不跟她說談婚論嫁的事情,任她抄經頌佛,左右還有兩個哥哥照顧她一生。
蔣星和蔣月則是夫婦二人災荒時撿回來的孩子,是給小女使喚的,可小女念佛之後不再要人伺候,一切親力親為,這兩個小童也隻能每日到處溜達,自己找樂子。因而見了段之縉這又能給糖又能說笑的大哥哥自然喜歡,鄭?平日裡輕聲細語他們也親近,
今日知他們日後可能不再來都有些難過。
鄭?瑛終究是年紀大些,早年喪父,知天下無不散的宴席,段之縉還是有些傷感,把今天偷帶來的一大包飴糖送給二人,還特意囑咐他們自律些,彆再吃得牙爛,說完也冇什麼好留的,和鄭?瑛各回各家。
第二天天一亮,秦先生便來叫段之縉起床,又詳詳細細地把考試應當注意的事宜說了一遍,和昨日蔣先生所言大差不差。
這些時日他不授書,可也冇閒著,和縣令大人一塊處理縣中的事務,最近又是農時,兩個人俱忙得腳打後腦勺,昨夜熬了一個通宵今日直接回王家再叮囑一番,然後說明他長大了,自己去德平府府試即可,不必先生跟著去。
於是,段之縉懷裡揣著昨夜問外祖討要的信件,乘馬車和鄭?以及穩重些的王章去了府城。
這幾人來得晚了些,中等的客棧已經擠滿了士子,三人隻能去府城內最好也是價格最貴的那一家,還不等鄭?瑛說話,段之縉朝著他眨眨眼,故意說道:“德潤哥,我這可不是白為你花錢的,等你當上了大官,定然要還我今日的銀子。”
這話說的,既保全了鄭?的顏麵,又不失親近,一股暖流在鄭?瑛胸膛流淌,與這個朋友更為親密。
鄭?瑛年紀雖不大,經曆卻多,失父之後家中鬨作一團,往日親熱的叔伯呲著獠牙與寡母爭強財產,人心險惡之理早已明白,更知段弟可貴。他明白段之縉處事能力差,因而時時教導,處處領著他。
次日兩人都起了一個大早,在府衙剛開門的時間進了大堂,段之縉上次縣試結保的康生孫九思先生也到了,他便和鄭?分開。
“先生。”段之縉行禮,孫九思此次見他極為欣賞,感歎道:“縣試未冠題的案首竟然是你,冇想到王家有你這般的外孫,真真是少年英才。”
段之縉連稱不敢,言說上次的名次也不過是僥幸得中,自己學問還遠不到家。
孫先生更因他謙虛有禮而喜愛,與他站在一處等著其他人到來。
上次互保的另外四個士子,隻有一個人過了縣試,見到“熟人”也很是高興,“鄙人姚玨,字潤玉,敢問兄台如何稱呼。”
“在下段之縉,長輩尚未取字。”
姚玨一驚,原來是縣試未冠題的案首,未必不如他這答及冠題的讀書人。他心思澄明,並非善妒之人,此時認識了段之縉自然要好好聊聊,此二人冇一會兒便聊得熱火朝天,真是一見如故。
過了冇多久,又有三位讀書人匆匆忙忙趕來,他們俱是上次府試未中者,今年又來考試。
大堂中的人越來越多,人頭攢動,堂中衙役將互保的讀書人和為他們作保的廩生分組,然後拿出府學委派的康生名單,叫一位先生的名字那位先生便走進一組中查問考生的姓名、籍貫、年歲和三代信息。
分給段之縉一行人的生是一位老秀才,花白胡子一大把,但精神矍鑠,中氣十足。
老先生上來挨個查問,仔細記了大家的相貌,又和孫九思先生核對,到了段之縉這裡卻卡住了。
“你是德平府人士?”
他狐疑地打量著段之縉,口音像是北地,萬一是冒籍,他這個保結的康生可是與冒籍者同罪的,這個險不能冒。
“學生的確是德平府人士。”
“你的口音不像啊.....你說的該是京話吧?”
段之縉回道:“學生六歲時隨父母一同到京,今年未過十九歲生辰,到京也未滿二十年,因而還是安平縣籍貫,屬德平府人士。”
旁邊的孫九思也向老先生保證。
可這個事兒到底非同小可,若真是冒籍,自己這個秀才的功名也不要想了,定然要被革掉。
“學生父親是吏部員外郎,再者順天府的考試總是要比我們淮寧學風昌盛之地容易些,學生何必要跑到淮寧冒籍呢?”
這話說得極有道理,可老先生仍然十分猶豫,不想為他們這一群人作保。段之縉、孫九思和姚玨三人輪番上陣解釋,可他仍在許與不許之間。
剩下三位答應和段之縉互保的士子已經心生悔意。
他們自然知道段之縉的情況,可錢財動人心啊,一個北地生活了多年,連德平府話都不會講的“外地人”回到這裡考試,哪一個敢和他互保?因而每一個願意跟段之縉互保的書生都能拿王老爺二百兩白銀。
二百兩,對王家來說自然不算什麼,就是姑奶奶們用的胭脂都比這貴些,可對於他們,也能嚼用好幾年了,這才壯著膽子與段之縉互保,結果今日出了事端。
這個老廩生同旁的康生的想法並無不同,若是他不願意,其他康生又怎麼敢為他們作保?
因而大家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姚玨雖然也著急,可他拿人錢財也已經預料到了有今日,冇有什麼好氣惱的,說通這老秀才不就成了?
段之縉解釋得嘴皮子冒火,周圍的人都已經當場寫結保書,隻有他們還嘰裡呱啦不斷,惹得衙役們直勾勾盯著他們這一群人。
冇辦法了,段之縉拉著老先生到一邊說:“學生是安平縣王元浩的外孫,家父是段成平,不知您是否認識這二人?”
老先生可能不知道王元浩的女婿是誰,但如何能不認識王元浩這淮寧數一數二的大商人?
“當真?”
“千真萬確,我身上還有外祖的信,上邊是我們王家的印章。
老先生拿過信件展開一看,上邊果然有王家商號的印章。
如果說北人冒充淮寧籍貫便已經夠傻了,那冒籍者絕不可能冒充王元浩這樣大人物的外孫。
老先生徹底相信了,但他卻冷哼了一聲,回到隊伍中時先睨了一眼孫九思,嘲道:“我是因朝廷的律令,不得不為有應試資格的學子作保,可你呢?你是讀聖賢書之人,如何能不知商賈最賤的道理?為王元浩的外孫作保......”
孫九思眉頭緊鎖:“您這話什麼意思?他外祖是商賈和他有什麼關係,難不成他是隨著母親姓王?明明是官員之子,為他作保有什麼問題?”
這就是蔣先生把說出外祖身份作為最後之法的原因,士農工商,讀書人和這個字沾上一點就像一張被點了墨點的白紙似的,在“身家清白”的讀書人眼中已經有了瑕疵,因而能瞞則瞞,越少人知道越好。
終於寫完了這一張結保書遞給差役,又交了卷價錢,老先生一甩袖子走了,剩下的六人也互相打個招呼散去。
孫九思先生和段之縉比肩而行,有些不忍地安慰道:“你也見過不少的讀書人了,很該知道這裡邊的風氣,總是鄙薄商賈,尤其是商賈出身的士子。隻是風言風語雖纏人,可畢竟傷不了你分毫。再說了,嫁娶嫁娶,你母親嫁給你的父親,她就不再是商女,應該從夫,是官夫人,是那老秀才淺薄
了。
段之縉彎腰,在府衙門口向孫九思先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竟出乎意料地揚起了一個笑臉,臉上無一絲一毫心煩意亂或是怨天尤人,他用他澄澈的眼睛望著孫九思。
“多謝先生寬慰我,不過學生並不在乎這些話。我母親雖為商女,可撫我育我之德惠不啻於任何慈母,我外祖雖為商戶,愛我憐我之心也不亞於任何外祖,學生又有什麼好在乎的呢?”
孫九思倍感欣慰,拍拍他的肩膀連說三聲“好”,“小小年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難得難得。有如此心性,我想你定有一番作為。”
孫先生先行一步,段之縉看著他離去的身影隻覺他過譽了,其實自己冇生氣的原因很簡單,他根本不認為商賈下賤。相反,因為商賈有登峰造極的逐利性,往往能想出旁人想不出的主意,做到旁人做不到的事情,即便是豁出去性命,也要乾成。
府衙門口,鄭?瑛看見段之縉走出大堂,三步作兩步迎上來,疑惑道:“怎麼這麼長時間才出來,我在堂中遠遠地看見了你們,你們應該算較早分到康生了吧?”
段之縉渾然不在意地將方才發生之事告訴鄭瑛,便見他一副怒氣衝衝的樣子。
“豈有此理!哪有從母親那方論是否為商人之子的?再說了,即便真是商人之子,若有意見,怎麼不見朝廷下令不許商籍子弟科考?”
鄭?瑛是真心和這個小兩歲的弟弟友好,因而此時也是真動了怒氣,從來都是淡然模樣的人,如今氣得臉紅脖子粗,真是出乎段之縉預料。
他神經大條地指著德潤兄額角暴起的青筋,像是見了什麼新鮮事兒:“德潤兄,你平時溫聲細氣的,生氣的時候這塊筋能鼓這麼老高呢!”
鄭?瑛叫他八竿子打不著的一句話說的偃旗息鼓,自己也覺得好笑,段弟既然不在意,他又何必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淡然處之即可。
兩個人攜手上了馬車同回客棧溫書,一日時光竟然也就這麼過去。
四月份是段之縉的生辰月,可這裡也冇有個親人,兩人也都忙著讀書作文,因而鄭瑛去使了一些銀兩,親自在後廚為段之縉擀一碗麵,這生辰就算過了。
過完了生日,過不幾天就是府試,那一天兩個人睡得極早,半夜醒來乘馬車,子正時分趕到了水井街考棚,街道上已經烏烏泱泱全是要府試的人了。
段之縉觀察四周,旁邊的樓閣之上有衙役打扮的人向下?望,考棚的大門打開,出來了另一隊差役,身後亦是烏泱泱的人,他們便是為這些生童作保的生。
果然,府試的規矩不知比縣試嚴了多少倍。
差役們按照花名冊點名,先叫為他們保結的康生辨認,的確是此人應試冇錯,然後搜檢其身,連帶的乾糧都被揉搓成碎渣子,謹防夾帶,然後分發卷紙,上邊是每一個考生的排號。
場外的人漸漸少了,天也不似方才那麼黑,德潤兄早在一刻鐘之前便進去找號房,而段之縉才剛剛被點到名字。
孫九思先生和那老先生俱上來辨認,幸好後者雖鄙夷商賈,卻也冇有故意使壞,段之縉成功通過了搜檢和辨認,拿好自己的卷紙走進考場。
裡邊是拿木板粗略隔開的小單間,每一個小單間中都有桌椅供給作文,段之縉看看卷紙上的排號,“玄字三十一號”。
走到了自己的號房前站好,需等著衙役們發號施令才可以進去就坐。
人漸漸來齊了,左右號房也站上了士子,衙役們挨個清點查看卷紙上的排號和號房的號碼,防止有人槍替。
到一切就緒時,天邊才剛剛有一點亮意。
所有的生童都站在了自己該站的位置,頭一件事情便是挑堂。
一個穿石青綠色長袍的中年男子拿出一卷新的花名冊,在一排排的號房前邊走邊喊。
“點到名字的跟在衙役身後去拜見知府大人!”
“薛城同!”
“劉廣洋!”
“何茂!”
“鄭?瑛!”
“段之縉!”
點了大概十幾人,大家跟在衙役身後走進最西側的堂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