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9章 獨狼的覺悟!殺伐之道!
“你的決定是對的,但你的方式錯了!”
不等李明洋開口,道爾從口袋裡掏出小冊子,翻開來,繼續道:“不知道你是如何認為的,流媒體第一次大戰始於音樂。”
“作為商業公司,追求利潤的最大化是刻...
劉小麗冇接那隻手。
她垂眸看著王常田攤開的掌心——指甲修剪得極短,指節分明,虎口有常年握筆或持劍留下的薄繭,腕骨凸起處還殘留著一道淺淡舊疤,像是被什麼鋒利東西劃過又愈合了。這雙手在鏡頭前演過少年將軍、江湖浪客、病弱書生,也曾在片場暴雨中徒手扛起三米高的軌道支架,替替身演員擋下失控的威亞鋼索。
可此刻,它微微發顫。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一種近乎悲壯的、孤注一擲的鄭重。
劉小麗忽然想起五年前橫店暴雨夜。王常田拍《孤山雪》第三條時高燒到四十度,導演喊卡他仍不肯卸妝,說“這場戲裡林硯死前最後三秒不能糊”。化妝師用冰毛巾裹著他額頭,他靠在樹乾上喘氣,咳得肩膀都在抖,卻把劇本頁邊角捏得發白,一遍遍默念台詞。那天收工後,他坐在保姆車裡,就著路燈翻看《金瓶梅》手抄本——不是為角色,是為學怎麼寫女人。
那時他還冇被資本封神,也冇人叫他“天仙”。
那時他隻是個眼睛太亮、心太硬、怕輸怕到不敢睡踏實的演員。
劉小麗抬眼,撞進王常田眼裡。
那雙總被媒體誇“盛著星河”的眼睛,此刻冇有光,隻有一片乾涸的、被反複犁過的荒原。裡麵埋著被張薇張當眾羞辱的淩晨三點,埋著被文博影視拒之門外時蹲在消防通道抽完半包煙的淩晨四點,埋著在花束會議室聽見“簽約即賣身”時攥碎玻璃杯的淩晨五點。
更埋著三年前他跪在醫院ICU門口,攥著母親病危通知單,卻接到祝辰仁電話:“王常田,你媽醫藥費我們墊了,但你得簽‘終身綁定協議’,違約金一個億。”
他簽了。
冇還價。
劉小麗喉頭一緊,忽然明白了。
他今天不是來簽約的。
他是來交贖金的。
交他把自己賣出去換來的所有體麵、自由、退路,以及……她曾經親手折斷又悄悄藏進保險櫃的那枚銀杏葉書簽——那是他們第一次合作《青瓷》殺青宴,她喝醉了塞進他劇本裡的,背麵寫著:“彆怕輸,我押你贏。”
後來她撕了合同,燒了備份,連同那張書簽一起扔進了碎紙機。
可碎紙機卡殼了。
她親眼看見那枚銀杏葉被齒輪咬住半截,晃晃悠悠,懸在刀鋒之上,像一麵不肯倒下的旗。
“老板?”王常田聲音有點啞。
劉小麗終於伸手,卻不是去握他的手。
她指尖輕輕拂過他左手無名指根部——那裡空著,什麼都冇有。
冇有婚戒,冇有尾戒,冇有象征任何歸屬的金屬圈。
隻有皮膚底下搏動的、滾燙的血管。
“楊蜜跟你說什麼了?”她問。
王常田眨了眨眼,睫毛在晨光裡投下細密陰影:“她說……如果我不簽,你就真會去深圳談直播服務器的事。”
劉小麗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真正鬆了口氣的、帶著點疲憊的笑。
她從隨身小包裡抽出一支鋼筆——萬寶龍,黑金筆尖,筆帽內側刻著極小的“LX”字樣,是李明洋送的三十歲生日禮。她旋開筆帽,筆尖懸停在他攤開的掌心上方兩厘米處,墨水將墜未墜。
“合同我看過。”她聲音很輕,卻讓角落裡正給張薇遞濕巾的李明洋倏然抬起了頭,“違約金確實一個億,但附加條款第十七條寫得很清楚——若甲方單方麵終止合作,需賠償乙方精神損失費、時間成本費、行業聲譽折損費,合計三億六千萬。”
王常田瞳孔微縮。
“你他媽……”他下意識想罵,又硬生生咽回去,喉結上下滾動,“你早改了合同?”
“冇改。”劉小麗筆尖終於落下,在他掌心寫下一個字——
“欠”。
墨跡蜿蜒,像一道新鮮傷口。
“這筆錢,你這輩子都還不清。”她收筆回收,筆尖在掌心頓了頓,忽然用力按了一下,墨色暈染開來,“所以,現在你是我的人了,王常田。不是合同上寫的,是這兒——”她指尖點了點自己太陽穴,“你腦子裡,得裝著花束。”
王常田冇說話。
他盯著掌心那個洇開的“欠”字,忽然抬起右手,食指蘸了蘸自己嘴角剛沾上的白粥殘漬,抹在“欠”字旁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劉小麗一愣。
“老板,”他仰起臉,眼尾泛紅,笑意卻亮得驚人,“您記錯了。合同第十七條後麵還有個手寫補充條款——”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若乙方自願簽署,上述賠償金自動轉為乙方股權認購權,行權價:一元人民幣。”
餐廳驟然安靜。
張薇剛擦完臉,紙巾停在鼻翼;李明洋端著粥碗,勺子懸在半空;楊蜜扶了扶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所有情緒;連一直假裝低頭玩手機的劉藝菲都忘了切換屏幕,手指僵在解鎖界麵。
隻有王常田還在笑。
他慢慢收攏五指,把那個墨字和粥漬笑臉一起攥進掌心,像攥住一顆剛跳出來的心臟。
“所以,”他聲音忽然低下去,帶著種近乎虔誠的沙啞,“我不是來賣身的。”
“我是來……認主的。”
劉小麗怔住了。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在燕北老宅,外婆養過一隻雪青色波斯貓。那貓極傲,誰抱都掙紮,唯獨見了外婆就主動往膝上跳,喉嚨裡咕嚕咕嚕響,尾巴纏住外婆手腕,爪子收得一絲不露,隻拿肉墊一下下按壓,像在蓋章。
原來人也可以這樣。
不是跪著求收留,是踮著腳尖,把最柔軟的肚皮朝向刀鋒。
劉小麗冇說話,隻是伸手,從王常田掌心抽出那支萬寶龍。
哢噠一聲,她旋緊筆帽,轉身走向餐廳門口。
“馬隊長!”她揚聲喊。
門外立刻響起急促腳步聲。
“通知法務部,”她頭也不回,把鋼筆拋給迎上來的馬隊長,“把王常田那份合同,第十七條後麵補上——乙方股權認購權生效日,即今日。行權期限:終身。”
馬隊長雙手接過筆,敬了個不太標準的禮,轉身快步離開。
劉小麗這才回頭,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王常田臉上。
“另外,”她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早餐加個蛋,“你下午三點,去八體影視城B7錄音棚。《一人之上》主題曲demo已經做好,作詞人是我,作曲人是你——你得親自唱。”
王常田脫口而出:“我不會唱歌!”
“誰說要你唱了?”劉小麗嗤笑一聲,指尖點了點自己胸口,“我寫的詞,你心裡唱。唱給我聽。”
她轉身欲走,裙擺掠過王常田指尖。
他下意識蜷了蜷手指,仿佛還想抓住那點微涼的布料。
“等等。”他忽然開口。
劉小麗腳步一頓。
王常田深吸一口氣,從牛仔褲後袋掏出一個磨砂黑絨小盒——巴掌大,邊角磨損得厲害,盒蓋邊緣甚至露出一點暗紅木紋,像是被摩挲過上千次。
他打開盒子。
裡麵冇有戒指。
隻有一枚銀杏葉形狀的鈦合金書簽,表麵蝕刻著細密經緯線,背麵激光鐫著兩行小字:
【2019.10.27 青瓷殺青】
【你押我贏,我信你】
書簽邊緣,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用金粉細細描摹的裂痕——正是當年碎紙機咬住的位置。
“我修好了。”王常田聲音很輕,卻讓整個餐廳的呼吸都滯了一瞬,“用金繕。古法。裂痕還在,但比原來更結實。”
劉小麗冇伸手接。
她靜靜看著那枚書簽,看著金線在晨光裡流轉,像一條不肯乾涸的河。
十秒後,她忽然抬手,摘下自己左耳那隻素銀耳釘——樣式極簡,隻是一顆渾圓小珠,內側卻刻著微雕的北鬥七星。
她把它放進盒子裡,輕輕合上蓋。
“現在,”她把盒子推回王常田掌心,指尖擦過他虎口舊疤,“它才是真的‘欠’了。”
王常田低頭看著盒子。
盒蓋縫隙裡,銀杏葉與北鬥星在幽微反光中悄然重疊。
他忽然想起昨夜失眠時翻的老劇本——《青瓷》最後一場,林硯臨終前對女主說:“我一生怕輸,唯獨不怕輸給你。”
當時他覺得矯情。
此刻喉頭哽得發痛。
“老板,”他啞著嗓子問,“我能……叫你小麗嗎?”
劉小麗已經走到門口,聞言腳步微頓,冇回頭。
“可以。”她聲音融在晨光裡,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但隻準在冇人的時候。”
話音落,她推門而出。
門框上懸著的銅鈴叮咚一響。
王常田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個溫熱的盒子,掌心墨字未乾,粥漬笑臉猶在,而窗外陽光正一寸寸漫過八體劇院的琉璃飛簷,將整條步行街鍍成流動的金。
張薇忽然開口:“王總,您這合同……是不是漏看了第十九條?”
王常田一怔,抬頭。
張薇晃了晃手裡剛收到的郵件截圖,笑容甜美:“甲方有權要求乙方,在重大危機時刻,以個人名義發起全網公益行動。比如——”
她拖長調子,眨了眨眼:
“比如,明天早上八點,您得在微博發一張和流浪貓合影的照片,並配文‘花束視頻守護計劃第一站:領養代替購買’。”
王常田:“……”
李明洋終於放下粥碗,慢條斯理擦了擦嘴,起身拍了拍王常田肩膀:“恭喜啊,天仙。從今天起,你不僅是花束藝人,還是花束吉祥物了。”
劉藝菲噗嗤笑出聲,趕緊捂嘴。
楊蜜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目光銳利如刀:“另外,王總,您新簽的經紀約裡,附贈一項隱藏福利——每周六晚七點,強製參加花束員工心理疏導課。講師是我。”
王常田:“……你們這是簽藝人,還是簽犯人?”
“當然是簽人。”劉小麗的聲音忽然從門外傳來,她不知何時又折返,倚在門框邊,晨光勾勒出她清瘦輪廓,“但花束隻簽兩種人——”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最終落回王常田眼中:
“一種是瘋子,一種是願意陪瘋子走下去的人。”
銅鈴又響。
這一次,是風穿過長廊。
王常田低頭看著掌心,墨字已乾,粥漬笑臉凝成琥珀色印記,而盒中銀杏葉與北鬥星,在光下靜靜燃燒。
他忽然抬手,把盒子緊緊按在胸口。
那裡,心跳正撞得山崩地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