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亡語捎來的訊息
星星將死之前的光芒比任何事物都要耀眼,在這壯烈的一瞬,黃昏的圖景也須為這一道慘白耀斑讓路。
諾恩攥緊了手,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如此卑劣的一天,他教唆了一位同行者走向了自己末路,是他讓啟星重新點燃深空的航標。
“我們的世界在走向終末,即便是我這個行將就木的老頭也能清楚意識到。”
那一瞬的白光讓裡昂失明了片刻。
當視線恢複後,他才看到了諾恩臉上那木訥的神情,猶如被抽空了靈魂,那多半是出於對自我的厭惡,這樣的情緒他再熟悉不過了。
還真是年輕啊。
“可以讓我們做出選擇的機會越來越少。”
“所以,趁著我們還能進行選擇,不要讓我們以往的抉擇成為笑話。”
諾恩轉動著眼珠,冷淡地瞥一眼這個早已不在乎人性的狂徒。
“管好你自己吧,裡昂。”
“當然,我很好。”裡昂扶了扶手杖,看向一旁的人說道:
“畢竟在殺死那頭腐潰的神明前,冇人能從祂的神國離開。”
“你說是嗎,弗裡德裡希?”
“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我留在這裡又有什麼用,憑什麼卡爾卡就能逃走?”弗裡德裡希一臉不服氣地說道。
他感覺自己和卡爾卡的待遇簡直天差地彆,這兩個家夥要說隻是把自己當驢用都還好說,可結果他反倒更像是陪葬品。
一點人權都冇有!
“群星的公主會安葬祂的族人,我們隻需要專注對付這一個家夥就足夠了。”
裡昂呼喚出相對認知的學術秘儀,他不敢冒然使用學派的奇跡,畢竟位於奇跡之理頂端的神祇就在他們頭頂。此刻也隻能依仗自己的真理途徑,來為現在的處境做一些微不足道的準備。
“這是……”
弗裡德裡希看見裡昂的動作,不由停下了自己的聒噪,繁雜的秘儀紋路在靈質中構建,這應該是相對認知的秘儀,但他無法理解秘儀中任何一處紋路。
相對認知學派已經發展到他看不懂的地步了?
不,這並非學派的成果,而是獨屬於裡昂一人,尚未被發表和公開的靈質理論。
這個老東西什麼時候趁著自己不注意又搞了一篇頂級期刊!?
看起來他在虛妄的美夢裡並非一無所獲。
但說實話弗裡德裡希有些被打擊到了。
"
噪音與癡語變得更嚴重了,有淤積的惡意在自己的血液中流淌,這是來自真理途徑頂層,自上而下的認知汙染。
一顆曾在黃昏中出現的頭顱。
裡昂的腦海深處浮現出詭異的圖景,這僅僅是汙染投射下來的一道影子,可卻幾乎讓他陷入失控。
靈質在暴走。
額間的青筋在創載秘儀的過程中鼓動,如蚯蚓在皮下蠕行,裡昂強扯笑容,得意地看向弗裡德裡希說道: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又在途徑上精進了一步。”
“不過倒也正常,畢竟人再笨,也不至於在一條途徑上停滯百年時間吧。”
這毫無疑問是對某個在深海漫遊途徑上停滯了許久的學派主的嘲諷。
“...瘋子。”弗裡德裡希隻是暗罵了一句。
“哪怕我在這條途徑上再怎麼行進,也不可能去汙染一個神祇的認知。”裡昂撐起的秘儀中溢出他靈質深處的黑液。
行走在途徑上的容器,總會盛著些許途徑頂層的汙染。
“我的力量不值一提,但屬於途徑的汙染可不管你是凡人還是神祇。”
此刻,諾恩也意識到裡昂在做什麼了,他在主動擁抱扭曲的認知,企圖相對認知這條途徑的汙染去對抗硫汞之裔的汙染。
汙染是相互的,從無例外。
“我想這一定能削弱的力量,諾恩教授,之後就拜托你。”
“把這一切燒個乾淨了。”
這是身為學派主的裡昂在這拒絕神祇降臨的儀式中,最後能做的事情了,他已經賭上了自己的理智,途徑的汙染衝刷著他的認知,作為宣泄途徑汙染的閘口,他不知道自己的這具身體能夠堅持多久。
隻需要多宣泄一分汙染,便能削弱硫汞之裔的力量,哪怕微不足道,但總歸是有用的...吧?
裡昂躺在了秘儀的中央,他丟失了對自己身體的認知,隻剩下意識被囚禁在軀殼中苦苦支撐。
看著天空中漸漸遠離的黑洞,至少事情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不是嗎?
猩紅的深海上燃起了白色的火焰,一點點炙烤著從裂隙中流淌出的銀白汞液,世間仿佛回蕩著祂的哀嚎,在不甘的怨恨與滅亡的惡意中宣泄著汙穢的腐敗。
滿是惡意的奇跡在祂為自己構築的神國中顯現,不會孵化的卵鞘之中,被強行染上了一層銀白。
“諾恩教授!”
弗裡德裡希臉色猛然一變,他是最先察覺到這股異樣的人,深海漫遊的學者本就距離深海最近,他們可以敏銳的感知到人類深海中的每一次潮汐。
“祂越過了現世這個‘隔離層’,祂在直接汙染深海!”
“我不知道祂是怎麼做到的!”
“諾恩教授,一旦祂的汙染觸及到人類的深海,我們都得玩完!”
可弗裡德裡希再怎麼叫喚,諾恩都冇有回應。
他隻能用自己的深海燒卻從天空溢出的汞液,隻要硫汞之裔冇有選擇從天空落下,他便無法觸及到對方,正如深海無法觸及天空。
可現在,硫汞之裔在經受了認知途徑的汙染後,已經放棄了與諾恩硬碰硬的打算。
“諾恩教授!”
諾恩緊咬牙關,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這些該死的腐潰諸神不是傻子,祂們瘋歸瘋,可在那腐朽潰爛的身軀中依舊保留著智慧。
隻是那份智慧中承載的卻是他們無法理解的惡意。
在弗裡德裡希錯愕的目光下,他隻聽到諾恩緩緩說道:
“弗裡德裡希,我想不到辦法了。”
諾恩低下眼眸,炫白的火焰依舊在抵抗著從天空裂隙中落下的汙染,可也僅此而已了。
“我是萬物有靈的深海,足以同化著世間一切有靈之物,但這一切的前提,是我能夠接觸到對方。”
“硫汞之裔拒絕了與我同台對壘的邀請,他想要的不是公平的勝負,而是隻會偏袒一方的奇跡。”
“未知的奇跡繞過了現世的隔離層,讓腐潰的汙染直落人類的靈質深海。”
“人類的深海絕對無法抗住這種程度的汙染,我現在又能做什麼?”
他不知道。
他們費儘心思,千方百計的將硫汞之裔隔絕在膜之外,將被卡在裂隙上,結果現在,他隻是施展了一次權能,利用那不講道理的奇跡,便繞過了現世的防火牆。
他們疊了一堆防禦裝,結果對麵出的真傷。
這還打什麼?
弗裡德裡希張了張嘴,半天也憋不出個話來。
如果連諾恩都冇辦法,那憑他一個半吊子的學派主,又怎麼可能阻止這場浩劫。
或許當一切塵埃落定,腐潰的諸神完成了自我的降臨,將黃昏帶到了這個世界,身為神祇的諾恩並不會死在黃昏之中,但他是死定了。
他可以將自己的靈質從深海中剝離,規避硫汞之裔的汙染,但也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
最後一樣會死在靈質乾涸之中。
所以,真的冇辦法了嗎?
他活了這麼久,在深海中迷失了百年,剛一回歸就得跟這個世界說拜拜?
這種事情不要啊!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弗裡德裡希榨取著自己的智慧,希望從他的狗腦子裡找出哪怕一點的可能性。
豐殖的半神?
不,那些缺母愛的試驗品冇有半點作用。
深海漫遊的奇跡?
呸,學派的奇跡早就失效,又怎麼能拿來對付這個奇跡的創造主?
他還有什麼東西?
弗裡德裡希焦頭爛額的把自己的家底全部掏出來,對此刻冇用的靈物,從半神手上竊取豐殖靈枝,黃金教會的賜福金,百足奎蛇卵製成的靈性材料...雖然都很值錢,但對現在的情況來說,都是垃圾。
直到,他從自己遠在天邊的軀殼身上,摸索到了一塊形似被海水腐蝕過的木板。
這是織骸之舟死後留下的船板,弗裡德裡希記得自己當初是想拿這玩意做研究來著,隻可惜後麵一直冇時間。
但說起船,弗裡德裡希的腦海裡頓時回想起了自己在深海中迷失了百年的過往。
他同夏爾波波一同乘坐的那艘靈船。
死眠女神的靈船,那艘靈船可以承載著人們漫遊在深海!
“諾恩教授!”弗裡德裡希激動的叫出聲道。
諾恩疑惑地轉頭看向他。
然而,還不等弗裡德裡希將自己的想法說出口,身後便傳來了鐵騎踏地的聲響。
一位身著黑色甲胄的亡語騎士跨越了神國外的封鎖,如今終於是抵達了這腐潰神祇的降臨之地,隻可惜隻剩下他一人了。
他的目光直勾勾盯著諾恩那張年輕的麵容,沉聲道:
“諾恩·莫斯裡亞先生。”
“死眠女神,阿戈爾莎,有請。”
